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承認到那一個“史黛拉”是存在的同時，Code0419就無法維持原本的自我了。　　以倒帶的方式重新瀏覽了這一年來的種種，所謂回憶就是片段式的重新體驗，基本就等同於重新把事情都經歷了一遍。同樣的記憶，同樣的感受，在摘下了耳釘後便已經注定了靈魂融合的加速。當察覺到耳釘其實已經完全失去作用的時候，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一個。

　　那本來就是羅德尼亞試製的一次性用品，用來暫時抑製住腦內異物的“拘束器”。因為所謂“靈魂融合”之類的緣故，那異物已經徹底變成了腦乾的一部分。

　　她出院了。

　　左腿已經換上了對她而言純屬裝飾的義肢，因為藥性的副作用，至少半年內她的左半邊身體都無法動彈，右手也裝上了機械手指。雖然仿生電路和神經肌肉接駁到了一起，但新的手指對她來說根本就難以控制。而且這種沒有觸覺、沒有痛覺也感覺不到溫度的機械手指，一點都不讓她覺得這是自己的手指。

　　無法以自己的力量起床甚至無法以自己的力量洗漱代謝，也沒幾天就習慣了下來。照顧她日常生活的是希波，右手同樣患上了義肢的銀發蘿莉，已經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的生活了。

　　兩隻蘿莉住在馬爾馬拉海的馬爾馬拉島上，在地圖上寫作金多杜的海灘邊，由希波親自搭建起來的簡陋木屋。讓剛動玩手術的蘿莉來乾這種重體力活是烏爾麗卡的強硬要求，“連這種事都做不好的話也別留在史黛拉身邊了。”她做到了，然後她留了下來。史黛拉的六名伴舞中也隻有她留在了史黛拉的身邊，另外五人都被打發去進行魔鬼訓練。

　　沒有電腦，沒有音樂，也沒有電視廣播。

　　但這日子並不討厭。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大概是豬一般的幸福人生。外界的喧囂仿佛與這裡無關，每天希波都會推著史黛拉的輪椅來到海灘邊。看海聽濤，和大自然做親密接觸，隨著日子過去，史黛拉的身體也漸漸好轉了不少。雖然還用不上力氣，但左手已經有了知覺。

　　雖然風景怡人，但內海的馬爾馬拉並不豐饒。

　　希波經常要潛到深水區才能帶回足以提供兩人份營養的食物。

　　迫於生存壓力的日子裡她的體能飛快增長著，讓無法自由行動的史黛拉也有些羨慕希波在海中暢遊的身姿。

　　仿佛回到了原始社會的生活，吃的，住的，穿的，一切都要自力更生。

　　但也有覺得這樣的日子真不錯。

　　閑暇的時間裡，兩人便一起讀書做功課。不是已經廣泛普遍的電子版文檔，而是久遠的足以丟進博物館的紙頁都已經發黃的老舊文物。拿筆對史黛拉來說是非常吃力的事情，因為無法自如控制那兩根手指，她不得不學會了用左手寫字。

　　來自AD紀元的課本，是烏爾麗卡布置給兩人的課業。

　　先前還是停留在猜測的層次，認為CE紀元的科技存在斷層。烏爾麗卡的舉動更是確認了她的推想。和CE紀元已經成為通用語的英語不同，烏爾麗卡拿來的AD的課本使用各種語言。若非兩隻蘿莉都是在語言上已有小成的精英，怕是連教材都看不懂吧。

　　教材有些來自AD二十世紀，也有十九世紀乃至十八世紀的手寫稿。和現有的學術體系很不一樣，沒有多少經驗公式的存在，每一個定理都可以用公理一步步推證出來。她們並不是從頭學起的小學生，而是已經修完了數理專業課的自然人精英。

這一趟基礎鞏固等同是疏通了脈絡。讓她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都發生了改變。　　烏爾麗卡的親自教導是每周一次，更多的時候是在和史黛拉聊天，偶爾也會解答下兩人的疑惑。

　　她的要求很嚴格，只在很少的時候才會得到表揚。

　　“你們神聖幾何學都學的不錯。”在人類文明的源頭就流傳下來的古老知識，從畢達哥拉斯到柏拉圖，現代人類文明的基石，其正體隻是直尺和圓規，圓和線的結合。是烏爾麗卡親自來傳授的“奧秘”。

