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個月左右,馮佔魁再次帶親兵數十人光顧了野馬特遣隊的駐地。那時野馬特遣隊已經正式過了烏拉山,第二分隊繼續向西挺進,第一分隊留在原地等待著馮佔魁做出最後的決定。這次馮佔魁下山,是奇劍嘯連著三封親筆信把他給請下山的。
柱子進來報告說:“團長,鐵蹄軍的馮司令來了。”
奇劍嘯說:“快請他進來啊!”
柱子說:“他說不急,正在欣賞你的那匹黑馬呢!”
奇劍嘯頓時明白了,笑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啊……”
原來,上一回馮佔魁到駐地來,就相中了奇劍嘯的那匹大黑馬,圍著轉了一圈又一圈兒,舍不得離開,對那匹漂亮的大黑馬讚不絕口。他不知道那匹馬是王爺從一萬匹馬裡面挑出來送給兒子的。王爺得知兒子不但參加了八路軍,而且是八路軍的團長,十分高興,派人給兒子送來十多匹駿馬,並且附信一封,希望有朝一日,兒子能帶部隊返回家鄉,去看他一眼。阿爸在信裡還說:他最近身體不好,每況愈下,只怕時日不多矣,如果能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兒子,死亦瞑目。奇劍嘯捧著那封信默然而立,呆立了很久,心頭泛起了一種不可名狀的酸楚。他決定等到抗戰勝利後,馬上回家去看父王。
奇劍嘯迎出去之後,果然看見那馮大巴掌騎著他的那匹大黑馬在空地上跑了一圈,然後回到奇劍嘯面前,翻身下馬。
“怎麽樣,馮司令?”
馮大巴掌拍拍那匹黑馬讚歎:“果然是匹好馬!”
“這馬通人性,是萬裡挑一選出來的。”
“那一定是你阿爸送給你的吧?”馮佔魁早已經知道了奇劍嘯的身世,知道他是阿爾巴斯草原上王爺的兒子。
奇劍嘯半開玩笑地說:“馮司令不會是想買我這匹馬的吧?”
“哪裡,君子不奪人之愛,這是你的愛騎,我怎麽能要呢!”
二人一邊說笑著,一邊向屋子裡走去。進了屋內,二人坐定。馮佔魁一眼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那個用蓧麥秸秤編織的小馬,拿起來看著,嘖嘖而歎,說:“真是好手藝,一定是哪位奇女子給編的吧?”
奇劍嘯笑而不答,卻問:“馮司令,聽說你從九戰區馬司令那裡得到不少好處啊?”
“嗨,馬長官想拉老子過去,把好聽的話都說盡了,就是不來乾貨。我跟他要一萬現大洋做軍餉,嘿,他說只有把隊伍拉到他的地盤正式改編之後才能給我錢。老子一生氣,拍拍屁股就回來了。”
“那你對於將來有沒有什麽具體打算?”奇劍嘯用試探的口吻問。
“我是個粗人,活在世上憑的是義氣。不管是誰,只要他對老子好,對我的弟兄們不薄,我就去投靠誰。”
“馮司令隻憑義氣,不講信仰?”
“如今中國的半壁江山都丟了,信仰值幾個錢?我跟你們說,前幾天綏蒙疆政府的一位大人物,派人給老子送來一封信,說只要我帶人馬過去,立馬給我撥五萬塊現大洋,好槍八百支,子彈四萬發,還說要封我一個綏蒙自衛軍的師長哩!”
“綏蒙自衛軍是漢奸隊伍,你不會去投奔他們吧?”
馮大巴掌尷尬地笑道:“當然不會啦!我要是去了,還能跑你這兒來嗎?還怕你給我吃槍子兒哩。”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還不會糊塗到那個份兒上嘛!”奇劍嘯意味深長地說。
馮大巴掌嘿嘿一笑說:“還是奇團長了解我!兄弟不過說說而已,
真叫我去當漢奸,除非砍下我脖子上吃飯的家夥。” 奇劍嘯讓柱子去沏一壺茶來。馮佔魁說:“喝啥茶啊,乾脆,直接上酒,咱們邊喝邊聊。”
奇劍嘯就讓柱子到夥房去搞了兩個小菜,熱了一壺燒酒,與馮佔魁邊飲邊聊了起來。
“馮司令,上回我跟你說過的事,你認真想過沒有?”
