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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燭火》第39章 落幕
  “不死天罡?三重?力!”

  在場人士無不大驚,他怎會不死天罡功?

  至陽至剛的天罡氣包裹住镔鐵棍,張東晟拿在手中,大開大合地揮舞起來。

  一道道天罡氣浪向黑無常切去,他的鬼霧真氣卻是遇到了克星,一沾到天罡氣就消融了。

  “哼哼,天罡氣至陽至剛專克邪祟。”

  黑無常臉色大變,連連退卻。

  而知道真相的武林盟人愣住無神,親近巨麒劍俠一脈的人卻是很快清醒,舉刀就向張東晟殺來。

  張東晟忽而心有所感,眼眉為皺,手中镔鐵棍向後一招,擋住刀劍。

  冷哼一聲,用勁力將其震開。

  “狗賊,拿命來!”

  說罷,幾人紛紛將其圍住。張東晟看著昔日的兄弟,心中略感苦澀,卻是不願傷害他們。

  只聽,“兄弟們纏住他,他還有兒子,就用他兒子的命來償還大哥的命。”

  聽罷,張東晟頓時心中惱怒,“一人做事一人當,休傷我兒子。”

  但是他們卻不給他救援的機會,紛紛亮出武器跟他纏鬥起來。

  那一人正要殺死張斌之時,突然一把刀從他身後穿過。

  正是那牧小滿,“牧兄,王兄。”

  張斌沒來得及感動,只見那黑無常飛起一腳正中張東晟後心。

  張東晟當即噴出一口血來,他來不及顧及傷勢,急忙向兒子看去,說道:“多謝二位仗義相助,大恩大德張某無以為報。”

  還要再說什麽,但是形勢危急容不得半點馬虎。

  那被消耗了許多真氣的黑無常,又夥同那幾個人打了上來。

  “不死天罡?一重?氣!二重?疾!”

  說罷,身體消失在原地。忽而一人聽有破空聲傳來,還沒反應就被張東晟的镔鐵棍一棍打爛了腦袋。

  眾人大驚,紛紛後撤。

  黑無常心生機警,察覺到了危險,伸手一抓,手中真氣攝來兩人擋在身前。

  下一刻,兩根血柱衝天,那二人齊齊慘叫,竟被镔鐵棍劃出的天罡氣刃活生生腰斬。

  “不死天罡?五重?隕!”

  隨後,張東晟使出一招“猿猴望月”,長棍如天星隕落,棍端的天罡氣像是流星的尾巴,灼熱又鋒利,黑無常躲閃不及被一招打瞎了眼睛。

  啊!

  一聲慘叫,而後張東晟借力送來鐵棍,棍子順著慣性回到了左手邊,一把握住,然後一個挺刺刺中黑無常腹部,將他頂翻在地。

  “看你還能成多久。”

  說話間,一把劍穿胸而過,張東晟氣勢驟然降落。

  “張兄…”

  說話的正是那裴尚軒,雙鐧掃開敵人,撲上去一把抱住了張東晟。

  “張兄!”

  此刻,終究是二十多年的情義戰勝了一時的背叛,裴尚軒的義氣卻不是此時的張東晟能配的了。

  張東晟咳出一口血,神色愧疚地看著裴尚軒,面色突然紅潤起來。

  那裴尚軒看到卻是面色大變,悲苦噎在心口,說不出話來。

  張東晟卻想再說什麽,可那黑無常居然又站了起來,喪失雙眼的他,卻是識神更為敏銳。

  一道真氣形成的拳頭眨眼間就向二人衝來,裴尚軒連忙架起雙鐧擋住,卻被推著滑了數米遠。

  “一個重傷,一個透支精血,你猜猜還能活多久?”

  雙眼被瞎,鮮血止不住地從眼眶裡流出,一張臉愈發的猙獰可怖。

  王欽和牧小滿二人聯手對付著想要殺害張斌的人,

超長的持久戰也是累得王欽雙手打顫。  只見那牧小滿縮刀入鞘,持拔刀式,眼中寒光乍亮,突然身體爆起,斷悔刀如弦上的箭應聲出鞘。

  “驚虹!”

  牧小滿拔刀而起,帶起一道寒光,刀光絢麗如虹,鋒如雷電。

  刀光切過一寸寸血肉,那些人眼中看到的卻不是刀光的肅殺,而是這光中的極樂世界。

  美麗又致命的世界,映照著他們的死期。

  它讓人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它給了你美好的想象,你要把你的命償還給它。這,就是“驚虹”。

  隨著刀光殘影閃過,一顆顆人頭齊齊衝天。

  而牧小滿拄刀單膝跪地在那喘息,這一刀給他帶來了極大的負擔,體內真氣幾近枯竭。

  “牧兄…”

  “我沒事。”

  王欽雙拳沾滿了鮮血,眼神幾乎麻木了,此時僅憑一股子毅力支撐。

  張東晟不能再等了,他感覺到體內氣血不斷萎縮,支撐不了多久了。

  啊啊啊!

