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如婷的信,是非常傳統的拜帖。
袁行意原本以為常如婷會背著自己寫,哪知道她就在書房裡,敞著門,大大方方地用毛筆寫了,袁行意就在旁邊看著,漂亮的小楷,一行行落在紙上,內容無非就是久聞先生異能大名,希望屈尊前來川南一趟,雲雲。
最後落款是:川南常氏女常如婷
袁行意看不出個什麽名堂,也隻得帶了帖子再去了趟南京。果然如常如婷所說,原本連面都不肯見的孫之祥,聽了是川南常氏送來的帖子,立馬答應動身。
這就更讓袁行意訝然。
這場會面據常如婷的要求,就安排在家裡。
客套寒暄之後,孫之祥就被常如婷帶進了書房,關上門一談就是一下午的時間。繞不是袁行意深知妻子品性心意,怕是都要為著這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好幾個小時鬧翻天了。
當然,他堂堂袁家長孫,向來是呼風喚雨的狠角色,能隱忍這一時半刻,更是因為直覺告訴自己,這孫之祥必然與常家的秘密有關。
袁行意在客廳等得是心煩氣躁,來回踱步,茶都喝得早沒味兒了,也不見換,心情在爆炸的邊緣遊走著,因著苦等多少年的常家的秘密就在眼前,卻無法抓住。
終於,在抽完最後一支煙的時候,書房的門打開來。
袁行意在此前設想了很多場景,比如兩人說笑著一起出來,又比如其中一人摔門而去,甚至是書房內大打出手,他袁行意聞聲而動,因此知道了常家不為人知的一面……
但此刻,卻見孫之祥低垂著頭,一臉黑地快速從他身邊走過。
袁行意想叫住他,然而孫之祥走得太快,快到根本不想停下來看旁人一眼,就這麽徑直走出了袁家的大門。
“如婷!如婷!”袁行意忽然想起妻子,趕忙奔進書房,但亦然出乎他的意料,與孫之祥密談之後的常如婷,呆滯地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怎麽了如婷?”袁行意擔心地問到,他沒想到一場談話會變成這樣,看常如婷這魂不守舍的樣子,千萬別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常如婷聞聲,輕輕地抬頭看了袁行意一眼,又默然地低下頭去。再任憑袁行意如何喚她,始終一言不發。
從那之後,常如婷一病不起,直到死去。
而袁行意卻通過這次機會,與孫之祥搭上了線,確切地說,是孫之祥主動找他的。
原來,孫之祥與常如婷的會面並不愉快,至於具體內容,孫之祥不願透露,當然不可能是什麽超度亡魂之類的,但也牽扯到常家的秘密,常如婷哪怕面對摯愛的人,也不可能違背家族。但是孫之祥把袁行意視為了轉而求其次的突破口,兩人相談下來,決定了共同合作。
“合作?怎麽個合作法?”袁姍姍端著的酒杯停在半空,疑惑問到。
袁行意得意地笑笑,“珊珊,你是爸爸的掌上明珠,從小爸爸就把你帶在身邊,這麽多年見識了生意場上的來來往往,你覺得,我們袁家發展到如今,接下來該怎麽做?”
袁姍姍聽聞,挺了挺後背,的確如袁行意所說,自小,袁行意大大小小的應酬都會帶著她,甚至最高級別的董事會、股東大會也縱容她在一旁玩耍,耳濡目染之下,袁姍姍做任何事都有了超乎常人的理智和算計,現在的袁家,可以說最重要的生意往來,都有袁姍姍參與的身影。
弟弟袁山遠還小,她被看作是袁家下一代的接班人。
“袁家的主產業是醫藥行業,
但是旅遊、信息技術、建築等等我們都有涉獵,這樣綜合性的集團公司,根基一定要穩。”袁姍姍認真分析道。 “嗯,繼續說。”袁行意滿意地點點頭,孫之祥也放下了筷子,正正身聆聽。
袁姍姍隨著他的動作看了一眼,抬眸繼續道,“醫藥是我們的主產業,所以還是應該從這方面鞏固。我們現在主要做進口藥品進入中國市場的代工,自己研發的產品幾乎是空白,做得再大,賺錢再多,也很難在行業中真正立足,更別談發展。”
袁行意點點頭,“說得對,爸爸也一直這麽想的,但是就單說藥品,一種有效藥品的研發周期和投入的人力財力,都是巨大的,至少要有5-10年的研發,投入更是上億,這對我們來說雖然不是非常吃力,但是,也關系前途發展的轉折性決策了。”
“更別說,就算藥品能拿到批號上市,能不能賣起來還說不定呢。”孫之祥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袁行意,拿起毛巾仔細擦拭手上的汗漬,“我說得對嗎?袁大小姐?”轉而又看向袁姍姍。
