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這一周都沒有看到洛多明的身影,對於他這樣的學生而言,逃課跑到那個地方瘋玩也不奇怪。
周五下午放學,我整理好書包準備離開。她站在門口叫住了我:“你就是別小遠?”
她叫蓉兒,我見過的。洛第一次來這是和她一起的,至於她和洛是什麽關系,我並不清楚。
每次總是像鴕鳥一樣,從未過問。
“嗯,你有什麽事嗎?”我擺出一種很平靜的姿勢。
“洛被車子撞了,在人民醫院。他在大街上騎自行車練習帶木箱,轉彎時,對面開過來一輛汽車結果……”
她講的聲音很低沉,這聲音未經允可就鑽進我的身體,在我的胸腔內撞擊、反射、加強,一陣陣劇痛佔據著我的全身。
我忘記了我是怎樣流淚衝出教室,我幾乎是跑到醫院的,我不知道路人是用怎樣的眼光看著一個披著長頭髮女孩哭著從他們身旁經過。
進醫院時我用手擦拭了淚水,站在重病監護房門口,我只能感應到那不知明的刺痛伴著不規律的心跳傳來。
“你是他什麽人?”一個端著點滴的年輕護士向我走來。
“我……我是他妹妹,他怎麽樣了?”我抑製住心中的急切向她問道。
“病人已經昏迷了三天,剛剛醒過來,現在身體還很虛弱,不能進去看望。”
她說完話打開門走進去,穿過門縫我看到了洛,他臉色蒼白的躺在那裡,額頭上纏著層層紗布,這顯然阻擋不了鮮血的侵染,陽光透過窗子,照在他的臉上,是那麽的憔悴。
可我又分明看到他眼角有淚水劃過的痕跡。
護士換了瓶點滴,液體一滴一滴的流入輸液管,流進洛的身體,也流入了我的血液中。
我再也承受不住這液體的衝擊力,它翻湧出我的眼睛,我模糊的看著護士向門口走來,“你們先回去吧!有情況我會及時通知你們。”
我轉過身,蓉兒在我身後站著,我們走出了醫院。
走到公園有噴泉的小水池邊,我看了看她,不知道是淚水讓我有了勇氣還是泉水給了我力量,我開口了:“把洛多明還給我好嗎?”
我就像街頭的乞丐一樣對她說完了這句話。
她用很平靜的目光看了看我,我不知這平靜的背後還以藏著什麽,但她的安定讓我感到驚呀。
她轉過目光看著噴湧的泉水,眼中有種亮晶晶的東西閃過,
“九歲那年,我跟著媽媽來到市裡的一戶人家裡,媽媽指著一個男人說,蓉兒以後他就是你的爸爸。
我扯著媽媽的衣角,哭著鬧著要離開,是洛,是他陪我度過了那段最痛苦的日子,一直陪在我身邊保護著我。
有一天,我問她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他說‘因為你很像一個女孩,她叫遠’。”
我看著有些模糊的泉水,所有的記憶都像泉水一樣在腦海翻滾。
“洛學習成績原本很好,中考時他考入了市重點,可他卻對他爸爸說他想去縣裡上高中,他爸爸自然也就不同意。
隻記得他後來在學校逃課、違紀,最後被學校退了學,就轉學到這裡。
他爸爸托了關系把他轉到你們班,因為他對他爸爸說這是個好班,他坐到了前排你旁邊的位置……”
我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仿佛孕育了七年的力量一下子湧了出來。
我哭的不成樣子,最後我也不知道自己拖著怎樣凌亂的腳步回到了家。
【5】
我坐在家裡的陽台上,陽光暖暖的照著,很溫和。
我仿佛聽到一種聲音在耳邊響起“今天的夕陽好美啊!”
