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炎國,禹州景陽城。
禹州王府大堂之中,主位上坐著一位身形壯碩、穿著富貴講究的中年男人,此人正是聲名顯赫的禹州王——慕容景。
他戎馬半生殺敵無數,可謂是深謀遠慮處事不驚。
然而此刻卻坐立難安,完全沒有一代梟雄的風采,豁然起身來回踱步哀歎連連,終究還是揣揣憂慮,望向台下一臉靜默的白衣男子,問:“薛公子,他什麽時候到?”
白衣男子五官俊美輪廓分明,劍眉星目如冰似寒,溫雅中不失英姿勃發,清冷卻不做作,仿佛天生就刻在骨子裡。
他只是淺淺嘬了口茶,不急不緩地淡然一笑:“王爺莫急,該來的始終會來。”
大名鼎鼎的禹州王,即便面對千軍萬馬也殺伐決斷,但面對這位白衣書生氣的男子,如同啞口吞黃連有苦也只能牙縫裡塞。
“薛公子,不是本王著急,只是犬子的病情不容耽擱。”
禹州王生性傲慢,偏偏那唯一的兒子卻成了塊心病,若非如此豈可這般低聲下氣?
禹州小王爺慕容缺,數月前突然身患重病,慕容景尋遍天下名醫仍然不見奏效,本來已經做足了心裡準備,然而就在三天前,眼前自稱神醫谷傳人的薛邵突然造訪,揚言能夠治好慕容缺的重疾。
慕容景喜出望外親自迎接,經過一番診治,薛邵卻搖頭歎息,說是慕容缺已病入膏肓,只能暫且給其續命三日,同時書信一封請自己師兄出山,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神醫谷乃西方神域不出世的傳說,據說可以醫死人肉白骨,怎會輕易出山?
盡管慕容景諸多疑慮,但這也是犬子唯一生還的希望,唯有選擇信任。
只是三天期限轉眼即至,慕容缺又命懸一線,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如何能不焦急?
薛邵放下茶盞淺淺一笑,雲淡風輕的模樣倒是信心滿滿,瞧了瞧天色時辰,緩聲道:“想必也該到了。”
語出驚人,他話語方了外面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走進大堂的是禹州王的貼身侍衛,由他專門負責迎接神醫谷的貴賓。
慕容景眼見他步入大堂,欣喜之色溢於言表,豁然發現除了他之外並無旁人跟隨,頓時神色大變怒喝一聲:“洪洞,讓你接的人呢?”
洪洞面露疑難稍稍一緩,道:“稟告王爺,人已在前廳,只不過……遊公子要王爺親自迎接……”
人既然來了倒是令慕容景安心不少,只是聽到後面一句親自迎接,令一向自傲的王爺臉色有了改變,只是考慮到犬子的性命,倒也顯得能屈能伸,大袖一揮,道:“罷了,只要能救缺兒,別說是迎接,即便下跪磕頭本王也認。”
慕容景大碩闊步地越過台階,走過洪洞身旁的時候見他原地杵著,頓時大發雷霆:“你還杵著乾甚?”
洪洞渾身一顫抹了把把冷汗,微微欠身接著道:“遊公子還特別吩咐,要薛公子也親身迎接,否則一切免談。”
慕容景微微一愣,隨即望向薛邵,見他仿若未聞一般只能陪著笑臉道:“薛公子,既然如此還勞煩你隨本王辛苦一趟。”
薛邵酸溜溜地罵一句:“好你個遊叢生,竟然跟我端起架子了!”
……
王府前廳,坐著一位身穿錦衣鳳綢的俊郎男子,面如冠玉唇紅齒白,柳眉杏目帶著淺淺笑意,給人一種邪魅浪蕩之感。
在他對面坐著一位身穿紅衣的豔麗女子,身材玲玲黛眉如畫,朱唇微啟嬌豔欲滴,
整個人如同深秋楓林裡走出來一般紅豔動人,唯獨一雙眼眸冰冰冷冷,形成極端的對比。 “夢瑤,我們就賭你家主人會不會前來迎接如何?”遊叢生托著腮自負滿滿地道:“我賭他一定得來,誰讓有求於人呢。”
雲夢瑤只是安靜地坐著,絲毫沒有要搭話的意思,冷漠的如同深秋晚風帶來的寒意,與她一身如楓似火的裝束格格不入。
遊叢生忍不住翻個白眼,毫無趣味地歎息一聲:“你這妮子什麽都好,唯一令人不爽的就是跟你家主人一個德行,整個一隻悶頭驢!”
靜若禪僧的雲夢瑤突然抬眼瞪向他,深邃的眼眸射出一道寒光,使得遊叢生渾身一哆嗦,連忙擺手道:“別,不說你主人的不是了。”
說話間慕容景跟薛邵已經步入前廳,雲夢瑤立即起身,低頭道了句:“少主。”
遊叢生卻只是瞥了他倆一眼,隨即側過頭去哼起了小曲,一副自傲清高的德行,完全不將兩人放在眼裡。
薛邵倒不覺得有什麽,只是堂堂禹州王被這般無視存在,臉面上多少有些掛不住,但顧念兒子重疾纏身只能拋下面子,尬笑兩聲拱手道:“遊公子大駕光臨,本王有失遠迎。”
遊叢生雖然生性傲慢,卻也不似不諳世事的黃口小兒,知曉些輕重,正過臉來衝禹州王憨憨一笑,對著薛邵時卻繃住了臉,“哼”聲道:“老薛,你得學學王爺,求人有求人的模樣。”
薛邵不屑地啐了口:“你要是不情願回去便是,誰還沒了你不行?”
