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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密室》第1章 融化蠟像
  羅雲道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感受到了空間上的變化,這種變化是相當玄妙的,用民科的話講,就是這個房間的氣場變了。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下意識的生理反應讓他更加確定,此時自己的房間已經不是原來的房間,它發生了某種異變。而這種異變他已經非常熟悉了,畢竟每天起來差不多都要來上一遍,頻率高得和出門碰見賣雞蛋灌餅的大叔一樣。

  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他的臥室比一般的男孩子要乾淨很多,地板上沒堆臭襪子,床上沒放穿過的褲衩,垃圾桶裡皺巴巴的紙團沒有溢出來。由此可以看出,羅雲道至少是個對生活質量要求很高的人。他身上的睡衣,純棉純色,穿著特別舒適。

  他醒來後爬下床,往四周看看,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他去和臥室連著的衛生間洗漱,仿佛對目前自己所處的環境漠不關心。

  等這一套流程全部結束之後,他才嘗試著去轉臥室房門的把手,毫不意外地發現房門打不開。

  羅雲道明白他又處於自己的密室之中了。

  首先觀察房間裡有沒有多出來的東西,根據他往常的經驗,一般都會有,而且基本都是那種非常不突兀,幾乎能和房間原來的陳設融為一體的東西。為了應對這種情況,羅雲道不得不在生活的壓迫下養成了一個變態的習慣,他對他房間裡自己購置的東西都了如指掌。

  從地板開始,非常平整,沒有一塊地板悄悄地變了顏色。

  他之前就碰到過,乍一眼看去地板十分正常,結果有一小塊的顏色比別的要暗上一些,把那塊變色的地板撬起來,才找到其中一環的線索。

  檢查完地板,顏色沒變,也沒有突起的地方,看來開局的線索不在地板上。羅雲道咂了一聲嘴,去查看大件的家具,電視是電視,床是床,衣櫃是衣櫃。打開衣櫃的門,在門的內側發現了一張淡藍色的便簽,是自己的筆跡,但他也非常確定自己從來沒有寫過這樣的便簽。

  “我流眼淚,灼傷我的臉。”

  “時間催促我,化為灰燼。”

  羅雲道把這張便簽取下來,反面沒有任何東西,他一向小心謹慎。看這詩句,大概率是一個謎題,但不會很難,常理來說,一日之計在於晨,他早上遇到的密室,總不會太難的。

  他把便簽放進了自己的睡衣兜裡。衣櫃裡其余部分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這個白色的衣櫃,是他三個月前從宜家淘來的。衣服按照顏色的深淺排列,不是當季的衣物都收進了防塵袋裡,放到了衣帽間。衣櫃下面的抽屜,羅雲道一個一個全抽出來看過,都沒有問題。

  他複又看向這兩句詩。他的重點放在了第二句,時間。他看向自己擺在床頭櫃上的鬧鍾,也是白色,一個圓形的機械鬧鍾。他伸手拿起來,打開鬧鍾背後的蓋子,把時針調快了一圈,沒有反應,換成分針,這時鬧鍾的玻璃幕竟然掉了下來,伴隨著一根火柴。

  這根火柴是怎麽冒出來的,並不重要。連便簽都能突如其來地黏在自己的衣櫃門上,還有什麽不能憑空出現。

  火柴已經有了,想必是要去點燃什麽東西。

  羅雲道左手手指捏著火柴棍,繼續在房間裡觀察。他不是沒有考慮過,為了降低密室的難度,大幅度減少臥室裡的家具和雜物,可他既不願意降低自己的生活質量,又害怕密室因此會產生什麽異變,比方說出現什麽難以理解的屍體或者怪物之類的。他的臥室還是老樣子。

  他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沒有發現。他去打開衛生間盥洗台下面的櫃子,也沒有新鮮的發現。

  密室裡所有的抽屜不管有用沒用,都要搜索一番,這是最基本的操作。

  有句古詩,羅雲道以前的一位老師曾深情地自我高潮過,“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眼淚、灼傷、時間、灰燼,從那兩段話裡羅雲道立刻就想到了蠟燭。

  而他的房間裡也恰好有一個蠟燭,是個香薰蠟燭,小蒼蘭味的,也是他在宜家的收獲之一,他點了一次就沒再用過,嫌棄味道太衝,不過樣子倒是挺好看,是一個小型冰山的造型,也就沒有丟掉。

  他成功地從收納箱裡翻出那個香薰蠟燭。雖然他的床頭櫃裡有個打火機,但他對能不能用打火機把這個已經道具化了的蠟燭點燃保留疑問。而這裡顯而易見地需用火柴點燃。

  火柴沒有火柴盒,但既然是道具,總有點特殊的自燃效果吧。

  他心想道,試著用火柴頭碰了碰蠟燭的石棉線,一團火焰憑空冒了出來,這座小型冰山繼續違背著正常物理定律,不是一點點融合,而是整個坍塌了一般,露出了裡面的東西,一把和羅雲道臥室根本不配套的黃銅鑰匙。

