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外,納蘭德身穿華服施施然走了進來,在他身後緊隨的是王耀,低沉著腦袋唯唯諾諾的模樣,倒像是成了宰相大人的貼身奴才。
沈劍三輕盈盈地收起了巨闕,從容地退守一旁,剛剛的那場驚人駭俗的大戰,似乎跟他完全沒有任何關系。
拐角裡的納蘭植,張著大嘴巴不得緣由,眼珠子轉了轉底氣十足地躥出來,捂著臉哀嚎一聲撲上去:“父親,就是他打得孩兒,您要為孩兒做主啊。”
納蘭德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痛哭流涕的兒子,反而走到薛邵兩人面前,語氣和諧地問:“二位就是神醫谷傳人?”
薛邵不卑不亢地道:“正是,納蘭大人有何指教?”
納蘭德身為宰相,看上去卻相當的平易近人,對於薛邵的無禮不以為意,居然欠身以禮:“二位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
“不是……”納蘭植見父親這般客氣,有些難以理解地問:“父親,您怎麽這麽客氣?不應該將他倆凌遲處死嗎?”
納蘭德瞪了他一眼,才尷尬地對薛遊二位笑道:“管教不嚴,還望二位勿怪。”
納蘭植在外面耀武揚威,可在父親面前倒也不敢放肆,只能退到一旁憤憤不平地嘀咕著:“真特麽日狗了!”
峰回路轉的變故令兩人大感意外,相視一眼過後,遊叢生直言不諱地問:“納蘭大人如此禮遇,相必是有求於人吧?”
納蘭德乾笑兩聲,也不急於坦言回復,而是吩咐下去讓人準備了酒席,說是為二人接風洗塵。
酒席還未開始,遊叢生已聞見那撲鼻而來的酒香,忍不住嗅了嗅,感歎道:“三十年的女兒紅陳釀,納蘭大人還真懂得投其所好啊。”
納蘭德撫掌笑道:“禹州小王爺得以保命,全靠遊公子的妙手回春,早已傳遍整個北炎國了……”
“別說那些虛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既然喝了你的佳釀,有什麽事情盡管道來。”遊叢生耐不住嘴饞,喝的盡興說的亦是直白。
“小蓮,帶蓉秀過來。”納蘭德吩咐身邊的丫鬟之後,才接著道:“不瞞兩位,小女一直體弱多病,還希望兩位能夠出手醫治。”
聞言,遊叢生豪邁十足地擺手道:“只要是治病救人的事都不在話下,神醫谷傳人也不是虛的。”
納蘭德見遊叢生表態,整張老臉可見如沐春風,顧不上宰相的身份,親力親為地給遊叢生斟酒。
薛邵卻瞧著身旁的王耀,調侃道:“王副將,據說宰相府跟將軍府向來不睦對吧?”
王耀此來的目的無非是給納蘭植賠罪,好撇清跟薛邵兩人的關系,畢竟他小小的一名副將,可開罪不起堂堂的宰相之子。
薛邵一句話問的王耀尷尬到無地自容,低著腦袋沉默著不吭聲,像是壓根沒聽見似的。
納蘭德見氣氛低沉,瞪了眼身旁的納蘭植大動肝火地道:“混帳東西,若不是青志通報,王副將附會,你險些闖下大禍,還不趕緊給二位公子賠罪。”
納蘭植捂著疼痛的豬頭臉,不不甘不願的模樣,但眼前這情況,他也不得不低頭,舉起酒杯道:“還請兩位公子見諒,我先乾為敬。”
“薛公子不僅救了禹州小王爺,剛剛還救了國主一命,還將是你姐姐的恩人,你這什麽態度?”納蘭德猛然一拍桌子,顯然是動了真怒。
納蘭植何曾見過父親如此雷霆震怒,也顧不得顏面,立即起身為兩位斟酒,又反手甩了自己一耳光,
真誠實意地道:“是我有眼無珠,還請恕罪。” 遊叢生飲下納蘭植斟的酒,目光卻定格在門口走進來的納蘭蓉秀身上,舉著空酒杯入了神。
納蘭蓉秀是納蘭植同父異母的姐姐,據說是納蘭德還未踏上仕途之前的私生女,也是最近才得以團聚。
她腮頰無粉卻肌白如玉,雙眸清澈嬌眼欲滴,五官精美身材玲瓏,雖面帶慵懶憔悴,卻也掩蓋不住那絕世的芳容。
王宛如被稱之北炎國第一美女,與眼前的納蘭蓉秀相比之下,卻也不遑多讓。
眾人目光被遊叢生的視線所牽引,抬眼望之也都屏息凝神,被她那傾國傾城之容貌給撥動了心弦。
納蘭蓉秀姿態輕盈,步至眾人面前方盈盈欠身,稍稍打量薛邵一眼,目光在呆滯神情的遊叢生身上停留片刻,嬌羞之色更濃,頷首嬌聲道:“蓉秀見過二位公子。”
人美聲悅,遊叢生恍然回神,慌忙起身畢恭畢敬地自我介紹:“神醫谷遊叢生,見過納蘭小姐。”
納蘭蓉秀頷首以禮,落座在納蘭德身旁,又為父親添上酒,才問:“父親,召喚女兒所謂何事?”