這聲音是洛灑在這裡的。
我抬起頭看著那片被紅雲遮擋著的夕陽,近黃昏卻又是那麽能賦予人力量。
我站起來,想到了給花澆水,花盆中的土有些松動,我感到了它的生機,深藏著七年的養料要迸發了,花兒要開了。
一個月裡我一個人聽課專心記筆記,放學獨自走在回家的林蔭路上,感應陽光下那歡動的樹葉。
每天回家享受著夕陽,給花澆水。看著花兒發芽、生長、直到開花。
那是一種我叫不出名字的花。
紫色的藤蔓上立著泛著粉紅的花朵,是那樣的清新,那麽芬芳。
恍惚中有種幸福的味道,我想它應該叫洛,這也是洛播種下的希望。
【6】
洛要出院了。
那天我穿了條格子裙子。
我走進教室時,他斜坐在座位上,目光向我投來,和我那不知所措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中透露著平靜,卻引得我心中像海水般湧動,我有些狂想症的大腦,開始搜索洛要向我告白的台詞,甚至想到了至尊寶的那句“一萬年”,我還沒來得及將台詞想完,
“幹嘛呢!花癡,上課了。”他指了指我的位子。
“啊!”我又羞惱又慌張的坐在我的位子上,拿出了課本。
我明顯感到他在偷笑,我轉過頭很嚴肅的看著他,他卻無所謂的指了指黑板上的課程表,“天啊!”我竟把課本拿錯了,我慌忙換了課本聽老師講課。
我隻感覺長頭髮蓋著的臉頰燙燙的,也不知道變成了什麽顏色。
“別小遠,你的筆記,借我用一下。”他竟然在這個時候借我筆記,我哪裡有勇氣把頭轉過去說“不借”,我頭也不抬把筆記推到他桌子上去。
還好臉色如Fe(oH)3般凝結的老師,給了我滿滿兩眼的冷卻劑才把我從赤道附近拉了回來。
第四節課是數學課,數學老師又踏著她那平穩而又有力度的高跟鞋,沿一次函數路線走到了講台上,洛已經把筆記拷貝完了,他把筆記本放在我的桌面上,上邊還附注了張紙條:“別小遠,你的裙子很漂亮。”
我也迅速而又瀟灑的在背面題了:“白癡”兩個字,推到了他的桌子上。
我看到了他抓狂的樣子差點扒到桌子上面笑了出來,當老師的目光沿拋物線落在洛身上的時,他就像奔馳的四驅車被人摳掉了電池一樣瞬間停止了,而他垂死掙扎的最後一道目光卻落到了我身上。
“別小遠同學,放學你等我哦!”這句話溫柔的有點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下課鈴響了,我就像聽到起跑令的運動員一樣竟破紀錄的跑出了教室。
一個人走在林蔭路上,我仿佛又聽到了陽光照耀下的樹葉歡喜的舞動著的旋律。
“別小遠。”只聽到我的名字伴隨著清脆的車鈴從從身後傳來,我還未來得及轉身,洛已漂移般的把車子橫在我的面前,距離是那麽的近,仿佛只有空氣在我們之間流動,也只有空氣感應到了我的心跳。
“上車。”
洛講話的聲音是那麽清脆,像車鈴一般。
“我可不是木箱啊!”我調皮的笑了笑。
“是啊!你比木箱還笨啊!”洛多明牽住了我的手,把我拉到車子座位旁,
“來深吸一口氣,慢慢踩上。”他講的很輕,明亮的雙眸給了我信心和勇氣。
我握著洛多明的手,踩了車支架,坐在車子上,我感到身子在抖。
“抱緊我。”這聲音透過洛的後背傳過來,我狂想症的腦子有些空白了。
“想什麽呢!我怕你再摔著,現在你這麽重我怎麽背的動啊!”
我愣了一下:“啊,我有那麽重嗎?”
我的雙手緊緊的抱住了洛,我怕他忽然間又要逃開。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該多好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我們身上,像是記憶的碎片又被重新拾起,我把頭貼在洛的身上,靜靜的,我聽到了洛多明的心跳。
【7】
車輪子滴滴答答的轉動著,像是穿越時間的機器,帶著我們一直走到華陽林的盡頭。
我恍惚間又聞到那陽台上的花香,那樣的清新、芬芳,像幸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