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成天糾纏在朱由校的腦海裡,擾得他寢食不安,身心俱疲。他本來想去看看皇后,找自己的妻子來倒倒苦水。無奈,張嫣剛剛失了兒子,痛苦異常,自己又如何忍心拿這朝堂之事來去煩她?
正在朱由校深感無奈之時,太監稟告說:“皇上陛下,皇后娘娘求見!”
“快宣,快宣進來!”朱由校有點迫不及待。
不一會,張皇后便走了進來。
“臣妾拜見聖上!”
“嫣兒,快起身。你恢復的可好?朕送去的補品你吃了沒有,可有效果?”自從張嫣小產之後,朱由校便送過去了很多補品,雖然他知道這些補品壓根不能彌補皇后內心的悲傷,但事已至此,總是聊勝於無。
而張嫣此刻雖然心疼,但早已將主要的精神放在為兒子報仇這件事上,她無法容忍讓魏忠賢等人逍遙法外的事實。
人,最怕沒有精神,若是有了精神,一個人能承擔的苦難會超出他自己的想象。
“多謝陛下關愛,嫣兒好多了。”皇后起身,朱由校連忙扶著她坐在了書房的牙床之上。
“嫣兒,朕欲將小皇子以親王之禮入葬,未知你覺得如何?”親王之禮,乃是沒有獲得皇帝身份的皇子入葬的最高禮儀了,張嫣聽聞朱由校如此在乎這個孩子,自然開心。
“臣妾謝陛下隆恩!”
“嫣兒,朕見你如今精神尚好,朕這裡如今有一個難題未解,不知是否可能請嫣兒替朕分析一下?”
“原為皇上分憂!”張嫣說的很平淡,實際上,她早就知道朝廷上對八王爺攻擊,此次前來尋找朱由校,主要也是為了此事。張皇后清楚,若是沒有八王爺作為幫手,自己是很難扳倒魏忠賢的。要想讓朱由校認識到魏忠賢的險惡,單憑宮內這點事兒肯定不行,還要八王爺配合著在外尋找魏忠賢的罪狀。
為什麽此事要大費周章呢?其實,要辦成此事的核心並非僅僅是讓天啟皇帝朱由校認清魏忠賢的本質這麽簡單。其實,朱由校早就知道魏忠賢是個什麽樣的人,也知道他可能會乾出排除異己,謀取私利的事兒來。但,魏忠賢畢竟是自己從小的玩伴,也是他將自己從那個凶狠的李選侍的控制中解救出來,交給大臣們,才繼承帝業的。同時,自己信任魏忠賢這麽多年了,如果此時處理他,豈不是自己否定自己?
張嫣知道朱由校的這個心態,所以才知道,弄倒這個魏忠賢,絕非易事。一般的小事兒根本奈何不了他,因為皇帝心裡認為,處理魏忠賢就是否則他自己,讓他在天下人面前成為一個傻瓜的形象。
除非,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魏忠賢罪大惡極,欺瞞皇帝,故意利用皇帝對他的信任乾出喪盡天良之事,朱由校才可能會處理他。
所以,她必須要團結八王爺。
這張嫣自幼智商極高,飽讀詩書,不但人長得美豔絕倫,智力也是超一流的。事後魏忠賢的下場證明,他得罪張皇后,絕對是讓自己覆滅的最大的昏招。
“盡來,民間和前朝均有人言,八王爺朱常溥和熊廷弼投靠了努爾哈赤,要造反,推翻我大明朝。此事擾的朕煩憂,一方面,朕也讀過一些歷史和兵書,知道大將在外征戰,最怕國內的皇帝疑心他們。歷史上有好多皇帝,對自己派出去的大將將信將疑,反而逼得本來不想謀反的人反了。
另外一方面,朕知道,若是八王爺和熊廷弼真有此心,那麽,若是朕不采取任何措施,恐怕會被他們打個措手不及。
嫣兒,你看此事該如何決斷?”
