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縈姑娘，之後又是如何?”　　青靈殿後院，李小六沒有找到顧少白卻被青雲拉入房中，又是托著紫鈴兒出去，隻留下了李小六和那名溫柔如水、與聖人石像六分相似的妖族聖女。

　　李小六哪遇到過這般陣勢，表現實在有些難以拿上台面。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雖是不至有何逾禮之舉，可這一雙眼睛著實不知看向何處，若是向前看去，眼前的女子便越是覺得好看，卻越不敢看又越是忍不住去看，一對含著水霧的雙眸中有著一股神秘的吸引力。

　　此刻青縈也是不甚嬌羞，看見眼前之人也是木訥的樣子卻是生出了幾分笑意，羞聲道:“公子請坐。”

　　李小六深吸氣，暗道自己已是兩世為人，如今怎能比人姑娘更是不堪，一面向前走去一面用手捏捏側臉，心中一寬，客套幾句後主動與眼前女子攀談起來，一來二去方知雙方性情相近，皆是外柔內善之人，遂逐漸多出幾分親近之感，談論甚歡。

　　此時正是李小六問道此前大戰的場景，那青縈姑娘頗有幾分說書天賦，細語柔聲中將一番大戰描述得繪聲繪色，正是關鍵之時卻突然停下，引得李小六不由得急忙追問。

　　青縈將手中茶杯輕輕拿在手中，低頭微笑道:“還請公子容奴家先喝口茶。”

　　李小六當即雙耳通紅，須臾後，聽那青縈接著道:“那儒士神念相集卻是厲害，更兼儒家所傳之法讓儒士念力彼此互為依托，雖則威力巨大，消耗卻隻平常，只是若是時間一長便需半盞茶的功夫歇息。”

　　“可是之前所說那些武卒似是甚為堅挺，那徐凝和手下八健將更是武藝嫻熟，內力深厚，這半盞茶的功夫……”

　　“此前少白哥哥連同青成前輩等人聯手於橫龍嶺至青靈山地界的雲端深地之中布置隱匿之陣，萬千陣法之中唯那隱匿斂氣交與天地道意相融，最不易破，故而方才避過儒士神念察覺。少白哥哥又命一乾飛禽妖族和甲、鼠妖族埋伏於此方，只聽白象洞主徹天動地的一聲長嘯，鷹鵬等飛禽族人和那穿山甲、鼠族數洞齊湧而出……”

　　說道這裡青縈聲音漸低地停下了，一如此前說道蛇族伏擊和走獸奔襲之時，李小六自然明白那時妖眾雖則成功破了傲來武儒方陣卻也是死傷慘重。

　　二者之後談論漸顯悲意。

　　此戰中，人族聯軍那千余名修為不凡的修士在水月迷天陣中各自迷散開去，被青雲二位山主、十大長老將一乾妖眾分化圍殺，僅有莊孟清帶著半數不到逃出升天，白骨門首領那件法寶端地是厲害，饒是顧少白與青雲聯手也是險勝，戰至最後二人因那金光雲鬥自爆而受傷不輕。

　　至於嗜血教一眾更是全軍覆沒，還剩四千余的僧兵倒是在摩訶迦葉身邊按兵不動，死傷甚少。

　　傲來國一方，武卒萬人之中只剩六千余人，而最讓徐凝承受不起決定撤兵的是那些甚為寶貴的陣師和儒士的損傷，幾名陣法大師身死，那兩千余名儒士如今也僅剩八九百人。

　　聽得傲來國的情況李小六眉間深鎖，也不知該如何相問，隻覺心亂如麻，腦中思緒擰成一團。

　　“奴家也知那傲來國人諸多修士倒算是正氣，而我族千年間食人練功之惡舉卻是愈演愈烈，屢禁不止，便是少白哥哥數次不惜犯了眾怒誅殺些極惡者也是無濟於事……只是此戰族人們為了保全部族卻也是犧牲甚重……”

　　青縈輕抿朱唇，眼神中滿是悲戚之色，五十五洞妖族死傷中中最初那些修為低微的老弱便有數千之眾，而今二十三洞妖眾除了些年齡尚幼或是修為不高的婦孺，全族青壯幾乎死絕，牛族等走獸連同獸親接近兩萬眾死於神念凌射和同武卒拚殺，蛇族三洞再無可戰之人，五十五洞洞主有十八洞洞主連同副手長老於此役隕滅，其中修為至合體之境接近三余人。

　　李小六這才想起自己此前正是要找顧少白談論那禍首金龍道人，若非他從中作梗如今東洲七脈想必是青雲一脈獨大，而青雲靈蛇一脈與神猿一脈在眾妖族中皆算是妖族文明傳承較好幾支，更兼有聖人後裔降世。可以說東洲妖族在青雲這支的帶領下若是沒有那金龍道人插上一杠，誘拐分化，此際必然是一副欣欣向榮之景，與人族也不至發生如此大的矛盾。