  奮起發力,力道之大,竟使镔鐵棍微微彎曲。

  僅存的天罡氣混這氣勁,衝破了那黑無常的真氣牆,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二位少俠,快帶我兒走,我為你們開路!”

  說罷,王欽牧小滿二人抓起張斌就跑。

  其他還活著的人都紅了眼,活著的機會就在眼前,什麽也不管了丟下手中的武器就衝。

  “我兒的生路,豈能讓你們先走。”

  小核桃,一定要活下去…

  說完,狠狠地將镔鐵棍擲出,在空中呼嘯著砸在眾人頭頂。

  頓時幾人的腦漿飛濺,但卻依然不能阻礙他們求生的欲望。

  “想跑?沒門。”

  黑無常腦袋微側,心神感知著一切,惡狠狠地說道。

  體內真氣再次湧出,全力去補那個缺口。

  裴尚軒見狀,怒吼一聲便向黑無常打了過去。

  身體旋轉借力,全身勁力匯於一點,霸道無雙。

  那黑無常卻是不怕,真氣化形成兩枚黑針,兩掌一震,兩針猶如毒蛇吐信般向裴尚軒的腳踝刺去。

  裴尚軒一聲慘叫,應聲倒地,隨即吐出一口鮮血。

  “嘿嘿,勁力導不出去,五髒六腑攪在一起很難受吧。”

  黑無常冷冷的嘲笑道,“今日,亢龍鐧法就要失傳了。”

  說罷,反手一掌打在裴尚軒的天靈蓋上,真氣破體而出,直接將大腦震爛。

  “可惜了…亢龍鐧法這麽好的武功,嘖嘖。”

  而張東晟正拚命為兒子爭取活命的機會,身上被打的血肉模糊。

  沒想到,我張東晟到頭來竟會是如此下場…大哥…我來找你贖罪了…

  鐵棍全憑意識的揮動,眼神迷離不知是回想起了什麽。

  身上的肉不知是第幾次被砍下來,但張東晟卻始終不肯退一步,舐犢情深莫過如此了吧。

  他們發了瘋,紅著眼各自拉扯撕咬著。生怕別人搶了自己的生路。

  忽而,一陣風吹來,吹散了這彌漫的殺氣。

  兒子跑出去了…張東晟抬頭看著夕陽嘴角微微仰起。

  大哥…我來賠罪來了…

  人之將死,過往如畫卷般在眼前呈現。

  生命的最後一刻,張東晟看向遠處的兒子,嘴裡念起張斌的乳名。

  “又起寒風,昨日夢,血折殘陽。回首望,瀟瀟雨歇,浮沉半生又成空。陰陽相隔何時窮,方醒十八年後,卻匆匆。”

  “小核桃…活下去。”

  “爹!”

  王欽牧小滿死死地摁住想要再衝進去的張斌。

  他雙手抓著地面,來回拚命的想要爬過去。雙手的指甲生生地掀起,鮮血流出,在地上留下十道血痕。

  半晌過後,哭聲漸小。慢慢的冷靜了下來,抱頭無聲的痛哭。

  牧小滿和王欽就這樣坐在他身旁,望著天空一陣無語。

  又過了一會,他抬起頭來,頭髮散亂,兩眼紅腫,眼神無一絲光亮。

  “文武…”

  王欽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麽安慰,也許不應該安慰。

  夕陽下,二人看著張斌遠去。三人約定傍晚在來福客棧碰面。

  張府門前。

  一臉破落相的張斌站在那裡,短短半天裡,就已經是兩個春秋,兩個世界了。

  “娘…”

  下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老夫人和少爺一直哭到了太陽下山。

  這天,母子二人收拾好了一切,無聲無息的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張斌又去了一趟漳江邊,帶回張自忠的屍體,將他埋葬,立了塊無字碑。

  王欽牧小滿終於在客棧前等來了張斌母子。

  母子二人見到王欽和牧小滿納頭便拜,被眼疾手快的二人連忙攔下,但母子倆卻是鐵了心的要跪,二人也沒再攔,受了這一禮。

  “多謝二位少俠舍命相救,救下我母子二人,老身實在是…實在是”

  說著說著,張母哽咽,難再說下去。

  誰能想到,昨日還是風光無限的盟主府,今日卻身敗名裂,一家之主更是在今日慘死。

  當真是世事無常,人亦無常啊。

  隻願今人能夠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後人應自當勉勵也。

  入夜,四人上了床榻,卻沒有一個入睡。

  王欽和牧小滿經過白天的戰鬥,正運功修複體內暗傷,調息吐納。

  張母坐在窗前,看著今晚的月亮,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只是看月亮的人老了,身邊也少了個人。

  “唉…江湖。”

  張斌躺在床上,手上纏上了布條,眼睛還是布滿血絲,無神無語,心緒雜亂。

  第二天一早,王欽開門去叫張斌吃飯,叫了好幾聲卻無人應答。

  “小滿哥,小滿哥。”

  “怎麽了?”

