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幽暗的房間。

安東尼和瓦力掀開不設防的門簾，那門簾極為普通，屋內的昏暗讓二人感到眼前不適。

視野由模糊變的清晰，眼眸再聚焦，以適應倏然轉變的場景。房間內充滿了難以形容的幽深，燭台處沒有光，但似乎有影子在跳動。

眼前的一切充滿無盡的神秘感，房間內充斥著模糊，怪異的迷霧在各處盤旋，透露著一股冰寒，不詳的氛圍影響心境。

瓦力對此見怪不怪，安東尼好奇的將手伸出，觸碰到那迷霧，迷霧絲絲縷縷，逐漸向皮膚內滲透。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墮入冰窟，又像是將手沁入極涼的冰水一樣。

嘶。

好冷。

特別冷。

又好像是什麽在……低語，窸窸窣窣，從霧氣深處傳來。

安東尼眼前產生無盡的模糊，真實與虛幻相互交織，真是真，假是假，無法辨別。

但目前這種力量相比於白骨身上燃燒的藍色火焰，或是黑色鐮刀都小的多，這種力量不足以讓他受困。

很快，安東尼從恍惚中清醒，他也對這裡產生了興趣，同樣是從心靈深處響起的聲音，這種模糊相比於深淵詩人的囈語少了些侵染性，。

安東尼穩住身體內部傳來的惡心，伴隨著輕微的眩暈，邁步向前。

整個時間持續一秒，甚至瓦力都沒有感覺到異樣，他只看到安東尼伸了下手，停頓一秒，然後縮回。

地面上鋪著比翻棗木更高貴的木板，木板有著細膩的紋路，安東尼的瞳孔縮了縮，因為地板是卡圖橡木，而且複刻著複古式銘文。

他隱隱間把握到了什麽，也能把握到一些聯系，這裡或許和之前世界有一絲聯系。

卡圖橡木是艾爾西貴族規定用品，常用於地板與牆壁，有著嚴格的身份制度，新貴族用新卡圖橡木，在民間傳說中，卡圖橡木有著通靈的效果。

安東尼所見的樹木只有翻棗樹，而這裡所有的地板裝飾無疑在表明季卡在模仿。

沒有人能夠解釋這些木板的來源，也沒人解釋季卡為什麽會模仿。

又或者，季卡同安東尼有著同樣經歷，不太可能吧。

盡頭是一位在桌面上寫著日記的老頭，暗黃紙張上是一支鋼筆，眉宇間依稀可看出季卡的智慧。

安東尼和瓦力對視一眼，他以多年的經驗遮掩住異樣，不動聲色的在桌前坐下，學著工廠主一樣將手放在卡圖桌上。

工廠主時常僭越身份，他們特別喜歡收藏貴族的用品，無論是茶壺，還是鏡子。

在北麥肯，這樣的事情很常見，二者之間的界限不是那麽分明，這是殖民地的共通處。

在遙遠的南麥肯，那裡的教會和大地主階級佔有著最更多的社會資源。

詭異的是，南麥肯各殖民地隱隱有脫離宗主國的趨勢，背後未必沒有更多勢力的插手。

安東尼經常看到老板對圖卡桌的喜愛，每次都能看到老板將手攤在卡圖桌上，其實安東尼也很喜愛，那是對更高階層的渴望。

是一種不健康的渴望，區別就在於安東尼沒有為自己的進步付出努力，而老板卻在努力的經營，試圖讓自己進駐更高階級。

更多的是，是對自己政治實力的不自信，因為在之前的1000年內，商人被盤剝的很厲害。

或是被封建領主，或是被封建國家，最著名的就是城市共和國，福瑞斯帝國常常侵襲周圍的佛羅共和國。

佛羅共和國是由大大小小的城市組成，國家並不團結，也沒有強有力的君主，尤其市民階級不願參軍，隻願經商。

在日益強大福瑞斯帝國看來，

由商人組成的佛羅城市共和國不但軍事實力弱，還是一個滿是肥油的蛋糕。福瑞斯帝國通過這些掠奪充盈了國庫，並解決數次財政危機。

尤其是尼德蘭的資產階級革命，讓各主要國家都有防范意識。

還有一種可能，圖卡木真的有通靈效果，所以招致工廠主和貴族的追捧。從根源上來講，僭越使用圖卡木是工廠主對社會地位的渴望。

至少目前，也就是安東尼身死，工廠主還受著金融階級的剝削，如果真的要改變現狀，安東尼猜測要100年後。

什麽時候工廠主有著自己的金融體系，什麽時候才能擺脫金融的束縛。

安東尼不這麽認為，更多的可能，未來是金融階級將手插入生產環節，控制了生產和市場，在這一環節，金融階級比工廠主更有優勢。

就看誰動手的快了。

想這麽多幹什麽，害。

二人早已商量好，由安東尼充當門面，試圖誆住季卡老頭，而安東尼想了很久，準備了一套措辭試探。

首先是先發為主，在瞬間激起對方心境波動，然後解讀那一刹那。

安東尼想了很久，既然季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為什麽他連一些基本判斷都沒有，難道他的能力有時效?

而又如何激起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秘密呢?安東尼只能瞎貓碰死耗子，而季卡老頭又是一個等價交換的擁護者，所以，至少每次都要拿出等價的知識。

安東尼的心臟有些緊繃，胸口處是陣陣發悶。

幸運的是，安東尼欣賞木桌的表情映入季卡眼眸，他停下寫日記的筆，睿智的目光看起來有些陰森。

他注視著圖卡桌上的紋路，先是一陣迷惑，然後更多的是恍惚。

有些沙啞的聲音想起。

“來交換知識的?”

安東尼點點頭，裝點門面他還是會的，在工廠裡和星期日學校侃大山， 他早學會了。

他學著在救濟會那些賭轉盤遊戲的瘋子，用低沉的嗓音奏響樂章。

手指前推，“你先來。”

自信的瞳孔張開，緊緊盯著面前這位季卡老頭。

恍惚中，季卡眼眸迅速凝回焦距，他注視著桌面的紋路，滿是皺褶的手指拂過，似乎滿是回憶。

“這是什麽材質?”

安東尼的瞳孔微微收縮，事情好像不是這麽簡單。他看到了季卡老頭眼中的恍惚，但卻無法判斷他到底和之前的世界有何聯系。

這一句到底該在考驗什麽?

而季卡老頭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只能裝了，他壓低上嗓音，胸有成竹答道，“圖卡橡木。”

這一句他用的是純正的艾爾西語，怪異的腔調和語系讓旁邊的瓦力一臉懵。

反而，季卡臉色變得越發嚴肅，他的眼神被急切佔滿。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安東尼特別清楚。

這種急切要麽被是裝的，要麽，對於這個無所不曉的季卡，這種急切是真的。

這一切還需要賭。

信息缺少最關鍵的地方，就無法拚湊完成。

“世界的真相是什麽?”

安東尼罕見的沉默了，因為他也不知道，但穿越來所有的怪異都是這樣，無法解釋。

這裡的人知道一些奇異的力量，也能微微利用，他們是否知道更高源頭的存在?如果不知道，那麽真相是那些嗎?

看來，他要梳理一遍創世神話，用創世神話來解釋世界真相。

能……成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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