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嗚~~嗚嗚~~~”手機振動從衣兜裡傳來，原本已經快要睡著了的趙小玉一個激靈坐起來，漆黑的屋子裡，只有這小小的一方屏幕，格外刺眼。

　　兩三分鍾過去，小玉翻身起來，三兩下穿好了衣服，剛想把常誠叫起來，卻又收回了伸出去一半的手，猶豫片刻，走出房間。

　　不遠處，老春正和手下一個兄弟坐在篝火邊，一邊抽煙，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這是行走邊境多年的習慣，無論在什麽地方，2人以上行動，必須要安排輪流值夜，今晚是兩人值上半夜。

　　小玉滿臉起夜的樣子，打著瞌睡去牆角撒了一泡尿，尿完，一臉輕松地向篝火堆走去。

　　“春叔，你看看。”說著話，就把手機遞到了老春跟前。

　　老春接過來，認真翻看著，一邊看，一邊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卷好的煙葉子，信息不多，老春看完，把手機還給小玉，正好騰出手來將煙葉子塞進煙杆子，點燃了，深深吸上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小玉被這突如其來的煙霧嗆得要死，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

　　“嬌氣！”老春斜斜地看了他一眼，“這事你啷個看?”

　　“這袁姍姍是發現不對勁了，我根本沒跟她說過你的，她愣是問了你是誰，要麽就是曉得了我們和你在一起，要麽就是曉得在姐告你把她的人抓了，要麽……就是全都曉得了。”

　　“嗯……有道理……”老春砸吧砸吧煙嘴，點點頭。“就是不曉得她是好久曉得的。”

　　“她應該不止你抓的這幾個人，就是不曉得是在暗處跟著我們的，還是剛剛才曉得這些事。”

　　“不會在附近，馮寶在我們後面，要是有不對勁，早都發現了。”老春說到自己的人，總是一副自信爆棚的樣子。

　　小玉癟癟嘴，也沒說什麽，想想，蹲了下來，悄聲問老春，“那怎整?”

　　“這樣，”老春也稍稍壓低了聲音，“不走大路了，我早先來緬甸抓過幾個人，曉得一條山路，再過幾個小時，4點出發，你提前一個小時把屋子裡的人叫醒，馮川叫上兩個兄弟夥，提前偵查好路，要確保周圍沒有人跟著。”

　　小玉和旁邊被叫作馮川的小夥子點點頭，又聊了些有的沒的，才起身回到屋子裡。

　　常誠正睡得死，畢竟從沒有過像這一個多月這樣奔波的時候，正巧鄉下的夜晚，隻聞蛙叫蟲鳴，不見車水馬龍，加上十分信任老春的身手，倒是這兩晚都睡得踏實。

　　小玉看了看那俘虜，也合衣躺下，想著進了山，必定不是坐車這麽好走的了，得把精神養足了。

　　桐月十九晴

　　他一向是個極其嚴於自律的人，入睡前暗示自己要在3點前醒來，一覺過去，看了看表，凌晨2:43.

　　俘虜還在，常誠也在，少了兩個弟兄，再看看窗外，馮川也不見了，老春一個人在抽煙，無聊地拿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小玉知道他們是探路去了。

　　趕忙把常誠和另一個兄弟叫醒，簡單說了老春的安排。

　　“什——唔！”常誠就要驚呼出聲，小玉趕緊捂住他的嘴，常誠也反應過來，扒下小玉的手，用氣聲道，“那不是沒得車了?得走幾天?”

　　“路好的話，估計三五天。”小玉用正常的音量回答著，非常鄙視地看了看常誠，“你也不用像做賊一樣這麽小聲，不是演電視劇呢，只要你不把村裡人都嚎起來，

沒哪個聽得到。”　　“三五天?！”常誠頓時聳拉了臉，也恢復了正常說話，卻毫不在意小玉的挖苦。“我的命啊！怎就這麽苦！這是人帥天也妒啊！”

　　屋子裡的幾個人瞬間翻了大白眼。

　　常誠自顧地鬱悶了好一陣，才拖拖拉拉地開始穿衣服，正穿了一半，就見老春推門而入，常誠也不理他，打著呵欠把牛仔褲往腿上套。

　　“等等，”老春忽然看著他開口，“脫了。”

　　“啊?！”常誠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穿了一半的褲腿停住，白嫩的長腿暴露在空氣中。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這，這不合倫理吧春叔。”常誠畏縮而又小聲，“我還是童子……”

　　“啪！”地一聲，常誠話沒說完，腦門上就吃了個暴栗，伴隨著老春的怒氣猛然襲來:“你個毛娃娃！腦殼裡面裝些啥子烏七八糟的！老子喊你換套衣服！”繼而轉身對那個已經躲到牆角的手下人道“去給他們一個拿套迷彩服！”

