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財衝著王椋大倒了一通苦水,抱怨生活不易。
他說近幾年各地匪患頻發,朝廷雖派兵鎮壓,但總是治標不治本。
一些小規模的四處遊蕩的馬匪最是頭疼,朝廷兵馬一來,他們退走,可朝廷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又卷土重來。
而那些大規模的麻匪,他們佔山為王,為禍一方,仰仗地勢易守難攻,朝廷多次圍剿不成,便不了了之。
“唉,世道不行了,叫人難活呀。”
李德財悶聲說道,整個人看起來頹廢了很多。
洛陽城高物豐,只要不出城太遠,麻匪的威脅有限,但那些偏遠鄉村…怕是不得太平了。
王椋沉默了,剛開始的時候他在想,那些突如其來的黑衣人是不是魔教中人前來尋仇的。後來,隨著越來越多的武林同道被殺害,他明白了,這是一場針對整個江湖的大清洗。
幕後黑手是誰,又有誰有這麽大的手筆,而且是早有預謀的行動,會是誰呢?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又一杯酒下肚,雞也吃的差不多了,李德財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準備要走。
“老李哥,我送送你。”
“欸,不用不用。”
李德財晃著腦袋,酒氣上臉,醉醺醺的擺了擺手,出了門。
待李德財走後,小王欽吮著油膩膩的手指,走過來。
“爹,啥是大俠啊,怎麽壞人都怕他。”
王椋看著瘦小的兒子,對上他那求知的眼睛,說道:“所謂言必行,行必果,己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阨困,千裡誦義者也。荀悅曰,立氣齊,作威福,結私交,以立強於世者,謂之俠。”
“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惡小而為之。寧可拔一毛而利天下,也不損一毫而害天下,是為大俠。”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俠之巨者,蒼生吐脯。但是…俠不好當啊,主持公道,那可要得罪不知多少人。”
王欽聽得迷迷糊糊,不明覺厲,蒼白的小臉湧上一抹潮紅,“那我以後也要當俠,要當大俠,也當巨俠。”
一旁的牧小滿聽得連連搖頭,顯然王欽是沒聽後面那段話,正要張嘴。
“阿欽,出來玩啊。”
門口處,探出一個虎頭虎腦的小胖子,見王椋和牧小滿都在,有些害羞。
身上穿著的肚兜髒兮兮的,一雙肉乎乎的手掌攀在門框上,露出一半的圓圓臉。
身後也是藏著一屁股的小孩們,其中有一個精致的小女孩,長的粉雕玉琢,身上也很乾淨,就是怕生。
“哎,來嘞。”
王欽撂下雞腿,伸手往褲子上一抹,躥了出去。
馬上,一群孩子嬉笑著跑了遠處,至於為什麽不叫牧小滿呢…實在是牧小滿太冷了,對誰都是一副冰冷冷的面孔,這讓那些幼小的心靈怎麽和他相處,況且牧小滿也不屑於這種幼稚的遊戲。
“哥哥…”
一個軟糯糯的聲音傳進王欽耳中,回頭一瞧,是個長的白白嫩嫩的,兩個大眼睛忽閃忽閃,小巧的鼻子下是個香軟柔糯的小嘴,像個含羞草。
突然發現隊伍裡有個陌生面孔,王欽連問是怎麽回事。
一邊的小胖子過來,貼著王欽耳朵說道,這是他的大姑家的孩子,叫花曉彤,父親早亡,他母親帶著她投奔了他家。
這小胖子就是李德財的第二個兒子,叫李小虎,算是老來得子。
王欽才恍然大悟,並沒有因此看輕了這個漂亮的小姑娘,
因為他至今還沒見過他的娘親呢。 “我叫王欽,欽天的欽。”
“我…我叫花…花曉彤。”
小姑娘還是羞答答的說著,軟綿綿的聲音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興許是小花姑娘頭一次見這麽漂亮的小男孩有些害羞了吧,老是不停地偷偷看王欽,就看一眼,然後低頭害羞一會,又看一眼,又害羞。
王欽走在小花姑娘的身前,鼻尖縈繞著一種芬芳的花香,不濃,就是那種柔和的淡淡的清香。
她身上好香啊,用的什麽皂角洗的衣服。王欽心裡暗暗嘀咕著。
幾個頑皮的小子嬉鬧了一路。
四五個小子們來到了一處破舊無人的宅子,那是他們的“秘密基地”。
“咳咳,今天,咱們就不玩‘’帶兵打仗’了,咱換一個,玩過家家。”
“啊?那有什麽好玩的。”
“就是就是,還不如打仗呢。”
小胖子感覺“威嚴”受到了挑釁,胖乎乎的臉蛋充了氣一樣鼓了起來,“就玩,就玩,大狗蛋,還有你鐵柱,是不是不服我。”
只見一個叫大狗蛋的倒錐臉的小子臉上一苦,還有那叫鐵柱的方臉瘦弱的的小子癟了起來,不情不願地屈服了,誰讓他倆加起來都打不過李小虎呢。
也就王欽最安生,誰讓他長的好看,各家鄰裡街坊都喜歡的不得了,還有他那“很凶”的小滿哥,所以沒人敢惹他,也沒必要。
“我要當老子!”“憑什麽,我當!”
