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值得在意的關鍵點。 喬治・格倫以戰艦為身體,他如何操縱自己的新身體?
我的手是我的手,我的腳是我的腳。對於普通人類,能夠自如移動四肢那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但是史黛拉的經歷讓她確認事情不是那麽簡單的。作出握拳這個動作,往往隻是腦袋一個念頭。然而人類這部機器是何等的複雜,肌肉、骨骼、血管、神經,一個握拳的動作裡包含了多少次複合運動,每條肌肉又是如何行動?
史黛拉的右手裝上了義指,但手指並非隻是獨立存在,每根手指都在手背有著複雜的伸肌和屈肌和它相連。抬起一根手指所需要牽扯到整個手掌的肌肉,這樣複雜的活動,如何完成?
不知道。史黛拉所確認的,是不知道。所謂本能,不是用理智能夠測度的領域。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人腦在這其中所起到的決定性作用。
在金多杜的時候,史黛拉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無法彎曲,除非是用左手抵住,但那樣就不是“控制”。能夠讓義指作出複雜的蜷曲動作是在那次戰鬥之後,而即便換上了新的義指,同樣也能夠自如控制了。
僅是一個念頭,甚至可以用半義肢化的右手作出複雜的手勢。連寫字這樣精細的操作也可以做到,僅僅隻是念頭的傳遞,而義肢代為執行了她的意願。不是想象手指彎曲的過程,隻是思考了最終所需的手勢,手指便自動完成了來自腦的指令。不止是義指,完好的左手手指,又何嘗不是這樣?在敲擊鍵盤打字的時候,完全沒有考慮過哪個手指落在哪個位置,隻是考慮著具體的操作,而手指自動代為完成了她的意圖。唯一的局限,僅僅是手指是否能夠達到罷了。無論哪個器官,都無法完成超出自己可能性的任務指派,從功能性的角度來考察所謂人類,也不過是一部精密的有機機器。
可能性便在這裡。
史黛拉不知道喬治・格倫的“GG組件”是怎樣的原理,讓腦電波轉化為電子信號,但不需要依賴這些,她的電子細胞已經可以做到這一點。
值得在意,人所見到的世界,和機器所見到的世界是同一個嗎?
經過在羅德尼亞的學習,史黛拉了解到人所見到的世界,並非是“肉眼所見”的世界。
“眼球”這個“攝像機”采集到了光子信號,通過視神經將信息傳遞給了大腦。在神經中傳輸的,不是原始的光子束,而是生物電。換言之,人所見的世界,完全就是人的大腦利用視神經源源不斷的信號數據所構建出的“腦內世界”。
比如一位和史黛拉略有因緣的人,在CE73年成為蓋亞高達測試駕駛員的某隻。名為莉卡・席塔的女女出現在《高達seed_astray》,因為技術性失誤導致的先天性失明的調整者次品,直白的說,是一位瞎子。那粉紅色的眼眸並沒有視覺,真正讓她看到東西的是那個眼鏡,準確的說,是高端的電子儀器。
這樣的莉卡所能看見的世界,和常人所知的世界定然是完全不同的。
人眼能見的隻有可見光而已,但是電子眼理論上可以看到電磁波、微波、紅外線、紫外線乃至X射線、伽馬射線……
人的知覺,人的感受,人的身體,還有人本身。
史黛拉以為,既然“GG組件”下的喬治・格倫能夠以戰艦為身體,那麽裝植了電子細胞的她自己也應該具備這樣的“功能”。
當下沒有能夠供她測試的戰艦,
但是作為實驗,小型的機械就已經足夠。 被選擇而進行了特別改裝的,是她已使用了一年多的輪椅。
可說是諷刺吧,迄今為止陪伴她時間最長的“座駕”不是靜靜躺在尼姆莊園的某架飛機,而是支撐起史黛拉移動的輪椅。但倘若實驗成功,輪椅和飛機又有何不同?
義指是沒有痛覺的,在右手中指上接上一根導線,對史黛拉來說並不疼痛。倒像是手上長了根毛似的。
對輪椅的改造也不複雜,本來裡面也就隻有一塊PLC。將原本的控制盤拆除,隻留下了金屬的通信接口。
當電子細胞和通信接口兩者連通之際,史黛拉體會到了違和感。那種無機質讓她幾乎要犯惡心,不禁懷疑起這是否就是“金屬的觸感”。
強行忍住難受,史黛拉試著將“移動”這樣的意圖傳達到“新的身體部分”上。起初的毫無反應並未讓她灰心,無論是義指還是義腿最初也是這樣的。
嘗試在繼續,而約莫一分鍾後,輪椅終於動了起來。但這遠遠談不上控制。史黛拉將座駕停下,她立即拔掉了右手中指上的導線,一瞬間異樣的喪失感產生,而輪椅也按照預定設置減速停了下來。
從輪椅上站起來走到了窗口,史黛拉將自己的右手放到陽光下打量著。
“似乎是得到了不得了的力量。”平靜下來後的史黛拉反而有些迷茫,“隻是這樣子的我,還能算得上是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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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腦的計算力是有限度的。
過度自信的史黛拉,試著駕駛飛機的嘗試,差點讓她精神崩潰。然後很快就想明白了問題的源頭在哪兒。
新的傳感器,意味著新的“知覺”,常人無法一心二用,否則手忙腳亂便會發生。將所有的數據都交給人腦來處理,是非常不現實的。所以要簡化,要編程。無需讓大腦代替輔助電腦來工作,隻要讓大腦作為司令塔就可以。
在穿越者記憶中,有一部名為《機動戰艦》的機器人動畫。在那其中設定了一種能夠讓人類用思想意識來準確控制機器人的活動的IFS(Image_Feedback_System, 印象回饋系統)。雖然CE紀元的技術水平比起《機動戰艦》那個世界要差很多,但發明最重要便是靈感的火花。不需要做出一模一樣的,隻要具備類似功能就可以。原版的IFS是植入手背的納米機械,而現在她手中有可作為替代的電子細胞。事實上,史黛拉也懷疑喬治・格倫以戰艦為身體的真實狀態,戰艦比起戰機要複雜的多的多的多,即便他是原初調整者,那顆腦袋也不見得具備這樣高強的計算力。
是機器的駕駛,而不是機器本身。有了如此了悟,其後的進展可謂順理成章。
在《機動戰艦》裡的星野琉璃和拉彼絲,不正是如此,才能只靠一人便順利操縱撫子三號(戰艦名)和休查利斯(戰艦名)嗎?
史黛拉懷疑《高達seed_astray》中的那隻喬治・格倫,也是通過這樣來控制RE_HOME(羅・裘爾的母艦)。(說起來,琉璃醬也好拉彼絲也好,都是先天調整過基因的調整者~好像又串錯世界了)
總之,隨著技術的完善,身為電子細胞母體的她,就算達到電子妖精星野琉璃最後那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程度也是完全可以期待的。
想到這裡,更堅定了史黛拉之前的想法。哪怕隻是為了不讓電子細胞外流,不完全控制住羅德尼亞是不行的。這是真正屬於她的“力量”。
因果總是個諷刺的事情。若非頻繁爆種就不會基因崩潰。若非被切下了左腿就不會有電子細胞的產生。從結果上來看,史黛拉覺得自己反倒要感謝這處給自己帶來了巨大痛苦的羅德尼亞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