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雖然變的冰冷,但血跡仍未乾透。
冷風在吹,內心在呐喊。
薛邵一步步走近,蹲在慕容舒那具遍體鱗傷的屍體旁,身子劇烈顫抖著,握緊的拳頭“咯嘣”作響,充血的雙目散發著野獸嗜血的凶殘。
殷五跟陳十三對視一眼,棲身而上將薛邵的退路封死,手中的彎刀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寒光。
薛邵伸手拭去慕容舒臉龐的血跡,含著淚說了句:“小舒,慕容氏的鮮血不會白流。”
陳十三耐不住性子,冷“哼”一聲:“想不到真敢回來送死。”
他一句話將薛邵從悲傷中拉了出來,轉而是帶著憤怒跟仇恨緩緩站起身,冷冷地看著說話的陳十三,道:“陳十三,可記得手臂上的那道傷疤?”
陳十三微微一愣,眼中露出疑惑跟畏懼之色,手中的彎刀也隨之緊了緊,強自鎮定住心神,問:“你……你是何人?”
薛邵面無表情朝著他步步逼近,嘴上說著:“當年你與前太子筆試劍法,由於你心有顧慮被他刺傷了經脈,從而修為大打折扣,你本該叫陳七的。”
陳十三面露震驚,這件事除了他自己只有當事人慕容軒知曉,難道他是前太子殿下?
陳十三使勁搖頭,難以置信地咆哮著道:“不可能,當日曾親眼見你墜下落魂崖,你不可能是他。”
薛邵神色慢慢變冷,一字一頓地道:“如果我沒記錯,大哥就是死在你的刀下。”
陳十三吞咽著唾沫注視著薛邵,眼中閃過一絲的敬畏,突然兩人跪拜在地,齊聲道:“見過太……前太子殿下。”
薛邵目露寒芒不為所動,冷冷地問:“那圖何在?”
陳十三緩慢地站起身子,弱弱地道:“首領意圖謀反,被少將軍追殺生死未卜。”
薛邵驀然背起雙臂眉目生威,怒道:“那圖忠心耿耿豈會謀反!倒是隱秘衛集體叛亂罪行當誅!”
陳十三身子猛然一顫,擦了把額頭汗珠,道:“少……王珩手持隱衛令接管隱秘衛,我等只能奉命行事。”
隱秘衛向來只聽從首領命令行事,先王擔心隱秘衛首領謀反的後患,才特製了隱衛令,見令牌如見國主不可有違。
“我等實屬迫不得已,太子殿下海涵。”
殷五終於開口,朝著薛邵深深一禮,接著道:“屬下已行過天子之禮,接下來該執行命令了。”
雲夢瑤此刻才現身,與薛邵並肩而立。
薛邵卻揮了揮手,冷冷地道:“血債血償,即便是迫不得已,大哥的血海深仇,爾等必須以血償還,夢瑤,你退下。”
雲夢瑤見薛邵神色決然,欲言又止地退守一旁。
殷五上前一步,道:“我等知曉了太子殿下生還的秘密,怕是生還無望,必當以性命相博,太子殿下出手吧。”
隱秘衛出手勢必全力以赴,這是隱秘衛條例中最為關鍵的一條。
薛邵伸手間一股吸力將慕容舒的短刃吸入掌中,輕聲道:“就用小舒的刀,來討要慕容族的血仇。”
陳十三率先出手,彎刀脫手飛出在空氣中飛旋轉動,像是有張無形的手掌操控著,帶著風聲劃向薛邵的咽喉。
薛邵從容地後驅彎腰,躲開飛旋而來的彎刀,陳十三卻身影一閃落在薛邵身後,接住彎刀驟然一擊回馬刺,刺向薛邵的腰間。
於此同時,殷五一擊“破空斬”迎面削來,前後夾攻配合默契。
薛邵皺眉間腳尖輕點,
身體借力騰空而起,輕易化解了兩人的夾擊,就在陳十三回身的瞬間,空中的薛邵身子反轉,手中短刃倒刺而下。 陳十三驚駭下婉轉手中的彎刀,它懸浮在頭頂不停旋轉,形成一道真元氣旋,抵擋住倒刺而下的短刃。
薛邵眉目一凝,輕呼一聲“破”,體內真元湧動凝聚於短刃之上,頓時光芒一閃,一道寒光由頭頂刺入貫穿了陳十三的身體。
