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旦雖然是小孩心性,可也沒有冒然的上前打擾,而是氣呼呼的坐在一把椅子上,等著程志遠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程志遠在飯店門口送走張、李二人後回了大堂,在程旦旁邊坐了下來。他多年心願即將達成,因而心情大好,也就沒有計較程旦睡到日上三竿的事情。他見程旦臉色不好,以為是餓急了,體貼的讓跑堂給程旦上了一桌飯菜。
程旦雖然生著程志遠的悶氣,可是卻經不住飯菜的誘惑,右手不爭氣的拿起了筷子,狼吞虎咽了起來。不過片刻,就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把一桌的飯菜吃了個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以後,程旦底氣足了許多,對著程志遠大聲喝問道:“剛才和你在一起的是什麽人?”
程志遠見程旦語氣不善,心想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怎麽敢這樣對我說話,可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他們是溪河中學的學生,是我剛認識的朋友。”
“我看你是交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哼!”程旦重重一哼,把筷子拍在了桌上,竟是發起了脾氣。
程志遠心中恍然大悟:難怪你這麽反常,原來是為了這個事情生氣啊,怎麽和女人一樣,喜歡吃不相乾的飛醋呢?
看著程旦那副怨婦般的模樣,程志遠不由覺得好笑,但程旦畢竟是自己最好的兄弟,因此還是把自己花錢買文憑證書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知道事情原委以後,程旦總算松了口氣,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知道自己誤會了程志遠,自己還是他最好的兄弟。
雖然程旦見識淺薄,但還是知道文憑證書的重要性,文憑證書就相當於是以前的功名,那可是了不得的東西,只要有了它,就獲得了做官的資格,飛黃騰達也是指日可待。
想到此處,程旦對著程志遠求道:“志遠,有這等好事你可不能忘了我啊,你就幫我也弄一本文憑證書吧!”
程志遠表情複雜的看著程旦,心想小時候我娘讓你和我一起讀書識字,可你卻不思進取,總是溜出去玩耍,到現在連字也不認識幾個,真可謂是大老粗一個,要這文憑證書又有何用?
再說了,我今天為了和姓張的搭上關系,就已經花費了不少的錢財,明日張校長來了難免再出一次血,若是再給你買一本,那我豈不是要窮的當褲子啊。
心裡雖然這麽想,但嘴上可不能這麽說。程志遠豪爽的說道:“那是當然,我怎麽能忘了你呢,不過明天那張校長可是要考試的,只要你通過了他的考試,不要說一本,就是十本我也給你弄來。”
程志遠話剛說完,程旦的臉就苦了下來。他生性頑劣,見到書本就跟見到仇人一樣,雖然在他爹的逼迫下,跟著王曉婉斷斷續續讀了兩年的書,可確實沒有學到什麽東西,現在聽說還要考試,也就打消了念頭,不再奢望得到文憑證書了。
見程旦滿臉沮喪,程志遠轉移話題道:“你吃飽了嗎?”
“吃飽了。”
“既然吃飽了,那就和我出去一趟。”
“出去做什麽,是去看女學生嗎?”
“你怎麽滿腦子都是女人,能不能出息一點。”程志遠沒想到程旦如此不堪,又好氣又好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旦,接著說道:“我兩身上的衣服都舊了,明日見了那張校長難免被他小瞧,一會兒我帶你出去買兩身像樣的衣服,好好裝點一下門面。”
一聽到要買新衣服,程旦立馬換了一張臉,變得興高采烈起來,全然忘記了剛才的不快,迫不及待的拉著程志遠出了飯店。
下午,程志遠和程旦逛了附近的幾家成衣店,沒有買傳統的長衫馬褂,而是選了兩身西式服裝。當換上新衣的刹那,程志遠立馬由原來的寒酸小子變成了翩翩公子。而程旦則有些不倫不類,怎麽看都像是一個土財主家的傻兒子。
第二日中午,在張兄的陪同下,張校長如約而至。在經過考校後,張校長雖然驚訝於程志遠的才情,可是為了能夠把文憑證書賣個好價錢,還是難免拿捏了程志遠一番。
可是在程志遠奉上兩根金條以後,張校長很快就繳械投降,不僅答應為程志遠辦理全套的溪河縣高等中學畢業文憑,而且買一贈一,順帶送了程旦一張初等中學的畢業文憑,這可把程旦給高興壞了。
張校長再三保證,這些文憑都是在籍在冊,入了縣教育局檔案的,日後就算是軍統特務來調查,都查不出任何的破綻。
臨出門的時候,張校長真切的拉著程志遠的手,似乎真把他當作了自己的學生,囑咐他以後不管走到了哪裡,都不能忘了母校,忘了家鄉。
程志遠這兩日讀書看報,偶然間看到了莎士比亞關於金錢的一段名言:“金子,黃黃的,發光的,寶貴的金子!只要一點點兒,就可以使黑的變成白的,醜的變成美的,錯的變成對的,卑賤的變成尊貴的,老人變成少年,懦夫變成勇士……”
事實也是如此,有錢能使鬼推磨,也虧得王曉婉高瞻遠矚,臨行前硬塞給了程志遠十根金條以防不時之需,這次果然派上了大用場。
程志遠算是深切體會到了金錢給他帶來的好處,金錢雖然是罪惡的,旦它卻又充滿了誘惑,使人欲罷不能。
送走張校長後,程志遠和程旦匆忙找了一家照相館照相,這是根據張校長的要求,畢業文憑上一定要貼上本人的照片。
可是照相時卻出現了一個小意外,因為程旦聽人說照相會把魂給勾走,所以打死也不肯照,程志遠軟硬兼施皆不管用,最後只能誘之以利,給了他兩塊大洋,程旦這才乖乖就范,閉著眼睛照了相。
現如今衝洗照片通常需要兩三天的時間,但是由於程志遠急於拿到畢業文憑,所以不願意等那麽久,在他付出雙倍的價錢後,照相館的老板終於同意加班加點為他衝洗照片,但最快也得等到第二天下午才能衝洗出來,程志遠無奈之下隻得接受這個事實。
第二天下午,程志遠順利取到了照片, 然後就馬不停蹄的趕往溪河中學找張校長。本來程旦也想跟著一起去學校,可是程志遠擔心他看到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學生走不動道,所以就沒有同意。
程志遠很快就到了溪河中學的門口,在張校長秘書的帶領下順利進入了學校,然後穿過操場,穿過教室,最終來到了校長辦公室。
在這一路上,程志遠欣賞著學校的風景,感受著裡面的氛圍,看著那些男女學生青春勃發的身姿,心中感慨萬千,心想以後我們就是同學了。
張校長雖然貪得無厭,卻頗講誠信。當程志遠把照片交給他的時候,他爽快的拿出了兩本提前準備好的畢業文憑,把二人的照片貼了上去,又取出學校的公章,工工整整的戳了兩個鋼印。
程志遠本以為到此就結束了,可沒想到的是張校長又取出了幾份表格資料讓他填寫,他雖然不解,可還是在張校長的指導下一一填寫完整。
張校長當著程志遠的面,把這些表格資料分別封入了兩個檔案袋裡,又讓自己的秘書送去檔案室封存了起來。
看著不明所以的程志遠,張校長呵呵一笑,解釋道:“做戲要做全套,我可不能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這些資料都是你們兩人的學籍檔案,是要存入檔案室的,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畢業文憑的真實性。”
程志遠恍然大悟,這張校長真是個講究人,自己的錢沒有白花,真是物有所值。他又和張校長寒暄了幾句,然後帶著兩本畢業文憑告辭離去。
至此,財貨兩清,程志遠也終於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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