楊嵐感覺自己這段時間的生物鍾很混亂。
睜開眼睛,又是月繞樓枝的夜晚。
“下午十點半……”
他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來,看著身後的小餐桌上擺放著幾隻蓋好的碗盤。
打開一看,是幾道散發著余溫的菜品。
邊上還有一張字跡扭曲的紙條。
“老板,今天沒什麽事兒我就早點兒回家了,小丫頭已經睡著了,桌上的飯菜趁熱吃,明兒見。”
在楊嵐的記憶裡,一般能留下這種字條的大多都是溫暖貼心的賢內助……
皺著眉看著紙面上比蟑螂爬的好不到哪兒去的筆跡,再想想跟班那張久經風霜的粗糙臉,楊嵐瞬間沒了食欲,雞皮疙瘩也起了一層。
簡單扒了幾口飯,楊嵐便起身來到了電梯門前,看看時間,第二波食材應該也快到了,可是看著那道安靜的出奇的電梯,好像並沒有任何有東西要送上來的意思。
他心中不禁產生了疑惑。
就在這個時候,靜謐的有些怕人的店門外卻傳來了一陣很奇怪的響動。
“砰!”
紙皮箱墜地的聲音,緊接著,一個回聲很大的聲音自已經上了鎖的玻璃門外傳了進來。
“楊嵐在嗎?”
那動靜與電梯裡經常出現的送貨員截然不同,卻一樣的駭人。
“這麽晚了我還能去哪兒……”楊嵐很無語,趕忙快步迎了出去。
就在他來道門口準備開門的時候,剛好看到一道裙擺飄飄,散綴如雪的東西望上方升起。
他沒敢立馬出門,隔著玻璃門向上瞟了一眼,一身紅白相間,雌雄難辨,似乎還沒有腳的東西正鑽進一個憑空出現,潛移默化的銀色窟窿裡。
“居然還有這種操作?”
那閃爍著亮銀色光芒的窟窿渾如白駒過隙般轉瞬即逝,在一陣耀眼的強光之後便不見了蹤影。
楊嵐很納悶,不是應該往下去嗎?不會是走反了吧?
夜空再一次恢復了晦暗,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店門口的地面上,只剩下一隻孤零零的銀灰色箱子。
面對這吃雞遊戲裡空頭物資一般的神奇存在,楊嵐正要推門去撿,卻在不經意間發現對面的的路燈杆下看到了一個很熟系的身影。
沒有影子,頭深深的隱藏在上衣一體的帽子裡,看不清面容和年齡,只有那一件衛衣的輪廓可以表明身份。
“又是它!”
對於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楊嵐的第一反應便是召喚撩喬詭來對付它,可是感應了半天也沒有反應,打開背包一看,那位老兄的圖鑒再一次陷入了該死的冷去CD。
“特喵的,看來今晚是不能跟那家夥硬淦了。”
店裡的燈是開著的,很明顯,對方也在注視著自己。
四目相對,那道黑影躍躍欲試,卻仿佛在顧慮著什麽。
“難道是因為剛剛那個陰間送貨員?”
楊嵐害怕極了,之前與這家夥交鋒,對方還處在遊離狀態,自己都沒有討到好處,如今對方直接把目標鎖定在了自己身上,如果無腦硬碰硬,結局可想而知。
現在裝作沒看見已然是不可能了,更何況天知道一會兒出去拿食材的時候會不會被這家夥偷襲。
進退維谷,舉步維艱。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身後的電梯門忽然間響了。
“叮咚!”
“楊嵐,取件兒!”
“哦,知道了!”
楊嵐剛答應一聲,
便猛地眼前一亮。 “那個,朋友,認識這麽久了,還不知道怎麽稱呼。”
沉默了好一會兒,電梯裡傳出了一個很滄桑的聲音:“你就叫我不僵吧!”
“不僵?”
楊嵐沒工夫去思考這個奇怪的名字,拉近了一層關系之後,趕忙繼續試探的問道:“那個,僵哥,能不能麻煩您點事兒?”
這樣說著,他的手已經開始準備打開店門,心裡也是異常的忐忑,他生怕那位古怪的陰間送貨員會拒絕自己。
果然不出所料,電梯裡的那位貌似沒打算出來,而是冷冷的問:“那麽懶做什麽,自己來拿!”
“僵哥,我門外也有東西要搬,還挺沉,您就通融一下,能不能……”
楊嵐頓了一下,決定乾脆拚一把:“能不能把東西幫我擺在餐廳的八仙桌上?”
“這…不好吧?”
楊嵐已經取下了門上的內置鎖,他親眼看到,街對面那個家夥在他即將推門的時候也向前移動了幾步,大有準備動手的架勢。
“這還了得!”
楊嵐也顧不上那許多,強作鎮定的對後廚電梯裡壓低聲音喊道:“僵哥,您就幫個忙,大不了我包您一個禮拜夥食!”
“這…有點兒見外了吧?”
話音未落,便自電梯之內悠悠的飄出了一道能把死人嚇活的身影。
楊嵐還是第一次看清配送員先生的全貌。
一隻超大個的儲物箱子將它鎖骨以下,腰部往上的部分全部擋住,披散的長發自那張空洞殘缺的面頰自然垂落,漫過箱子一直順延到了地上。
而箱子以下的位置,是兩條勉強可以稱之為腿的東西,那條密度很大,漏洞百出的黑布褲子中,可以清楚的看到皮包著骨頭的內在,粗細很像兩根超長版擀麵杖,褲子的寬度更像是用什麽東西故意支撐一樣。
透過那些與乞丐褲無異的洞縫,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後邊的房間陳設背景。
腳下的位置楊嵐都沒敢看,當他將那隻大箱子擺放到八仙桌上之後, 一個轉身的功夫,楊嵐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家夥去世之前得積蓄了多少怨氣?”
上身原本被皮箱遮住的地方一覽無余,同樣殘破的上衣之內,現出了風乾臘排骨一樣緊致的乾癟身軀,上方還影綽可見一張張極其扭曲的人臉輪廓。
由於視覺衝擊感太強,楊嵐也沒敢去數,最要命的是,但凡它經過的地方,都立馬掛上了一層泛著黑霧的冰碴。
當它路過鏡子的時候,裡邊安置的“終葵”草更是接連出招攔截,只不過毫無作用罷了。
楊嵐很害怕,但卻很開心,都說詭眼一視觀千裡,門外那家夥不瞎的話應該也能看得清楚。
他有意無意的回過頭,果然發現對面那位已經開始動搖了。
就在他想要試探著出門碰碰運氣的時候,身後猛地又傳來一陣寒意。
楊嵐嚇了一跳,回身一看,竟然發現不僵先生居然又抱著一隻大箱子走了出來。
“還有一個……咦?你怎麽還不出門?”
楊嵐尷尬一笑:“這就去,辛苦了!老哥,累了就坐下歇會兒!”
“不了,我怕你店裡吃不消。”
不僵的反應很慢,楊嵐趕緊把握住機會,直接開門出去,故作從容的搬起了地上的皮箱,意味深長的看了對面那個退回原點的家夥一眼,便安穩的拱進了店裡。
這個時候,不僵剛走到門口。
“辛苦了老哥……”
話還沒說完,便聽到對方幽怨的聲音:“記住,你欠我一周的夥食!如果不兌現,就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