  這就結束了?那今天早上的第一難還挺快。他拿著鑰匙走到臥室門口,沮喪地發現,這扇門絲毫不動,他微微一皺眉,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他心想自己怎麽能老亂立。

  公司裡的職員都覺得羅雲道是個怪人,或許搞風險管理的都有點怪,然而無奈羅雲道大小是個上級,隻好在背後說三道四。

  羅雲道也不是從出生那天起就是個怪人。換做任何一個人,每天不停地掉進各種密室裡,遲早有一天得精神崩潰,羅雲道沒被安排進安定醫院,就已經算很不錯了。

  此刻羅雲道正在思索自己的小腦瓜到底還遺漏了什麽東西。這把黃銅鑰匙對應的鎖去了哪裡,羅雲道不由地感到暴躁起來,如果是手機上的密室逃脫,他一定會在屏幕上到處無能狂點,可是放到現實中,這樣大的臥室,把所有地方都摸一遍,顯然就有點離譜。

  他揉了揉自己的頭,好像這樣就能如揉麵團一般揉出靈感,剛剛梳好的髮型又給他揉亂了,黑色的碎發亂七八糟地耷拉在額頭兩邊。

  “我流眼淚,灼傷我的臉。”

  羅雲道又品了一品第一句話,結合自己在臥室裡的所有物品進行排查,眼角的余光掃到床頭櫃上的眼藥水。他把這個淡紅色的小瓶子舉起來看了看,這是他上藥店買的人工眼淚。樣子和先前沒有任何變化,但也許性質變了,滴到眼睛裡流血淚,那可就太雞兒恐怖了。

  懷著忐忑的心情,羅雲道擰開了蓋子,扒拉開自己的眼皮,滴了幾滴。他的眼睛不太大,每次滴眼藥水都仿佛要戳到眼球裡去。

  這滴眼藥水剛落進眼睛,羅雲道就覺得自己是滴了反向莎普愛思,眼球感受到灼傷一般的劇痛,緊接著眼淚就從淚腺裡湧出來。羅雲道疼得受不了,沒心情去想這到底提示了什麽,捂著眼睛就衝向了廁所,看看自己的眼睛還在沒在。

  鏡子中的羅雲道,淚痕仿佛是兩道融化的蠟,在臉上凝固成了扭曲的線型。他的視野變成了血一樣的紅色,原本整潔的衛生間頓時變得恐怖起來。而在鏡子之中,他看到了一塊黑乎乎的影子,就在擱置浴巾的鐵架子上,一個正方形的黑色陰影。

  在他沒作死地去滴眼藥水之前,架子上是沒有這東西的,而且這塊黑影也不符合物理學原理,但凡是個陽間光線也不能整出這種陰間陰影。

  不光是眼球疼痛,他的整張臉也像燒起來似的,假如他那個香薰蠟燭有人的感受,估計也會按捺不住地狂叫。還真他媽是灼傷我的臉啊,羅雲道有些無語。

  他的手觸碰到了陰影,隨即他感受到這其實是個冰冷的物件,手感像木頭,也像鐵,他順利地就去了下來,擺在了大理石的盥洗台上。

  一個方形的黑色盒子, 如羅雲道所料它的鎖孔正和他兜裡的黃銅鑰匙相吻合。

  他把鑰匙插進去,哢的一聲,鎖被打開了。在這個盒子裡的是座普普通通的人物蠟像,很小的一個,全部彩色,樣子就是羅雲道本人的樣子,只不過縮小了好幾號,穿著的也是他身上的那套灰色睡衣,臉上的表情說不上的怪。羅雲道拿起來觀察了一下,嘖了一聲,這個小玩意著實有點詭異。

  之前的火柴已經跟著香薰蠟燭消失了,他想著總不至於叫他把自己也點著。於是他再一次看向蠟像,看到在蠟像的頭頂有一條合鑄的線,他試著把蠟像分開來。結果稍一用力蠟像就分成了兩半,好好的一張臉左右分家,好像被一刀劈成了兩半。羅雲道心裡有些發毛,不再仔細去看。

  蠟像裡頭是中空的,放著一張卷起來的便簽紙。

  “我將在安息之所,尋找地獄之門。”

  羅雲道直覺今早的密室就要結束了。詩句的提示再明顯不過了,安息之所,不就是他的床嗎?地獄之門,大概指的就是他的臥室門了。至於門背後是不是地獄,真不好說。畢竟在有些人看來,整個人間就是一個活人地獄。

  他之前已經搜過床了,床上沒多東西。他又看了看,還是沒有。他不懷疑自己的思路有問題,只是覺得可能還沒有觸發劇情。因此他蹬掉拖鞋,又躺了回了床上,他把雙手放在胸前,擺出一副在棺材裡安息的樣子。

  立刻,他感到自己的手裡多了點東西,沉甸甸的。

  是一把鑰匙。這一次是真正的屬於他房門的鑰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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