　　說完，也不管常誠驚恐的表情，自顧摔門而去。

　　身後，屋子裡傳來小玉終於釋放的嚎啕大笑，好半天接不上氣來。

　　不得不說，春叔的準備還是很充分的。

　　常誠仔仔細細地把迷彩服穿上，又把剛換了吸汗襪子的腳塞進靴子裡，再次仔仔細細地綁緊鞋帶。

　　這些日子曬得有些黑了，但卻越發透出男子的成熟氣息，自戀一番，漸漸地，全身開始悶熱起來。

　　但春叔說了，在林子裡必須這樣穿，此時正是雨季，蛇鼠蟲蟻活力十足，為了生存和繁衍，他們會不顧一切地尋找寄主和食源，瘋狂至極。

　　不一會兒，悶熱的毛毛汗開始在衣物和皮膚之間累積，滲透那些粗糙耐磨的布料，但此時卻顧不上那麽多，探路的人已經回來了，進林子的路沒問題，這意味著馬上出發。

　　常誠背上背包，緊跟在春叔身後，走到林子入口，卻又忽然停下來，回望遠處那座還在沉睡的緬甸小村莊，忍不住在心底一聲哀歎，便轉身快跑幾步，隱沒在茂密的亞熱帶季風雨林中……

　　俘虜已經被解開了身上的繩索，兩手用粗麻繩反綁，時間長了，麻繩逐漸吸收潮濕空氣中的水，越來越重，也越來越緊實，再加上這種繩子本身就十分結實，綁個俘虜還是不成問題的。

　　一行人走得匆匆，除了鞋子踩在地上的細碎聲響和沉重的呼吸，四周安靜得可怕。

　　常誠逐漸煩躁起來，雨林裡的植物茂密得不像話，像個燜燒鍋，汗濕的衣物貼在皮膚上，隨著身體的活動來回摩擦，此時此刻，常誠感覺自己是個細皮嫩肉的大少爺，皮膚就快要被磨穿了。

　　偶爾，還有飛蟲聞到人味兒，成群結隊地在這一行人周圍打轉，趁人不備便偷襲，常誠的雙手隨著飛蟲不停地來回舞動，不時地往自己臉上呼個大嘴巴子，令人煩不勝煩。

　　這才走了一個小時不到，想到未來還有兩三天的路程，真是欲哭無淚。

　　再看看趙小玉，一路風塵，卻還是一臉白淨。

　　“哎！哎！趙小玉，你以前來緬甸，是走山路還是坐車?”時間長了難免無趣，常誠終於忍不住開始找話說。

　　“坐車。”

　　“車要開幾天?”

　　“半天。”

　　“啊?！才半天?為什麽?那時候就有路了嗎?”

　　“抗戰時期就有路了，”趙小玉終於停下來，皺眉看著常誠道，“你腦子是有多笨，怎麽這麽多話?”

　　常誠抓抓腦袋，嘿嘿一笑，“這不，一直走一直走，實在太悶了。”

　　“小子，你得安安靜靜悶三天呢。”老春幾人也隨著趙小玉停住了腳，“行了，休息休息吧。”

　　也許是看出了常誠對環境的不適應和焦慮，老春讓隊伍暫停了前進的腳步。於是幾人在附近找了塊還算敞亮的小空地，馮川檢查了沒有異樣，大家分別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在地上或躺或坐。

　　“這林子裡憋悶，但也不是全無是處。”老春一邊拍打在腦袋周圍環繞的蚊蟲，一邊對常誠和小玉說，“緬甸很多人就是靠山吃山的，今天撿了個兔子，能去換瓶酒喝，明天打到一頭熊，能換二十斤大米。就這樣，能養活一家人。”

　　“這林子裡還有熊?！”常誠一個哆嗦。

　　“有，還不少……”老春道。

　　正聊著，馮寶帶著一個手下兄弟回來，興高采烈地把一個不鏽鋼飯盒遞給老春。

　　老春頓時兩眼發光，伸出手指頭在飯盒裡戳了戳，又把食指放進嘴裡使勁抿了一口，露出一個十分享受的表情。

　　“給這兩個娃娃嘗嘗。”老春興高采烈地說到。

　　常誠伸出腦袋往飯盒裡看去，卻是幾塊蜂巢。“這有什麽特別?”緬甸的野蜂蜜鮮甜可口，但前幾天已是吃了不少的。

　　“你娃娃，懂個球！這可是正宗的野酸蜂蜜。”老春也不生氣，笑著罵道，“酸蜂是中華蜂的伴生蜂，但種群數量極少，加上有酸蜂的地方有熊，能整到一次不容易得很。”

　　“是嗎?”常誠半信半疑，卻見小玉已經伸出兩隻手指頭，拈起一大塊，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嘴裡，臉上是一萬個的滿意。

　　見狀，常誠也趕緊拈起一塊，金黃色的蜂蜜隨著移動從蜂巢中緩緩流出，眼看著就要滴落在衣服上，常誠趕緊仰起頭長大了嘴，一整個塞進了嘴裡。

　　一股濃鬱的花味在口中爆炸，甜卻不膩，清香充斥著整個口腔，常誠登時兩眼精光崩出，似乎口齒間流轉的不是蜂蜜，而是那蟠桃宴上的瓊漿玉液。

　　“真香啊！”含混不清的聲音從常誠的口中傳來，一邊說著還一邊把手指頭上殘留的蜂蜜舔了個乾淨。見狀，老春幾人都哈哈大笑。

　　小小的插曲讓人來了精神，似乎這密不透風的林子也沒那麽無趣了。

　　吃完了蜂蜜，一行人重新整頓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