朱由校雖然早已在魏忠賢的攛掇下,給熊廷弼下了密旨,讓他將八王爺朱常溥就地革職查問。可這兩天來,他聽聞前朝和民間對八王爺要反的事情傳的是沸沸揚揚,又對此事充滿了懷疑。咱們前面說過,朱由校不是個好皇帝,愛玩,貪圖木匠的奇淫巧技,但他絕對不是弱智。他認為,以八王爺的水平,斷不至於將造反這事兒辦的盡人皆知。
要造反,肯定是機密的,怎麽連老百姓都知道了?而且,他看了魏忠賢帶來的奏折,深知這些一天三折的人,都是魏忠賢的黨羽而已,這就更加重了他對此事的懷疑。
張嫣何等聰明,一聽皇帝此言,就知道他開始懷疑王爺造反這個謠言了。
但她不想表現的太明顯,故說道:“皇上,此事臣妾不敢參言,我大明自太祖以來,皆不準后宮參政。臣妾不敢亂言擾亂政事。”
“嫣兒,太祖自然是有這道發令,然而,就連太祖自己,也時不時地將政事與馬皇后商議的嘛,更何況我怎敢與太祖的聰慧相提並論。
如若你仍放心不下,此事事關王爺,王爺是咱們的八叔,是政事,也是家事嘛。
嫣兒但說無妨!”朱由校連忙說。
張嫣深知,這朱由校性格中從來不喜歡“上趕子”的事兒。他身居九五之尊,有很多人上趕子主動給他建議,對這些主動來的建議,朱由校從來都不當回事。
相反,若是一件事兒他自己沒想明白,主動詢問,甚至是主動求問的,他才會十分在乎對方給出的分析或者答案。而他最喜歡的,乃是分析,而不是答案。朱由校對自己的智商極其自負,認為自己聰明絕頂,怎麽肯接納別人給自己的現成答案。
這乃是人性,人性不可違!
“既然聖上如此說,那嫣兒來幫助皇上分析一下此事,請皇上決斷!”
“有勞嫣兒!來啊,把朕的那碗參湯給皇后端上來!”
“是!”
張嫣啜了一口參湯,說道:“請問陛下,若是王爺和熊廷弼真的反了,皇上是否有什麽辦法來抵禦二人?”
“這……”朱由校陷入了思考,不一會兒,他說道:“若是這二人真的反了,那麽,朕就需要調用南面的兵士,北上來抵抗叛軍。只不過,如今這二人在錦州城,一旦他們的大軍突破山海關,則很難被抵禦了。”
“既然如此,我覺得聖上不如就真的當八王爺和熊大人已經反了,盡快下旨調兵,進駐山海關。”
“有道理,入關之後可以按兵不動。名義上說此次調兵乃是給朱熊二人作為後援, 實際上,這支部隊既可以是後援,也可以是鎮壓叛變的力量。”
朱由校的確聰明,張嫣一點破此事,他立即想到了應對之法。如此一來,就算二人真的反了,他朱由校也並不害怕。若是其中有誤會,熊廷弼真的將王爺革職,遣送回京,則當面問明白也就是了。大不了再處罰幾個造謠生事的大臣,足可以安慰王爺了。
“嫣兒,你真乃是女中諸葛!”朱由校說著,便將張嫣攬入懷中。
不消片刻,朝中幾位武將變接到了調軍的聖旨,同時,還有一隊宣旨官,立刻從京城出發,騎著八百裡加急快馬,力圖追上先前派出去的密使。
他們身上帶著最新出爐的兩道聖旨。若是這隻隊伍能追上密使,則前旨廢除,隻宣這道“著永安王朱常溥回京問話”的聖旨。若是追不上密使,也就是說,當新聖旨未下之時,熊廷弼已經收到將王爺革職查辦的旨意,則宣第二道聖旨,即:“永安王朱常溥革去原職後,回京領受督軍一職!”
天啟皇帝朱由校還真是“用心良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