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航天器,最重要的是能源的供應和保障問題。王志雲也知道在人類目前所掌握的所有可再生能源中,核能是最佳選擇。
但在人類的歷史上,還沒有人將核能放置在航天器上。一方面是航天器的穩定性和可靠性問題,另一方面是核能放置在航天器上還存在很多問題。
王志雲之前本身作為兩院院士,曾經多次參與過核能上天的論證工作。華國也曾經對這樣的構想進行過大量的實驗和仿真,但是結果都不理想。
華國的主要核能設計院和研究機構都在幾大發電集團手中,畢竟核能是相對敏感的資源。一般的民營企業參與核電站的經營也僅僅是參股,不會參與太深。
這天早上早飯的時候,王志雲又和周思青聊了聊。如果空天戰機真的需要核能作為動力的話,目前國內是沒有相關研究團隊的。最頂尖的研究團隊是核能研究院、科學院、明華大學幾個單位。
他很快安排人員調研了幾家研究機構的情況,唯一有核能上太空研究,並且有一定深度的研究機構是明華大學工程物理系。
明華大學工程物理系可是在華國的歷史上都有這重要的地位的。想從這裡走出的數千名畢業生,中間有核科技和其他學科的著名專家,有國家政府的領導幹部,有國防科技戰線上的將軍,更有一大批在核工業和其他戰線上無私奉獻,成績卓越的無名英雄。
王志雲以前也和這裡的一些專家打過交道,給他的印象是這裡是最難打交道的地方之一。給他做調研的人員給了他一個名字:鄒鵬林鄒院士。這個人王志雲以前也是認識的,如果用幾個字來形容一下這個人,那麽就是“牛鼻子老道”。
不是王志雲這個人太刻薄,而是對方實在是清高、自傲,給其他人不可一世的感覺。尤其是王志雲這樣的有錢人,似乎總是被鄙視。因為對方站在自己的面前,好像腦門上都貼著幾個字“有理想”!老子就是為祖國奉獻過青春的人,和你們這群資本家不足為伍。要擱在以前,王志尤其是也不在乎對方什麽態度,畢竟有才能的人多少都有些性格。
可今時不比往日,他一定是要和對方打打交。畢竟鄒鵬林鄒院士本身背景還是很強的,無論是小型的高溫石墨氣冷堆,還是核聚變反應堆托卡馬克,都有涉獵。可即使如此王志雲的心裡還是打了半天退堂鼓,這要不要聯系,十有八九是被人拒絕。
情急之下,他聯系了周思青,周思青的導師在物理學界還是有一定地位的。雖然他導師已經過世,但學術圈還是看門第的,這樣的背景去了至少不能被人直接給轟出門去。按周思青的說法,好歹的給碗水喝,然後才轟出門去。
兩個人商量許久,又托人找關系,想辦法約對方時間見面。其實,在華國,有不少沽名釣譽的院士,基本上跟明星拿出場費通告費一樣,給錢就能見到人。可是這個鄒院士可還真不是這樣的人。還真得找和他熟悉的專家,他才肯見一面。好不容易,最後才約到了時間。
明華大學,作為華國的頂尖學府,坐落在帝都四環之外,佔地面積3000多畝。這在寸土寸金的帝都而言,簡直是奢侈至極,尤其是明華大學所處的地段,被稱為宇宙中心。
王志雲和周思青去的路上,也是一路堵車,堵了很久。還好兩人提前出來了,否則到了地方如果遲到,一定是又被奚落一頓。
幾個人見面的地方就在明華大學工物系大樓的一樓會議室。
鄒院士一早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這個鄒院士一副國字臉,雖然不是很高,但是身材很魁梧。會議室裡除了鄒院士,應該是他的學生、學生的學生,還有他的助理。
王志雲和周思青進了會議室,先是遞上名片。
鄒院士作為主方自然是先開口。“光年科技,我也有耳聞,前幾天你們還和銘新科技合並了。還是比較有前途的公司,不過好像你們是要研發航空航天、機器人相關的產品,和我們核物理的差距比較遠,是不是二位先介紹一下你們的想法。”
“當然,鄒院士。”王志雲這時候用著很謙卑的態度,投出準備好的演示文檔,對光年科技進行了簡要介紹。當然,介紹到最後肯定是要說明最終的來意,希望能夠與鄒院士的團隊合作開展太空部署核裝置研究。
“太空部署核裝置,這個已經研究很久了。其實結果還是相對來說不理想的。以前周教授的老師在世的時候,恰巧也來我們這裡做過項目評審。太空部署核裝置有幾個問題,一是太空中系統穩定性的問題,我們目前應用的核裝置很多是以在地面或船舶使用,而太空之上隨著核裝置隨著地球進行旋轉,其內部冷卻劑的流向問題;二是太空宇宙背景輻射帶來大量粒子,為裝置穩定運行帶來隱患;而第三個問題也是最終要的問題,就是熱阱的問題。如果說前兩個問題是可以通過工程手段克服的,那麽第三個問題其實是最難克服的。”鄒院士也並不隱瞞,而是直接了當的說明了目前工程應用中的核心問題。
