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啊?!”
常誠和羅嬢同時驚呼起來,常誠看了一眼羅嬢,幫她把行李安頓好,說了句“我去看看”,便和小玉一道跑了出去。
果然,亂石堆旁邊被整理出來一小塊空地,三個人都躺在擔架上,身上已被蓋上了白布單,只有露出的衣角和鞋子,是常誠熟悉的。
“你看到臉了?確認是他們?”常誠轉臉問小玉。
“嗯,應該是沒錯。”
“怎麽會這樣……”
“不知道,但被石頭砸死……我總覺得不太可能吧。”
“我也覺得不太可能。可這前前後後,也沒其他人啊。”
小玉沉默蹙眉,不再接話。心中卻是想著另一件事。昨天,進樹林之前,似乎看到什麽的異樣,再次浮上心頭。
可他沒說出來,現在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測,並不明朗,現在又死了人,無論和昨天的那件事有沒有關系,都不能輕易下結論。
反倒是這一群老鄉,表現得頗為平靜,張老四還主動向救援隊說起了與三人的衝突,末了“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咬牙切齒地表示這三人真是死有余辜。
小玉見狀,趕忙悄悄給自己順順氣,更加堅定了與這幫老鄉親搞好關系,堅決貫徹執行民族團結是一家的國家宏偉方針政策的決心。
“主任,這三個人初步判斷都是死於重物打擊,尤其是頭、胸、肩膀等處有多處致命傷。另外,他們包裡沒食物和水,初步檢查胃裡只有一些沒消化的食物。應該是食物不充足的情況下,情急趕路,正好遇上了這裡二次塌方了。”
“嗯,先這樣,回去做了屍檢再下結論。”
救援隊醫生的談話落入小玉耳中,讓他又愣了神,昨天明明看到張老四給了他們足夠的食物和水,怎麽竟沒了?
正在疑惑時,客車司機的呼聲傳來,“上車啦上車啦!”
小玉循聲看去,羅嬢正向他們拚命揮手。那差點抓住的直覺也隨即被這幾聲喊叫打斷,瞬間消失。小玉惱了惱,也隻好無奈地往回走去。
等所有人都落座,汽車緩緩發動了。
再次經過碎石區域時,小玉向窗外看去,三張白布單,此刻十分刺眼。常誠在旁邊喃喃,“你說,這三人怎麽這麽傻,明明知道這兒塌方了,還往前面走……”
對!沒錯!
小玉的手陡然握緊,這幾人不可能這麽傻!明明知道有危險還往前走,他們一定是往來時的路走的!
然後……然後遇到了什麽……被偽裝成意外的樣子?
小玉的頭快炸裂了,縱然他機敏,可是線索太少。使勁搖了搖頭,隻得放棄,心裡,卻又重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這次前行就很順利了,一個小時後,汽車順利到達木姐邊境。
下車時,羅嬢拉住了兩人。
“娃娃,你們之前說要找叔叔,跟嬢嬢說下,看能不能幫上你們。”
“哎!謝謝羅嬢嬢!”小玉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便幫羅嬢提過了行李,常誠也趕忙跟了上去。
“我們叔叫宋吉春,今年43歲,長相麽……就說不清楚了,離家太多年了。”
“宋吉春……”羅嬢念叨著這個名字。
“噢!我爸說,叔他小名叫春兒,嗯……小時候玩炮仗,把耳朵炸到過,右邊耳垂……”
“呀!老春麽!”羅嬢怎呼一叫,嚇得小玉和常誠一哆嗦。
“您……您認識?”小玉問到。
“這木姐哪個不認識老春!”羅嬢開懷大笑,“在我們木姐邊境,大事小事,就沒有老春解決不了的事嘛!”