　　梅塔特隆立方體，幾乎蘊含了宇宙構成之奧秘的特殊圖形，也給了兩隻蘿莉在其他方面極大地啟發。

　　“梅塔特隆不是LOGOS六家之一嗎?是指那個天使?”用有些好奇的語氣，史黛拉問了烏爾麗卡。

　　“這個圖形就是大天使梅塔特隆的本身。”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史黛拉還是理解了。構成這個世界的各種形狀……四面體、立方體、十二面體、二十面體這些形狀構成了現實世界中的物質結構，完全可以稱作自然法則。如果把法則本身人格化為一個具體的形象再加以冠名，便是大天使梅塔特隆。

　　☆★☆★☆

　　在記錄為生日的那一天，史黛拉收到了生日禮物。一枚鑲嵌著很小很小的特殊寶石的耳釘。

　　“這是AD1967年在巴林傑隕石坑裡發現的藍絲黛爾石(Lonsdaleite)。碳的同素異形體之一。”

　　史黛拉在研究E碳的事情並沒瞞著烏爾麗卡，在學習舊時代知識的同時，她和希波也花費精力用紙和筆演算了無數次。

　　來自宇宙的饋贈，六方晶系的金剛石。盡管在於AD末年存在兩顆，在CE紀元卻全無記載的瑰寶。

　　“果然存在正八面體以外的金剛石結構，這麽說，正六面體、正十二面體的碳結晶一定也是存在的。”史黛拉和希波為找到了研究方向而興奮不已。而在這一天后，烏爾麗卡也在木屋裡住了下來。

　　烏爾麗卡開始講故事，講舊時代的宗教故事，也講現實中的時勢。在這個科技力量深入人心的年代，“魔法”的存在早就世人被人所遺忘。但兩隻蘿莉總是對此興致勃勃，哪怕她們沒可能成為故事裡那些魔法師。

　　“有個人，本來決定捐出自己最後一件襯衫。但是最終捐出的卻是別人的襯衫，如果那個人不想給他，使他無法給別人，他就不高興，覺得受到冒犯。這種事在這個世界上經常發生，也會一直發生下去。”偶爾也會說這種不可思議卻理所應當的小故事給史黛拉聽。

　　“有一個問題是關於戰爭，如何能停止戰爭?其實戰爭無法終止，它是人們奴隸般生活的結果。如果一個人今天做和昨天同樣的事，那麽他明天還會做今天所做的事。人被習慣束縛沒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嚴格說起來，人不該為戰爭而受譴責，因為他們是奴隸，絲毫不能抵抗這些影響。除非他們是人，而且能‘做’，才能真正去選擇自己的未來。”

　　也會發表一些原則上的洞見。

　　在那個時候的一天前，烏爾麗卡終於說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事。

　　“超能力者”，“擁有特別力量的人類”，這種故事聽上去簡直就是幻想小說一樣。但史黛拉可不會這麽想，她知道，烏爾麗卡說的都是真的。

　　“星球在哀鳴，當聽到了星球的聲音的時候，我還不是一名藍波斯菊。”

　　烏爾麗卡把她這樣的人叫做“地龍”，為守護地球而戰，補救人類已經對地球造成傷害的事情。她並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地龍”，事實上她今生並沒有遇到過第二個。

　　既然有她這樣被星球意志選中的人，也會有相對來說應該算是被人類集體意志選中的人。她稱呼他們為“天龍”。

　　天龍們為人類而戰， 更確切的說，天龍們為自己而戰。為了自身的存續而發展出了各種手段，保持自己的不死與存在。

　　“活佛也好，吸血種也好，都算是天龍吧。發展出調整者技術，甚至用克隆人技術想要讓‘自己’永生不死的那些，也算是。”

　　天龍是一個泛指，被烏爾麗卡稱為天龍的許多都隻是普通的人類，他們的力量來自各種各樣的手段，宗教側的，科學側的。

　　地龍的她完全不同，擁有星球賦予的強大力量的烏爾麗卡將她所遇到的天龍一一殲滅。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變成了那樣的生活方式，直到她懷孕的那一天。

　　“我懷上了天龍的轉世。用AD紀元的舊小說來形容，這完全是狗血的相愛相殺的橋段。”

　　她決定把孩子生下來，而星球懲罰了她的背叛。孩子沒能來到這個世界，她也不再是地龍。

　　然後才是其他人所知曉的烏爾麗卡・加百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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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講完故事的第二天，烏爾麗卡停止了呼吸。這一天，史黛拉也以自己的毅力，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已經一年了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房子、燒掉?”希波開口問。

　　“嗯，媽媽說過，生命應當是火焰。在熊熊燃燒中歸於空無，也是她的願望。”

　　木屋連同烏爾麗卡的遺體一起在紅蓮中化為灰燼。

　　而史黛拉和希波踏上了歸途。

　　――――PS:本節算是提前更新，明天不一定有更。還有1節第一章就寫完了。春秋筆法什麽的，最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