他臨死都意想不到自己是這般死法,倒下去時還睜大著死魚般的雙眼。
薛邵落地時看了他一眼,神色中絲毫沒有報仇的快感,反而有著一種殺戮過後的厭惡。
殷五眼看著同伴倒下,神色裡沒有哀愁也沒有悲傷,仿佛那死的不過是一條野狗。
隱秘衛活在黑暗裡,他們沒有親人沒有感情,仿佛連血液也漸漸變得冰冷。對於只會殺人的他們,在死忙面前已經有了麻木。
短刀上沒有血液滴落,因為它沒有沾血,卻閃著鋒利的寒光。
殷五的身子沒有動過,但他的目光卻在閃爍,歎道:“太子殿下變強了。”
薛邵看著手中的刀,道:“你在隱秘衛中排行第五,但你的實力遠超排行在前的段三,甚至已經步入八段巔峰。”
殷五扯下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堅毅黝黑的臉,上面布滿了刀痕,就像是一塊被菜刀劃爛的肉皮,再撒上鹽醃製過。
這張臉即便是平靜如水時也令人看了驚心魂魄,薛邵卻面色如常,歎聲道:“面具帶久了,是該褪下做一做自己的。”
殷五沒有過多的感歎,只是覺得詫異,因為他一向將實力隱藏的很好,卻還是逃不過薛邵的眼睛,點頭道:“我終於知道王珩為什麽忌憚太子殿下了,這世上如果還有人能能打敗他,也只有殿下了。”
這句話薛邵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否則也不會看著親人一個個地倒在自己的面前而無能為力了。
殷五歎息一聲,繼續道:“我一生為慕容王族而活,今日卻不得不親手殺死自己最佩服的人,不管結局如何,我的生命也該到了盡頭。”
薛邵彎著腰深深一禮,嚴肅地道:“你若早點出手,躺在地上就該是我了。”
殷五難得地露出一絲微笑,自嘲地笑道:“我一生殺人無數,卻沒有堂堂正正打過一次, 既然到了生命的盡頭,不如堂堂正正一次。”
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風起時天上飄起一朵烏雲,遮住了太陽照下的陽光。
殷五盈盈一揮手中的彎刀,身子驟然旋轉至半空,無數刀光從他身體中射出,撒向定身而立的薛邵。
薛邵的身影驟然閃爍,等再次出現時與殷五半空對峙著,嘴裡怒喝一聲“破裂山河”,手中短刃刺出時無數光影縱橫交錯。
這一招當日與王珩對戰時曾用過,相比之下威力有所增強,刀光劍影中轟鳴聲源源不斷。
本就荒廢破舊的寺廟,在刀氣凌冽中磚瓦橫飛,“轟隆”一聲,整個佛寺坍塌下去,掀起了暴風塵埃。
殷五那張猙獰的刀疤臉上,顯現出一絲痛快至極的興奮笑容,高聲朗笑著:“痛快,痛快!”
塵埃落定,殷五站在佛寺僅剩的一面殘垣斷壁上,目視著下方的薛邵,突然人影閃動快如閃電,薛邵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點穴反製。
雲夢瑤驚駭中棲身而上,卻在半途頓足而止。
薛邵此刻盤坐在地,瞪大了雙眼卻阻止不了那源源不絕的真元從天靈穴貫徹而入,遊走著四肢百骸。
體內如同千萬隻螞蟻在肆虐爬行,時兒瘙癢時而疼痛欲裂,體內經脈如同要爆裂一般。
但殷五絲毫沒有停止,盡管大汗淋漓依然不肯停手,只是低沉著聲音道:“殿下,運氣導脈不要抗衡。”
薛邵知道他目的所在,盡管想極力反對卻身不由己,只能任由體內真元遊走,承受著每一寸經脈的膨脹與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