常誠和小玉有些呆地看著羅嬢。
“哎呀,前年子,我侄兒帶著幾個福建人去緬甸那邊收木材,回來的時候遇到設了關卡,不準放人回來,後面他們躲在對面村子的親戚屋頭,悄悄給老春打了電話,老春帶著幾個人過去,不知道怎麽和當兵的談了,把我侄兒子他們救回來。”
這老春如此厲害!常誠在心裡想著,怪不得喜叔在他們出發雲南之前,叫他們千萬要找到老春,什麽事與他商量著辦。
再看小玉,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羅嬢說到,“那羅嬢,哪裡才能找到我叔……我們,可想死他了!”說罷,雙眼又泛出淚光。
常誠頓時激起一身雞皮疙瘩,不住地打了個冷戰。
“娃娃,莫急莫急,羅嬢這就帶你們去哈!”羅嬢連忙安慰著,眼看又要伸出手往小玉的白嫩小臉湊過去……
小玉趕忙抬起胳膊把袖子往臉上一呼,“嬢,我不得哭,走吧!”說罷搶先邁出一步,不著痕跡地躲到了羅嬢雙手的可及范圍外。
其實小玉著急找老春,也是迫不得已。那幾個驢友突然遇難,讓他心裡不安的直覺越發明顯,總感覺在看不見的地方,有一雙手,隨時準備撲向自己。
常誠也是一樣。
他的不安,來自小玉的一反常態。相處這段時間,常誠摸清了小玉的性格,這小子雖然年紀小,但做事沉穩老練,可這兩天,他似乎很急著趕到木姐,急著找到老春。
尤其回想那天小玉東張西望的樣子,常誠更懷疑,小玉有什麽事是瞞著自己的。
兩人各懷心思,跟上了羅嬢的步伐。
客車站外,黑色SUV車上的人看著三人越走越遠,拿起手機,把這一幕以不到一秒的時差,傳到了袁姍姍的面前。
袁姍姍看著畫面裡兩個熟悉的背影,不禁嘴角上揚。就好像在看《楚門的世界》,兩人正按照她袁姍姍的設想,一步步往前走。而不明所以的他們,還會以為這一切都是自己的決定。
只是,得防著他們像楚門一樣,突破她掌控的世界。
想到這裡,袁姍姍又回頭對王平道,“告訴那邊的人,搞清楚和他們走得近的這個老女人是怎麽回事。如果有必要,也解決掉,不留後患。”
“是!”王平答道。
可是,就算能猜到這倆小子要去解開古玉牌的秘密,那接下來呢?袁姍姍的思索又跳到另一邊,父親說,這一切和“那個人”有關,“那個人”……會是誰?自己母親的貼身之物,也是常家的不傳之寶,“那個人”怎麽會知道?而且,他為什麽要把自己隱藏起來?常家的秘密又會是什麽?為什麽自己家族三代人和“那個人”,都要摸清常家的秘密?
太多的問題,讓袁姍姍的思維找不到邏輯的線頭,越想越生煩躁,總有一種自己被當成了棋子的無力感。
而袁家驕傲的大小姐,是厭惡和絕不接受這種感覺的。她應該是下棋人,而不是別人的棋子。
“珊珊!”
袁姍姍正走神,就聽得袁行意在叫她,趕緊收起思緒。就見袁行意著急忙慌地跑進了辦公室。
“您這是怎麽了爸?”袁姍姍壓下心中的煩悶,皺眉看著袁行意。
“我與他通了電話,那個人說,三天后,他來一趟成都,見見我。”袁行意喘著氣說道。
袁姍姍挑挑眉,裝作不在乎的模樣,“哦,那你去啊,袁總,幹嘛跟我說。”
袁行意立馬笑了, “還生爸爸的氣呢珊珊,爸爸跟他說了你,他讓我帶著你一塊兒去。”
“真的?”袁姍姍立即興奮地撲到袁行意身上,給了他一個大擁抱,可隨即又泄了氣,“可爸爸,我怎麽覺得,他只是在利用我們啊。”
“互相利用罷了。”袁行意不在乎地揮揮手,“他是有來頭的,我們態度軟一點,不是壞事,事成之後,各取所需。”
“這樣?”袁姍姍將信將疑。
“別想多了,”袁行意溺愛地撫著女兒的頭,“也累了幾天了,今晚想吃什麽,爸爸請客!”
“好!”袁姍姍對從小就心思多,討得袁行意歡心這種事,拿捏的尺度非常恰當,當下撒嬌地挽起袁行意的胳膊,父女兩人說笑著走了出去,臉上笑意蕩漾,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喪妻喪母的悲哀。
羅嬢帶著常誠和小玉,走進了街邊的一家小館子。
這館子說是飯館,又有三五成群的人在喝茶聊天,說是茶館,還坐了2桌子人正在吃飯喝酒。
“哎喲!羅嬢嬢,你是哪哈子回來的?”剛踏進門,就有一個30來歲的女人迎了上來。
“才回來才回來,小翠,老春嘞?”羅嬢嬢說著話,伸長了脖子四處探望。
“老春!老春!羅嬢嬢回來了!”叫小翠的女人也轉頭,向著後廚的方向喊了幾嗓子。
“來嘞!”就見一個男人掀開後廚的簾布走了出來。這男人40出頭,留了一臉絡腮胡,一頭卷發蓬松在頂,黝黑的皮膚在灰色襯衣的映襯下,整個人活脫脫一個精壯的緬甸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