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山原乃青靈山腳下一片平原,平日裡為牛、犀、象、馬等十八洞走獸的處所,凡春夏之際一片碧海汪洋,風吹青浪,到了深冬則是蓋上了一層皚皚白雪,無數個蹄印天然成畫,妖族子弟在其上打滾,戲耍,好不熱鬧,唯有那秋冬交替之際遍地枯榮,一片衰敗。 此時正值秋深。
四萬妖族已為流民,在即將出橫龍嶺前紛紛回頭,將那一片雜草爛泥印入眼底。
青成煉器已成。
從他醒來就一直在籌備煉器,那件乾坤袋裡的材料幾乎被他用得七七八八,甚至還用到了青靈山庫府內的許多。
他是陣法宗師,也是煉器宗師,二者有些理論上互通但是依然很少有人能在兩道上都取得如此成就,他微微有些自傲,時間剛剛好趕上。
煉器的體系很多,煉器宗師也只不過是在一兩個領域內有所成就。青成的成就很不巧在空間上和匿息上,他造的劍就是那樣,快而毒,隱而不發,發則必攻人所不備,這次他很想再打一把劍。
隱氣圖,不知品級,以精血為引,吸聚精血主人的一身氣息,比如妖氣,那人就算到千裡之外可他的妖氣還是會在隱氣圖裡散發出來,可供四萬多人用的話大概二十天不到這件耗費了無數天地靈材的寶貝就會支撐不下而潰散。
他給它定為地品上等,這是他極為滿意的一件作品,當然是有些高了,不過,他娘的!反正也只有二十天的效用!老頭子還不信日後有誰能夠從記載裡考證出來!如果妖族還會有歷史的話。
李小六隨眾人一同踏入了移域陣內,在聽完花果山古族與青雲妖脈的恩怨後心裡五味雜陳。
花果山古脈自一萬五千年前舉世伐妖時便開始聚集,包括那十洲三島也多是妖族修士,隱隱有自成一股力量的趨勢,然而樹大招風,屢屢遭到三族的構害與剿伐,日漸式微,自三千年前的封神一戰與青雲一脈本是相互扶持,互有救助,誰料花果山古脈無數高階妖修紛紛參與其中折了性命。
封神之後仙族勢力大增,花果山古脈開始屈服天庭統治,為天庭鎮壓世外天魔,千年前天庭規定花果山古脈不得超過悟道者八人,怒而相爭,青雲率彼時東洲五脈救援。五百年前天庭精銳來伐青雲,勢不可擋,向花果山古族求援未應。
“就是那時結下的梁子,那時我青雲連同我族族長在內有四名悟道尊者,而天庭派的是九曜星官,乃是天庭裡戰力不俗的武官。”
“沒有留手?”《封神演義》中記載這幾人都是截教弟子,故而李小六對青飛有此一問。
“一入封神命不由。初代聖女曾說入了那封神榜便有一分本命真靈在其內,生死皆由持榜人掌控。”
白光驟起,再次睜眼後的確是花果山地界,天狐族居所。
自專注修行後便很少同那些幼年同伴玩耍了,憨厚老實的牛族王子與虎族王子,乖巧嬌憨的兔族公主、狐族公主,講義氣的小明與那狼太子,還那此時再次回到舊地心中不知有多掛念,哪怕與他們見上一面也好。
“青前輩,我本是花果山水簾洞人,今回故土不知能否回家一趟?”李小六走到太蛇族族長青夢裳身前道。
青夢裳中年樣貌,面如冠玉,舉手投足之間頗有雅風,對李小六頗為和藹,此時聽得李小六請求微微皺眉道:“回家探親乃人之常情,只是小六你且須知我等時間緊迫,若不能盡早到達南洲恐事情有變,我等便再次休息半個時辰,你若來得及便依你。”
青夢裳正是青飛所言掌控太蛇族的關鍵人物,此人性情溫和,素有賢名,而對歷代聖女也是忠心耿耿,對箴言更是毫不疑慮,有他在則太蛇族三百余眾便可為李小六所用,而有了這批班底又有山主相助,李小六方能快速掌握那四萬妖眾。
“小六省得,定當速去速回!”李小六也知此時事態緊張,不知這一路要生出多少變化,去各族拜訪是趕不上了,倒不如先回去看看族人們,也不知有沒有小明消息,當下趕緊催動天蠶金絲履,體內定風珠竟也自行調動風行靈力,百裡路程不到一盞茶功夫便至。
一乾猴眾見了李小六當即激動地哇哇亂叫,跳的跳,跑的跑,高喊著二大王回來了,只須臾便有數千猴眾跑到李小六身前圍著李小六問長問短。
李小六心中一暖,與大猴、小猴、老猴、幼猴問候之後又問起了洞中之事,此刻洞裡又多出來一名長老,也是因那妖聖酒之故,如今進階到了分神之境,而那崩、芭、馬、流四猴果是突破了上古血脈,如今已是出竅中期。
李小六與美猴王當初因修為太低喝不得太多妖聖酒,隻微微喝了一口便被老書頭奪去,洞裡共分了一葫蘆,如今還剩一葫蘆。
李小六如今體質剛強,拿起葫蘆後卻又默然放下。
還是留給小明吧,只是他什麽時候才能回呢……
敘別長短之後李小六便欲趕路離去,一乾猴眾又怎舍得,崩、芭、馬、流四人跳出來道:“二大王,便讓我等也隨你一起去吧!沒了你和大大王我們四個好生無聊!”
