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沒有說什麽，甚至連他喊出的稱呼也懶得糾正。

“去通報一聲吧，我來蘇家有些事。對了，樓姑娘沒出門吧?”

老耿愣了愣，心想林軒來不是為了小姐，而是尋找樓姑娘?

“樓姑娘中午和小姐吃過飯後，就去了布行那邊……”

林軒無奈，剛準備走，老耿又道:“姑爺你進去等?我去喊小姐回來……”

林軒搖頭:“不了，我直接去布行那邊尋……”

話還沒說完，只見院內突然走出一人，居然是那總板著臉，平時幾乎不見人的蘇伯庸。

蘇伯庸直接開口說:“既然來了，不妨進來坐一坐，喝喝茶。”

林軒想了想。這才微笑的點了點頭:“那就多謝蘇老爺了。”

蘇伯庸沒說什麽，轉身進去，老耿則是看著林軒，然後道:“姑……哦，林公子，我去尋我家小姐回來，請稍等片刻。”

林軒點頭，跟著蘇伯庸進去。

蘇家院子沒有什麽變化，所非要說有，那就是一年四季的變遷，如今冬季，院內許多花圃都凋零，透著股蕭瑟氣息。

林軒從來不在意時間，他這個人也沒什麽時間觀念。

依稀記得當初在江寧，正值八九月份中秋佳節。

而後又去霖安呆了這麽久……

查了查小度搜索，發現居然馬上臘月了，距離年關也就四十天！

一路，不少蘇家下人見到林軒，眼神詫異，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林軒了，只能點頭，以示請侯。

跟著蘇伯庸去了一間屋子，林軒來過一次，是當初和蘇檀兒成婚後，第二天一大早過來這邊給蘇伯庸敬茶，而蘇伯庸閉門不見，最終蘇檀兒母親姚萍兒喊話，讓林軒無需多禮，才讓林軒化解了這個尷尬。

想著往事，林軒不知道蘇伯庸已經打開了門，正在門邊看著林軒，等候著林軒。

蘇伯庸突然問道:“怎麽，舊人舊地，讓你內心很不平靜?”

林軒這才回過神，隨意笑道:“不好意思，走神了，蘇老爺見諒。”

“進來吧。”

林軒點頭，然後跟著他屁股後頭走了進去。

一邊泡茶，蘇伯庸一邊問:“你和檀兒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林軒一愣。

隨後心裡無奈一笑。

這麽直接嘛?

也不旁敲側擊，直接單刀直入，上來就問正事兒！

“蘇老爺沒從你女兒嘴裡問出什麽?”林軒乾脆反問。

蘇伯庸板著臉，搖頭道:“她若是肯說，那就出鬼了！她回來這麽久，連同她娘親都沒有套出任何話來……”

林軒再度笑道:“既然她沒說，那我更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你可以說。我也會信你。”

林軒搖頭:“這不是你信不信的問題，也分不出孰對孰錯。”

“可你們如今不是夫妻，總得有個原因。”

“沒有原因。”林軒隨意道。

蘇檀兒既然都沒和家裡說出實情，那也輪不到如今自己這個外人去解釋此事。

“是檀兒的過錯?”蘇伯庸乾脆試探性的去問。

林軒搖頭。

“那是你的錯?你已經有了新歡，江寧不少小道消息，應該不會是假。”

林軒點頭。

蘇伯庸突然怒拍茶桌:“那看來就是你的錯！有了新歡拋棄舊愛，想不到你林軒是這種人，我蘇家上上下下竟全看走了眼！”

林軒沉默，不想解釋什麽。

若非要分個明白，那乾脆就讓無數不懂實情的人，認為是我喜新厭舊，拋妻棄子……額，還沒子，是我林軒對不起蘇檀兒吧。

無所謂！

蘇伯庸看著林軒，

林軒越是這幅平靜如水的作態，蘇伯庸內心就更不能平靜。剛想繼續說些什麽，門外，一聲蒼老的聲音傳出:“伯庸，在裡頭?聽說林軒來了，我來看看……”

林軒一愣，是蘇俞?

蘇伯庸急忙起身過去開門:“父親，你怎麽來了……”

攙扶著蘇俞進來，蘇伯庸急忙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後自己又搬了個椅子過來，坐在側邊。

蘇俞老了很多。

皺紋更多，身形也更佝僂，唯一不變的，就是那雙眼睛還是透著銳利光芒，看人的時候始終猶如在審視別人。

林軒微笑:“蘇太公好。”

“林軒啊，來了就好，肯過來蘇家就好啊……”

林軒有些不明白他話語裡的含義。

蘇俞說話語速也變慢了，似乎說話對他而言都是很艱難的一件事，他又緩緩道:“你和檀兒之間變得如今這般，說實話，老頭子我心裡難受……”

林軒繼續沉默。

“這人一老，就越見不得家裡有變故啊，闔家團圓、後輩和睦、萬事順心，若能如此，死也無憾。”

蘇伯庸急忙道:“父親，你說這些不吉利之言作甚。”

蘇俞沒有理會蘇伯庸，而是繼續看著林軒，突然道:“伯庸，你出去，我和林軒單獨說說話。切莫偷聽……”

蘇伯庸詫異，可不敢忤逆老父親，還是點頭:“好，我出去。”

蘇伯庸離開了，蘇俞這才繼續說:“林軒，你看出來了吧，我可能……撐不過這個年關……”

林軒嘴上笑笑，說著“老太公怎說如此不吉利的話，你還健著呢，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形容的就是你老人家”，而心裡，林軒卻是默認。

蘇俞的狀態的確不對勁。

氣息紊亂，眼窩深陷，甚至林軒還能感覺到，他的皮膚已經出現了一些黑褐色大塊斑點。

老人斑，也是民間常說的“死人斑”。

可林軒也不好說什麽。

若是個與林軒素不相識的人，林軒可以直接說“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吧”之類的話，可對方是蘇俞，蘇檀兒的爺爺，林軒不好開口。

哪怕看出來他大限將至，應該是挺不過這個年關，但林軒也只能把這事兒爛肚子裡。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我的狀態我知道，你不用給我打幌子。 說這些毫無營養的話。”蘇俞緩緩道。

隨後他又說:“林軒啊，你和檀兒……”

林軒心裡很糾結，又……又來?

“我不問對錯，我隻問，你和檀兒還有沒有可能……?你們這緣分是盡了，還是沒盡……”

林軒無奈發笑:“老爺子是希望我怎麽回答?我與蘇檀兒已經和離，我如今也有新妻，我若說沒盡，老爺子不會拿拐杖敲我吧?”

蘇俞始終正色:“我要你如實回答。”

“沒盡。”林軒說。

只要自己沒有放棄讓蘇檀兒回到自己身邊的念頭，這緣分就不會盡。

蘇俞突然露出一種類似童真淳樸的笑容來:“沒盡就好，沒盡就好啊……”

林軒萬分怪異:“老爺子，你這……”

他到底什麽意思呢。

“你們這緣，沒盡就好啊……檀兒那丫頭我懂，你林軒我也敢斷言說懂，我不問你和檀兒怎麽了，也不問誰對誰錯，夫妻之間就分不出對錯來，而你告訴我，你們之間這緣分沒到盡頭，那我就放心了……放心了啊……”

“爺爺！”門外，突然又傳來一道聲音。“檀兒能否進來?”

林軒望向門邊，而蘇俞卻是道:“林軒，你出去吧，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聊，讓伯庸來扶我回去就好……”

林軒點頭:“那，好吧，老太公多加注意身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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