納蘭德見到女兒時臉上的笑意更濃,卻又愁然失色地感歎道:“蓉秀,是為父沒有照顧好你,才致使你體弱多病,如今請來神醫谷弟子,隻望你身體得以康復,再不用常年深埋閨裡了。”
納蘭蓉秀微微輕歎:“是女兒讓父親勞心了。”
納蘭德聞言深感內疚,將目光投向遊叢生,由衷地悲歎一聲,道:“遊公子,在下年少貧寒,致使蓉秀的母親過早離世,留下她一人孤苦伶仃朝不保夕,如今少見太陽就頭痛欲裂,甚至不能久坐,還望公子給診治下藥。”
遊叢生略作高人般沉思片刻,輕笑道:“請納蘭小姐伸手過來,在下把脈過後方可診斷。”
納蘭蓉秀雖少見外人,對於把脈問診卻也常來嫻熟,但想起遊叢生初見自己時的不加掩飾,不禁有些遲疑不決。
納蘭德見自己女兒扭捏姿態變得急躁,硬是拉著納蘭蓉秀的手臂遞了過去,道:“有勞遊先生。”
探過脈象之後,遊叢生眼眸裡生出一絲的柔情,作關切之歎:“納蘭小姐身體並無病象,只是脈象虛弱,想必是常年營養不濟從而積累的病根,以至氣血不暢導致時常的頭痛。”
納蘭德聞之更是深感慚愧,連忙問:“遊公子可否能夠治愈?”
遊叢生自信滿滿地笑道:“不難,只不過以納蘭小姐的身子骨,怕是承受不住烈藥的滋補,需要漫長時間的調理,以溫補滋養最為適宜。”
納蘭德姑且放下一顆懸著的心,撫掌開懷地大笑幾聲:“遊公子若不嫌棄可以在寒舍小居,如此以來便可以照料蓉秀的身子,至於酬勞問題遊公子盡管開口。”
遊叢生心生為難,轉頭望向身旁的薛邵,畢竟還要同他一起深入宮闈,兩頭權衡下難以取舍。
薛邵聳肩笑道:“別看我,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決定。”
臨行前遊叢生見旁若無人時,才將控制國主體內毒素的藥方給了他,叮囑道:“老薛,你一個人去我實在不放心,要不然我去向宰相大人請辭?”
薛邵怪眼一翻,罵道:“你個老色鬼,別惺惺作態了,留下照顧好你的小情人。”
遊叢生故作不解地皺起眉頭,憤憤不平地道:“老薛,你這話就有損我清譽了,醫病救人向來是神醫谷的宗旨,我可沒你想的那般齷齪。”
薛邵無奈地搖頭輕歎:“別解釋了,納蘭小姐的病情對於別人或許棘手,於你而言還不是藥到病除的事,非說什麽慢慢溫補,不就想近水樓台,傻子都能看得出!”
遊叢生皺著眉頭喃喃自語:“有那麽明顯?”
“不明顯不明顯!”薛邵翻弄著白眼,似是想起來什麽,問道:“剛才危機關頭看你還有心情說笑,是算準了納蘭德會出現?”
“呃!你還是早點上路吧,別耽擱了國主的病情。”遊叢生顧左而言他,不等薛邵細問便吹著口哨進了宰相府。
……
大將軍府邸外,王宛如雙手叉腰義憤填膺地罵道:“老娘都等了半個時辰了,王珩那兔崽子人呢?”
兩名守衛滿頭大汗如臨大敵,為首的小心翼翼地回道:“大小姐,少將軍這會忙著在,要不你進府等候?”
王宛如一副不達目地誓不罷休的意思,顧不得身份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氣喘籲籲地接著罵:“老娘發過誓, 從被趕出家門那一刻,絕對不再踏入將軍府半步,快叫王珩那王八羔子出來。”
這世上敢如此叫罵王珩的,估計也只有王宛如一人了,兩名守衛唯唯諾諾不敢多言,只能如此乾耗著。
“姐,你這般胡鬧成何體統?”王珩走出將軍府時,看到台階上坐著的王宛如,頓時頭大了足足三倍。
王宛如悠悠然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瞪眼道:“怎麽?嫌老娘給你丟臉了?”
盡管被如此叫罵,王珩臉上卻絲毫沒有怒意,拉著王宛如去到拐角處才點頭哈腰道:“不敢不敢。”
王宛如冷不丁的翻個白眼,怒道:“你家姐差點被人下藥奸汙了,你這個弟弟是不是要為我報仇?”
“誰敢如此下作?定當讓他斷子絕孫!”王珩勃然大怒,顯然是個護姐狂魔。
“就是納蘭植那個王八羔子,去幫姐殺了他。”
王珩聞言愣在當場,眨了眨眼睛笑道:“這個……他可是……”
王宛如神色立變,一臉嫌棄地譏諷道:“還什麽少將軍、北炎戰神,一聽是宰相府就怕了?真是個慫貨!”
王珩尷尬地咧嘴笑道:“姐,這筆帳暫且幫你記著,等時機成熟老弟親自將他抓來任由你處置。”
王宛如似乎是料到他不敢,突然語氣反轉:“那你幫我查查名叫薛邵的這個人。”
“薛邵?”王珩微微一愣,道:“老姐,他得罪你了?”
王宛如搖頭道:“是他將我從納蘭植手中救下,姐是怕納蘭植會對他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