  牧小滿開門出來,問道。

  “文武走了,還有張嬸。”

  王欽手裡拿著張斌留下的書信和一個包裹。

  二人打開信看了起來。

  展信安。

  牧兄,王兄,承蒙二位於昨日舍命相救,再下實在是感激不盡。無以報答。

  遂留家父生前所托付的包裹,聊表謝意。

  在下也曾想過與二位兄長踏馬江湖,引聲長嘯,奈何天不遂人願,以致如此境地。

  家父之過,為人子本不願評說,但事已至此,且皆由後人評說罷。

  今後,天下之大,無有容我母子立足之地也。

  但願二位兄長不棄,請諒解小弟不辭而別,乃是五面再累及兄長,勿怪勿怪。

  我母子二人遂以出走,遠赴他鄉。

  今後也將擇一城終老,擇一人白首,江湖路遠,弟文武謹再拜。

  願卿善自珍重,以待來禧。是囑。

  丁巳年臘月初四張安邦謹書。

  讀罷,王欽牧小滿二人久久無語。

  此時城外的一輛馬車上,張斌坐在車頭看向荊門的方向,眼中晶瑩著淚。

  牧兄王兄,今日一別,余生恐不能再見,保重。

  從此便天涯兩處各人生,共看明月話嬋娟。

  王欽打開了張斌留下的包裹,裡面又有一層厚厚的牛皮紙,想來是很重要的東西。

  打開一看,裡面放著的赫然是那太華真書。

  “小滿哥你快看。”

  牧小滿看著王欽手裡的東西,也是吃了一驚。

  那用真絲金線編制成的書帛上正正方方的這些四個大字:太華真書。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王欽翻開了這江湖號稱“天下第一書”的書。

  書上第一頁寫著:閱吾書者,當稱吾為師,得吾真傳。

  吾生於杭州,長於西川,成於泰山。

  一日勿有一感,乃覺察大限將至,遂以返鄉葬身故土。

  吾起於微末,命如螻蟻,奈何心比天高,終是害人害己。

  縱橫三十年,難逃歲月蹉跎,遂將吾一生之見聞成一書,願後人習之用之。

  著有內經一卷,外經一卷,魔道真解一卷,天人致生一卷,丹經一卷,刀兵錄一卷,山河水志一卷。

  汝可擇一用之,受益無窮。

  天下武學,各成一派,自有真經在內,若兼百家所長,終為百家所累。不可貪多。切忌切忌。

  吾求過道,不成;拜過佛,不靈;見過魔,不信;問過儒,不理。

  吾之一生,有三憾:一憾學究天人卻不得問鼎;二憾世間再無諸葛鈺兒,世間顏色再無入眼之噫;三憾蹉跎半生,膝下無兒女承歡,悔之晚矣。

  嗚呼哀哉!

  時也命也,求不得,奈何奈何。

  吾有一日,,忘後人心善,歸還此書於內。當不負今日贈書之恩。

  王欽跟牧小滿對視一眼,心裡納悶,這人到底是誰啊這麽狂。

  接著翻開了內經一卷,只見那上面記載著密密麻麻的內家功夫,道家的佛家的甚至還有魔道的內功心法。

  “嘶…”

  二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就是江湖上傳聞的第一書嗎,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二人迫不及待地又翻到外經一卷,各種橫練功法,拳術秘籍應接不暇。

  這裡…這裡居然有天罡氣的記載。

  只見上面寫著:夫身中天罡,亦陽精也,真土也。比內事為藥物,為黃婆;丹田為黃庭,居於身中之中,為天罡氣。其實號曰中黃氣,變化於心也。此竅非凡竅,中中又一中,一中之黃氣,即自己天罡也。

  二人看著迷迷糊糊,不知所以。

  只看見後面記錄了三門天罡氣功法,分別是:不死天罡功,禦雷真訣, 九重陽關。

  九重天罡偏向於天罡氣的分層次的變化,是這三種功法中最全面的運用。

  禦雷真訣則是這三個裡面殺傷力最大最霸道的了,天罡化雷,內外皆傷。

  九重陽關卻是最難修煉的一個,除了創始者,沒有一人能將他修煉到極點。

  九重陽關立意很極,一步一重山,九九上青天。一口純陽罡氣,壯烈如煌煌大日。

  修成後,內外不侵,水火無漏,生生不息,直達登峰造極之境。

  二人又接連翻開剩余的幾卷,興奮地面色通紅,言語間透露著說不出的激動。

  果真名不虛傳。

  牧小滿王欽相互對視一眼,上壓下翻騰的心緒。

  “小滿哥,我們得了他的書,是不是該去他墳前祭拜一下。”

  牧小滿點了點頭,“是該去祭拜一下,可是這前輩葬在哪也沒說…這…”

  “嗯…還是先去杭州吧,到了再想想辦法。”

  王欽也點了點頭,同意了。

  就這樣,兄弟二人吃了早飯就踏上了去杭州的路。

  今日,漳江大會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江湖,引起一時熱潮。

  各地的飯館酒樓之中,都能聽到人們眾口不一的說辭。

  曾經被無數人捧上神壇的張東晟,在“神位”崩塌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他的身後名。

  張斌沒有給父親的墓碑刻字是明智的。

  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大致是如此吧。

  江水滾滾浪濤不盡,江湖上一代新人換舊人。

  故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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