“此行凶險,待我安頓之後再接你們四個出去闖蕩!”李小六憂心道,不待四人再求便入空而去,此次離洞倒是把那三顆龍珠給帶上了。
歸隊之後,發現一行人正在伐木做筏,從花果山向南洲飛去,恐怕沒有飛到一些妖族青年已是力竭,故而搭起此物。
見李小六回來了,青縈在太蛇族族群那邊遠遠的甜甜一笑,弄得李小六忽然面頸發燙,忽然發覺銀月此時正蹲坐在青飛身旁,一雙眸子灰暗一片。
李小六走了過去,見銀月也不看他,也不知該如何搭話,反倒是青飛似是知趣的走開了。
“銀月姑娘,我……”李小六方才想要說些什麽,總是得說些什麽吧。卻被銀月冷冷打斷,俏臉寒霜的道:“妖孽將我強擄至此意欲何為!”
“啊……我……”李小六被銀月一問反而更有些慌張,帶銀月一同走自然是因為不放心她的安危,這點是青飛說得,傲來儒教的崛起對於佛教此次擴張是一顆必須拔起的釘子,所以,他該很理直氣壯說小爺不計前嫌救你兩次,你就算不以身相許也得畢恭畢敬吧?
“咳!”李小六惡狠狠地運起一口氣。
“妖孽……你騙人……”銀月埋頭抱住雙膝,聲音細若蚊呐。
“你當日是真心救我還是早已和那倆妖精串通好!”銀月忽然抬頭髮問。
“我是真心的……不是,我是說我和他倆不認識!”
李小六手忙腳亂地答道,忽然發覺話裡有些歧義,這要是傳到青縈耳裡對他婚事有影響就慘了,沒有太蛇族他控制起整個青雲妖脈就會十分麻煩,於是忙又解釋道,聲音不覺提高,誰知說完又覺不對。
遠處,青飛忍不住咳嗽數聲,回頭看去見玄靈感和元熾二人在那旁幽怨異常,當下心亂,狠狠瞪了他倆一眼後強靜下來將此番前因後果對銀月解釋。
“你那天阻止兩族相殺我是知道的,可是我師傅死在這些惡行妖類手裡!這幾人吃人也是我親眼所見!我殺他們也是除惡揚善!”
“教化未定,道德未興,天下無有定法,故而弱肉強食,天下相爭,萬民流離墮落於其中,依強而凌弱,欺寡而護己,此實世道之悲也!”這是那天和金蟬一起談了好久,最後便是得出的這句話,他二人到底是不諳世事,意氣勃發,立志要做得一番曠古迄今的大事,只見銀月眉黛微蹙地看著他,沉默半響,忽然沉聲道:
“說人話。”
“……我是說他們兩人已經誠心改過,日後必不再犯,若有再犯我必不饒他。我大定天下建立善世需要人手。如今天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凡帝王豪富者皆可修仙,享人間富貴,得千年道行,食色尊壽,一應俱全,窮苦百姓家卻大多命不滿七十,非資質甚佳者而遭憐幸者皆是無田無地甘為傭人, 碌碌一生而難買居所。
修士聯軍中一些敗類犯我青雲時**擄掠,姑娘也只是盡力阻止,可曾一一將他們誅滅?妖類貪增修行而吃人者當為大罪不假,卻有一分獸性凜然,而人族之中,吃萬人為生者反被歌功頌德,受人尊敬。天下無法也,是故我必以我身重立此界!不使世人相凌相爭相殺而無所管束!不教善類任受欺凌而墮入邪門!不使興勞者碌碌而不得生!
姑娘如今欲殺悔過者而縱惡深者,是除惡揚善還是為報私仇?敢問姑娘師父身前為人如何?”
銀月本是被李小六如虹氣勢,如簧巧舌說得已有觸動,回味著那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卻忽然聽著李小六詢問她師父為人,怒聲道:“我師父身前就是苦己修身,嫉惡如仇之人!容不得你妄行揣測!”
“我猜亦是如此,否則安有姑娘天性,故而姑娘師尊伐我青雲亦是為此,所想卻未必是不分善惡將我青雲盡誅,只是迫於時也,所願則是護善誅惡,敢問姑娘覺得是否?若是如此還請姑娘放下殺念,我以性命發誓日後凡歸我聖子麾下絕無再行為惡者,以性命建立善世而贖此前罪孽,否則必以厲法懲治,絕不姑息!”
“我,我……“銀月被李小六一番言語說得支吾難言。
啪!啪!啪!一旁的青飛忍不住擊掌相讚。
“你可曾記住?”
“主公妙言宏志在下銘記於心!”青飛拱手道。
“記下來就好,咳咳,這活也太累了,下次再有這種事就叫你了。”李小六拍拍青飛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