　　“青縈姑娘……因我所學功法玄理與族中古籍記述之故，於這藥理之道算是有所小成，此前為靈感與元熾二位大哥調理身體，不料發現二人體內皆有零散的穢氣堵塞經脈，更有一股邪欲隱伏於二人識海中已然扎根，足見這食人練功之法對我族危害不淺。之後聞聽那金龍老道諸般事跡，深覺此人古怪，值此風雲湧動之際，此人未必肯安安穩穩地做那一脈之主，還請問二山主在何處，小六欲與其相商此事。”

　　青縈看著李小六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眼神中多了幾分異樣，柔聲道:“少白哥哥若是不再這後院必是去後山觀海崖望海了，李公子不妨去那找他，你們二人同屬花果山古族，說起來是該多親近親近。”

　　後山觀海崖。

　　此時的天空逐漸聚起了陰雲，風襲浪湧，時起時伏。

　　李小六看見那位顧二山主正平躺在海邊一塊巨石之上，左手隨意地抓起一塊碎石用指甲慢慢雕出一人形模樣的石像後向大海拋去，大海的另一方似乎正是花果山地脈。

　　“從這裡直線遊過去就到花果山了吧。”

　　李小六從崖上跳下，在顧少白旁邊在訕訕地笑問道，正巧看見顧少白手中拋出的石像似是一名男子模樣，同樣的有著狐狸長耳，與顧少白亦有幾分相似，只是比身體瘦弱的顧少白給人多了幾分儒雅穩重之感。

　　“哼……直線的話七天就夠了，倘若……運氣不好。也許得在海上飄上一個月，任鹹澀的海水擠脹著你的腸胃，就算是元嬰期的身體也會被泡得腫爛，尤其是夜晚的暴風雨在竹筏上會覺得特別的冷。”

　　李小六隻覺得特別的貼切，他在海上漂浮時也是如此，當夜晚漫天黑雲，任海水將竹筏上下托沉，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時整個心都是冰冷的，越是那時他便越是想猴王老書頭，石猴小明和花果山的一眾玩伴以及前世的父親兄弟。

　　“你這番說得倒是像極了此前我來東洲在海上漂蕩的數月。”李小六撿起一塊石子向前方遠遠拋去。

　　“聖體降世難道出來時沒人守護?”顧少白原本說完之後便是閉上眼睛打算享受這時的冷風與海浪聲，不料聽得李小六的話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兩百五十年前我降世之時，我族雖是座下四族之一……可不知為何無甚修為高深者坐鎮，便是老猴王前輩也只在分神中期……”

　　“……你們猴族自舉世伐妖，大禹鎮壓赤尻馬猴無支奇後便再無大聖，之後更是受到各族重點打壓……只是五六百年前我離開花果山古洞時猿族尚有一大乘初期的前輩和一位陣法宗師、一位煉器宗師……”

　　煉器宗師想來正是說得老猴王老書頭，能生生煉出人品至寶，只是不知那位大乘前輩和陣法宗師是否說得老書頭前輩的兩位兄長……這顧少白果然是五六百年前離開花果山只是不知所為何事……

　　李小六心中暗思道， 嘴上將自家先祖受到外寇來襲，天庭來剿而死，只是具體之事族中長輩皆不願多說。

　　卻見顧少白嘴角擠出一絲難看地笑容:“天庭來剿……那些個窩囊東西就是這麽報恩的……”

　　“此前也是聽聞我花果山古族一脈受天庭保護，只是不知為何又屢有衝突……”李小六疑惑道，自己一直以來對天庭和佛族的感覺都不太好，只是天庭相對略佳一些，卻不知花果山古族和天庭一直以來究竟是個怎樣的關系。

　　“自女媧聖人補天以後又以法力將天地分為天、地、幽冥三界，人族、妖族居於地界，仙佛等族與一些太古族極一些妖族中實力強橫又不服約束者一同居於天界。實力越強便越難跨界，若是實力超過悟道者便斷難跨界而行，聖人希冀以此換取各族和平，那仙佛二宗又怎甘心如此，不斷挑動人族與我族爭殺，甚至不惜創出轉世化為人體重修，之後妖族衰落，花果山古脈雖為天庭所庇護，對抗那世外天魔，只是卻定下了僅允許保留八名悟道之境修士，否則……多出之人便要受到裁決，天庭派出監察之人，花果山負責行刑。”

　　李小六聽後內心激蕩，還欲再問時卻從天邊飛來一只有一名壯漢般大小的黑色巨鷹，似乎是看見了二人，當即直墜而下，就在李小六為其飛行方式驚歎時那隻黑鷹卻在他二人面前重重地砸出一個大坑，化為一個滿身是血的半獸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