馮大巴掌一怔:“什麽事兒?”
“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就是投奔我們八路軍的事嘛!”奇劍嘯直言不諱。
馮大巴掌摸著腦袋呵呵笑道:“本來我心裡有這個意思,可是你們八路軍紀律太嚴,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了。”
“軍紀嚴明是部隊製勝的法寶。你是老軍人了,還怕軍紀嚴明?”
馮大巴掌搪塞著:“這事以後再說,只要咱們關系處好了,什麽事情都好商量。”
“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八路軍隊伍需要你這員猛將啊。馮司令,以後遇到什麽難處需要我們幫助,隻管派人來傳個話,我們肯定鼎力相助。”
“好啊!奇團長,我現在就有個難處,不知道你肯不肯幫忙!”
“什麽難處?”
“我身邊缺個識文斷字的秘書,你能不能把賈蘭小姐讓給我?”
奇劍嘯強忍著慍怒,說:“馮司令,那得問賈蘭自己同意不同意去啊。”
“她是你的兵,你下令,她敢不聽?”
“我們是人民的子弟兵,怎能乾那種違背人民意願的事情呢?你說是吧?”
馮大巴掌有點兒失望,想了一下說:“那……能不能把她請過來,我要跟她痛飲幾杯?”
奇劍嘯猶豫了一下,便讓柱子去叫賈蘭過來。
過了沒一會兒,賈蘭哼著小曲兒蹦蹦跳跳地進來了:“老師,是不是要上新課呀……”賈蘭的話沒說完,就看見坐在桌子旁邊的馮佔魁,把後面的話咽進了肚子裡。
馮佔魁站立起來,看著賈蘭笑眯眯地伸出手來:“賈小姐,別來無恙阿!”
賈蘭卻沒和馮佔魁握手,這令他很尷尬。
賈蘭板著面孔冷嘲熱諷地說:“喲,我當是誰來了呢,原來是馮司令駕到。怎麽著,這次司令大人到我們這兒來,又有什麽目的啊?不會是來尋找一個女秘書什麽的吧?”
奇劍嘯笑著接道:“還真讓你猜對了,馮司令還真的是來聘請女秘書的。”
賈蘭吃驚地看著奇劍嘯:“到我們八路軍來聘請女秘書?這也太離譜兒了吧?”
馮佔魁卻打圓場說:“玩笑,剛才我和奇團長只是說了個玩笑,不必當真。賈小姐,請陪我們喝一杯吧!”
奇劍嘯也讓賈蘭坐下。 賈蘭很不情願地坐下了。奇劍嘯讓賈蘭給馮佔魁敬三杯酒。賈蘭老大不願意,坐著沒動。
奇劍嘯故作嚴厲地呵斥說:“賈蘭同志,服從命令——敬酒!”
賈蘭這才端起酒杯給馮佔魁敬酒。馮佔魁咧嘴樂了:“賈小姐啊,你我就是前世的冤家,見了面兒就掐架。咱這也算是梁山好漢——不打不成交吧。”
賈蘭看見奇劍嘯暗中給她使眼色,就知道是團長需要她來勸說馮佔魁,讓他棄暗投明。她這才收斂了自己的小性子,一邊陪馮佔魁飲酒,一邊向他講著歷史典故,大都與民族大義有關,什麽嶽母刺字啊,什麽文天祥的《過零丁洋》,什麽五女投江的故事,什麽於謙的《焚石灰》等等。有賈蘭一旁陪同,馮佔魁的酒喝得格外爽快。他聽著賈蘭的講述,小燒一杯接一杯地灌進了肚子裡。
面熱耳赤之際,他望著賈蘭嘿嘿笑著說:“賈小姐,你講得真好,真想參加你們八路軍,天天聽你講故事……”
“好啊,那你馬上表態——啥時候把隊伍拉過來?”賈蘭逼著他表態。
“這個……我真的要改路子,那也得回去和弟兄們商量一下是吧?現在我要是答應了你,那是日哄你哩。是不是?”馮佔魁口齒不清地說。
奇劍嘯不讓賈蘭再逼問下去,對她說:“我們要給馮司令一點兒時間嘛!好,馮司令,那我們說定了,五天之內,我聽你的消息,怎麽樣?”
“行,五天之內,我回去安頓弟兄們,就拉隊伍下山,來投奔你們。”馮佔魁把話說得很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