“這該死的孫之祥,多嘴!以為自己很聰明嗎?”袁姍姍在心裡憤恨地罵著,表面上卻還是裝出笑意,禮貌地點點頭。然而心裡記掛的另一件事,卻讓她不易察覺地微微皺了皺眉,多看了孫之祥一眼。
這小動作自然也被居高臨下的孫之祥收之眼底,他生來自負,從未有過失手的時候,袁姍姍在他看來,跟個學校裡耍點小心思的小女生沒什麽不同。
手法鄙陋又無趣。
輕微牽動唇角一笑,孫之祥俊逸的臉立刻換上嚴肅的表情,上一秒還讓人如沐春風,下一秒就是溫度驟降的空氣。他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就像能操控人的心境一般,跟著他的節奏變換新區。
放下手中的毛巾,孫之祥複又開口,“這也是我和袁家達成合作的原因,我能讓袁家用最快的速度、最少的投入,獲得一個能迅速打入市場的拳頭產品,扎下穩固的根基,再借助它生根發芽。”
“袁大小姐,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孫之祥轉頭看著袁姍姍,鳳眼微眯,輾轉出迷人的情愫,如果不是眼底那凌冽的氣韻,袁姍姍怕自己都要被他無可挑剔的外表吸引住。
見孫之祥這樣問,袁姍姍一時還沒明白過來,隻當是延續剛才話頭的深入,於是又點點頭,心裡卻突然升起一股異樣。如果之前是對孫之祥突然插嘴的不禮貌行為怨恨,那麽現在,就是莫名其妙了。
孫之祥這樣說,是他要給袁家什麽?還是已經和袁行意達成一致了?無論是哪一種,袁姍姍認為,這人都不會平白無故給袁家送禮。
大腦飛速地運轉,一系列的邏輯推理後,袁姍姍認為,不如把話挑明了問,開口到,“孫先生的意思,是要和孫家一起做生意?”
說罷,端起酒杯又要敬孫之祥,“那我先感謝孫總美意。”仰頭一飲而盡。
“袁大小姐好酒量!”孫之祥往後靠了靠,展露出點點疲態,“可惜,我不勝酒力,怕是不能和袁大小姐再喝了。”說著說著,臉色似乎也變得差一些了,浮上點點不自然的土色。
見狀,袁姍姍心裡總算松了一口氣,接過他的話頭,“是我唐突了,孫先生請自便。”她刻意忽略掉那些焦躁,只要一會兒,無論孫之祥有沒有真本事,她都要挖出這個偽君子的老底來!
“可是……”孫之祥話鋒一轉,“袁大小姐這麽精明的計算,怎麽會乾出這樣的蠢事來?”這話說出口,孫之祥的語氣雖輕,卻也越來越冷,“蠢事”兩個字,猶如一枚炸彈,瞬間在袁姍姍心裡掀起一股驚恐,猶如地獄般可怕的氣場霎時籠罩整個房間。
袁行意駭然轉頭,還沒等他弄清楚怎麽回事,就見孫之祥突然翻了的臉上,迅速收斂了所有表情,不見一絲的喜怒哀樂。
盡管這張臉長得英偉不凡,但此刻,就如魑魅般令人膽顫。
“孫……孫先生……”袁姍姍也被嚇壞了,不明白孫之祥怎麽忽然就翻了臉,還想說什麽,卻被孫之祥一個眼神,硬生生把話給憋回去。
“毒,可不是這麽用的,袁姍姍!”
聽聞這話,袁姍姍徹底崩潰。
袁行意忽然意識到什麽,“完蛋了!”心裡隻剛剛冒出這句話,就嚇得一屁股跌坐到地上,瑟瑟發抖。
孫之祥眉宇間慢慢皺出了一個“川”字,俊朗的臉也慢慢靠近袁姍姍,然而,從這張極具吸引力的臉上,袁姍姍卻感到陣陣寒意散出,浸入骨髓。她瑟瑟發抖,上身不自覺地向後靠去,孫之祥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兩手一伸,一隻手卡著袁姍姍的喉嚨,將將留出一口氣的力度,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不可一世的大小姐的肋骨間。
再往上一寸,便是從未有男人觸摸過的隱私部位。
袁姍姍卻是絲毫也不敢動彈,她的腦子還是十分靈活的,連服下劇毒都不曾眨一下眼的孫之祥,絕不會在這時候貪戀一個女人的姿色。
果然,孫之祥隻稍稍用力,袁姍姍便感到一股令人戰栗的劇痛,從肋骨處的胸腔傳來。
這一處期門穴,孫之祥真是掐得又準又狠。
就在袁姍姍疼得翻白眼快要暈過去時,孫之祥雙手一松,面前的人無力支撐,堪堪跌落回椅子上。
而另一邊的袁行意,還在桌子下瑟瑟發抖。
孫之祥在主座上重新坐下來,有服務員已經換上了乾淨溫熱的毛巾,孫之祥緩緩拿起,不緊不慢,把一雙修長的手擦了個遍。
似乎剛才的事,令他髒了手一般。
毛巾放回去,袁行意和袁姍姍才稍微緩過來一點。袁姍姍垂頭喪氣,還捂著左胸下方,輕輕地為自己順氣,袁行意似乎鼓了鼓氣,猶豫二三,終於開口。
“孫先生,我能知道這是怎麽了嗎?”眼底是掩藏不住的驚恐。
“這該問袁大小姐吧?”孫之祥轉頭看向袁姍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