此話一出倒是驚的慕容景心猿意馬,因為誰沒了他遊叢生都行,可慕容缺要是沒了他,不出三刻就得奈何橋報道去了。
只是老奸巨猾的慕容景,也瞧得出兩人不過是拌嘴耍性子,倒也不必去插嘴,只能一旁乾笑且焦急著。
“這可是你說的。”遊叢生豁然起身,冷“哼”一聲徑直出了前廳,絲毫不帶頓足的。
慕容景反應過來正要追趕時,薛邵卻一把拉住了他,衝他使個眼色才故意提高了嗓門:“王爺,你那裡三十年的女兒紅,可還有不少?”
慕容景揣摩出薛邵的深意,學著薛邵提高嗓門道:“怎麽著也有個幾十壇,平日裡都舍不得喝,今晚怎麽也得喝個痛快!”
“呃,那個……”
去而複返的遊叢生嘴裡吞咽著唾液,滿臉饞樣絲毫不加掩飾,憨笑兩聲道:“喝酒怎麽少的了灑家,何況還是三十年的陳釀!”
“怎麽?舍不得走了?”薛邵故意一臉鄙視之意,絲毫不給鬼谷傳人留半分薄面。
遊叢生也習以為常,嘴上卻強硬地道:“不是舍不得走,只不過你頂著神醫谷的招牌,還不是怕你敗壞了神醫谷的名聲。”
“您真是神醫谷弟子?”慕容景終於道出心中的疑慮,也是想給焦急的內心尋求個安慰。
遊叢生微微皺眉,正色儼然地道:“如假包換的神醫谷傳人,王爺,您這是不信?”
慕容景頓時肅然起敬笑意盎然,搖頭道:“不敢,傳說神醫谷可以醫死人,犬子得是得天庇佑,終於有救了。”
遊叢生不屑啐口道:“什麽得天庇佑,得神醫谷庇佑才是,別嘰歪了,再嘰歪下去就真耽擱成死人了……”
遊叢生還未踏足小王爺臥室,就一臉嫌棄地捂住了口鼻,罵道:“這都什麽藥味,像這樣亂吃藥,活人也得吃死。”
緊跟其後的慕容景不敢出言無禮,只能任由遊叢生嘮叨埋怨,畢竟他身為神醫谷的傳人,可謂是天下獨秀,醫理上有著足夠的發言權。
遊叢生牢騷過後才進入主題,瞧了眼床上躺著的慕容缺,雖然呼吸尚在也接近油盡燈枯了,上前探查了脈象歎息道:“幸好是趕上了。”
“遊公子,可有診治之法?”慕容景小心翼翼地詢問,懸著的一顆心都快掉地上了。
“小王爺這是縱情酒色過度造成的枯竭之症,導致陰盛陽衰之象。”遊叢生言出驚人卻不急不躁,掏出一瓶藥丸,道:“這裡有三十顆續命丹,每日服下三顆,三日便會蘇醒,剩下的一日一顆當無大礙。”
說完又隨即補充一句:“切記要戒色戒酒,否則神仙難救。”
慕容景如獲至寶地收下藥瓶,感恩戴德地道:“如此恩德,遊先生可有什麽需求?”
遊叢生揮了揮衣袖,極為瀟灑地道:“有好酒有肉似神仙,你問老薛吧!”
薛邵倒也不客套,正色道:“王爺,再過三日便是國主主持的秋闈狩獵,想必王爺已經接到旨意,三州王都會參加是不是?”
慕容景稍顯驚訝,但想到神醫谷傳人也不是泛泛之輩,能知人所不能,倒也不多疑慮,點頭道:“確是如此。”
薛邵喝了口酒沉思片刻,道:“想請王爺帶著我等一同參加秋闈狩獵,不知王爺可有為難之處?”
慕容景更顯心驚,因為想不通薛邵如此要求目的何在,如果背後存在什麽陰謀後果不堪設想,可大恩之下他又無法拒絕,頓時陷入兩難境地。
心思敏捷的薛邵察覺到王爺的為難之處,笑道:“王爺不必過慮,在深宮內院之中,即便我等存在什麽小心思,也勢微力單掀不起什麽風浪的。”
慕容景戎馬半生心思深沉,撫掌笑道:“二位有恩於本王,本沒有拒絕的理由,但此事非同小可,薛公子不道出目的,本王實在不敢冒險。”
薛邵略做沉思,笑道:“傳聞國主病重,若是能夠醫治好國主的病,神醫谷醫術有望發揚光大,我等也將名利雙收。”
此番說辭雖不能令慕容景盡信,但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何況深宮內院之中,憑他們幾人確實掀不起什麽風浪,也就爽快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