“我們希望和鄒院士您合作就是希望能夠解決這些問題。”王志雲顯然並不覺得熱阱是個什麽問題,一副依舊很熱情的樣子。
“您可能並不是核工程相關專業的。核電站也好或者說核裝置也好,目前而言,並不是完美的可以自運行的系統。”這時候,鄒院士旁邊一個中年女性說起來。“就像電廠,有一個冷卻塔,這是飽和蒸汽做功完畢之後,仍然遺留的很多熱蒸汽,必須再次冷卻為水才能夠再次進入熱循環。核電站,哪怕是核潛艇或者核動力航母上的核裝置也一樣,必須使用海水將未能完全做功的熱蒸汽冷卻。而大氣和大海這樣的具有極大熱容量的系統就是核裝置的熱阱。那麽在太空裡,無窮無盡的真空之中,我們並沒有找到這樣完美的熱阱。這些余熱如果無法正常排出,那麽核裝置發生爆炸和核事故只是時間問題。”
“這位是褚佩雲褚教授,也是我的學生,她一直以來都在研究核裝置上太空的問題。也可以說是我們國內研究最深的專家了。”鄒院士在這位褚教授說完之後,補充道。
“鄒院士、褚教授,我們對核裝置並不是一無所知,我們不僅希望將小型核裝置部署到太空,更希望能夠將托卡馬克這樣的大型裝置部署到太空。至於熱阱方面,我們雖然目前還沒有完全的把握,但是正在朝著解決這個問題的方向前進。”王志雲繼續對
“太空中是真空的,所有的物資需要運送到太空上。之前我們也遇到過一些企業說是有辦法解決,結果解決辦法就是花錢往天上運東西,花了很多錢之後他們自己也覺得這樣不行,然後很多研究就被停止了。這樣無論對於你們而言,還是對於我們而言都是巨大的浪費。”這位褚教授顯然是之前吃過這樣的虧,似乎對這樣的答案並不是很滿意。
“托卡馬克這樣的裝置,啟動一次就要上億元錢,即使在地面上,還沒有形成完全持續商用的供電站系統,而這樣功率的一個電站如果反覆啟停又會對電網造成衝擊,目前為止電網的潮流計算系統都跟不上一旦這樣規模的供電系統,突然停機造成的影響。而將托卡馬克置於太空,則更加困難了。”鄒院士在褚教授說完之後,也繼續補充道。
無論是鄒院士還是這位褚教授在相關領域已經研究了幾十年。他們說的這些問題, 已經是業界幾十年來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面前的這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上來就拍著胸脯說,這些幾十年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們手裡馬上就要突破了,這恐怕也很難讓人信服。
“鄒院士,褚教授,二位的意見和核裝置上太空過程中核心問題我們也了解了,我們希望能有一個準備的時間,盡快準備一些材料,給二位介紹具體的解決辦法。同時我們也邀請二位到光年科技,可以參觀我們的實驗室,也了解一下我們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畢竟這些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像二位解釋清楚的。”周思青沒等王志雲回答,便搶先回答了。對方提出的問題確實是已經困擾了業界很久的核心問題,周思青很擔心王志雲很固執的繼續強調已經能夠提供在太空中的熱阱,這樣說畢竟也不是很負責。
“我可以跟你們去,我老師其實並不研究這一塊內容。說實話,核裝置上太空的相關研究經過了幾十年,大家都快認為已經走到了死路,可能全國也就我這樣的,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還在堅持,不管你們說的是真是假,我都很高興你們能參與到相關研究中來。”聽了周思青的回答,褚教授似乎很開心的樣子,終於找到了同道中人,對方不僅僅是嘴上說,而且已經建立了實驗室,這說明對方還是有心思要在相關領域開展更深入的研究的。
褚教授的這番表態也是出乎了王志雲的意料。對方不但沒有在繼續反駁他們,反而從一定程度上歡迎他們加入相關的研究。
於是,雙方很高興的約定了去光年科技參觀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