“去你的吧,你看你長的多磕磣,我來!”
“不行,我我。”
頓時,幾個猴崽子們爭相恐後地要當“老子”,不為什麽,就因為今天來了個很好看的“娘”。
“我…我想要這個哥哥…”
這邊,小花姑娘弱弱地指著王欽說道,軟軟糯糯的娃娃音狠狠地打碎了幾個小男孩的自尊心,沒天理啊。
李小虎更是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就這?雖說咱是親戚,你就…王欽有什麽好,他這麽瘦,身體還不好,不就是長比我…我們的好看嗎?
李小虎又一看王欽的臉,自卑了,奈何爹娘不給力,在爭奪配偶這方面…隨緣吧。
王欽卻沒什麽感覺,主要是他對這些“兒子”們很感興趣。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小夥伴們各回各家,有人玩的開心,有人不開心。
最開心的莫過於王欽了,平時自己身體不行,總是玩不過他們,這回好了,狠狠地叫了他們一天的“兒子”,當老子真好。
還有就是這位小花姑娘,從見了王欽之後,小臉一直紅撲撲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不是發燒了。
“嘻嘻,真好。”
小姑娘笑出兩個月牙,甜甜的睡著了。
回到家,王欽又被抓來學習識文斷字,痛苦的時光總是漫長的。
兩根只剩半截的蠟燭搖曳著昏黃的火光,耳邊喋喋不休地傳來書文中的晦澀難懂的句子, 王欽看著一根火苗,走神了。
透過燭火,他隱約看到了一個白衣瀟灑的身影,腰間挎著一把長劍,長劍一揮,劍氣縱橫三萬裡,誅盡天下邪祟。
身似驚鴻,遊若蛟龍,凌空踏月,來去無蹤。行俠仗義,受萬人敬仰。
他好像聽到了耳邊萬民的歡呼,正要受萬人朝供之時,突然頭上火辣辣的疼。
“啊呀。”
“臭小子,傻笑什麽!我剛才說到哪了?”
王椋抬手就是一記爆栗,疼得王欽齜牙咧嘴。
王欽低著頭,斜眼向牧小滿求救,換來的是那幸災樂禍地冷眼旁觀。
“爹,我還小,身體不好。”
王椋頓時氣急,好小子,拿這當借口。
夜晚的天空寧靜,安詳。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啊!爹,我再也不敢了,嗚嗚。”
一聲慘叫過後,樹上的鳥嚇得飛起,房間裡一陣雞飛狗跳。
就連月亮都被吵得心煩意亂,藏進了雲的身後。
“知不知道人學始知道,不學非自然?”
“知不知道不學不成,不問不知?”
“知不知道讀萬卷書,行萬裡路?”
“知不知道學不可以已?”
王欽繞著桌子死命地跑,那一下接著一下的烙鐵似巴掌可容不得他停下,王欽一邊哭著,一邊叫屈。
“啊!停!別打了爹,我錯了還不行嗎?”
“嗚嗚,爹別打我了,小滿哥快救救我…爹瘋了。”
“嗚嗚嗚,嗯?我…我屁股怎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