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遠急忙扶住母親王曉婉,疑惑的望向了程老四,程老四慌忙把事情經過簡單的說了一遍。知道事情原委後,程志遠雖然也是怒火攻心,卻頗為冷靜,知道當務之急還是治傷要緊,其它事情留待傷勢穩定後再說。程志遠皺緊眉頭替程大山檢查傷勢,見他並無生命危險,暗暗松了一口氣。背起母親,招呼程老四一聲就往家中趕去,程老四則推著獨輪車緊跟在後面,不過片刻就回了程志遠家中。
程志遠先把母親放到自己房間的床上,接著和程老四把程大山抬到了他們房間的床上。又返身回到自己房間,為母親掐了掐人中,喂了些溫水,王曉婉的臉上慢慢恢復了血色,漸漸醒了過來,可還是顯得有些虛弱。王曉婉想要下床去看程大山的傷勢,卻被程志遠重新按回了床上,在程志遠的勸解下,王曉婉漸漸恢復了平靜,獨自躺在床上垂淚,她現在已經失了分寸,一切只能聽憑兒子的安排。
也就在這個時候,得到消息的鄉親紛紛趕來探望,他們問東問西,打聽著究竟是怎麽回事?面對鄉親們關切的目光,程志遠簡單交待了幾句,除了程老四以外,把他們全都趕到了自己的房間,一來讓他們陪著母親說說話,以免她胡思亂想。二來是不希望他們打擾到自己,因為自己接下來要替程大山取子彈治傷。
程志遠雖然不是專門的醫生,卻也精通醫理,對於取出子彈倒也頗有信心,那麽這又是為何呢?
程大山年輕時在外征戰,受傷無數,之所以能活下來,除了他本領高強外,還靠著自己給自己治傷。當年的軍隊裡可沒有什麽醫生,士兵受了傷要麽苦捱等死,要麽自己動手醫治,所以但凡是百戰余生的老兵,多少都會一些戰場救護之術,程大山自然也不例外。程大山回鄉以後就把自己的平生所學全部傳授給了程志遠,其中就包括戰場救護的本領。
程志遠平日裡常搜集一些醫書古方來看,又去山裡采集草藥研究,甚至找些小貓小狗把它們弄傷,再把它們醫好。後來程家村的村民但凡有個跌打損傷,十有八九都是來找程志遠醫治,久而久之程志遠倒也練就了一手不錯的醫術,堪堪算是個半吊子郎中。
在程家村村民的眼中,鎮上赤腳醫生的醫術遠不如程志遠高明,這也是程老四為什麽不找鎮上的醫生給程大山治傷,而巴巴趕回來的重要原因。
程志遠有一個小藥箱,裡面放著一些治傷會用到的器械和草藥,這個小藥箱還是小時候程大山專門為他做的。程志遠提著小藥箱進到了父母的屋中,抬手止了止已經等著急的程老四,他把梳妝台上的蠟燭端給了程老四,說道:“四叔,我要替我爹取子彈,你端著蠟燭給我照亮。”
程老四接過蠟燭,緊繃著臉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端著蠟燭湊到床邊,對著程大山照了起來。
程志遠把藥箱放在床邊,又替程大山仔細檢查了一遍傷勢,除了小腿上的槍傷以外,其它地方都是淤傷,並沒有傷到骨頭,雖然看著嚇人,卻並沒有大礙。
程志遠解掉了裹在程大山小腿上的衣服,放在一邊,打開藥箱的蓋子,取出了一把剪刀,剪掉了黏在傷口上的褲管。也許是他的動作幅度太大,程大山痛苦的悶哼一聲,漸漸醒了過來。
程志遠輕聲對程大山說道:“爹,你安全已經到家了,你沒有大礙,但我要把你腿上的子彈取出來,可能會有點疼,你一定要忍住。”
程大山顧不得傷勢,
掙扎著坐了起來,目光在屋內掃視了一圈,沒見到王曉婉的身影,臉上現出緊張的神色,急忙張開乾澀的嘴唇問道:“你娘呢?” 程志遠趕忙扶住了程大山,寬慰道:“娘在我屋裡,有鄰居們陪著她說話,一切都好。”
程大山緊張的神色終於放松了下來,在程志遠的幫助下重新躺了下來,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好似睡著了一般。
程志遠扭頭看了看程老四,示意他把蠟燭端的再近一點,以方便自己取子彈。程老四慌忙照做,生怕因為自己影響了程志遠取子彈。
程志遠閉上了眼睛,聽著四周的動靜,雖然所有的鄉親都被攆去了自己的房間,但是兩個房間隔得太近,還是隱隱有說話聲傳來,不過不要緊,這影響不到程志遠。
程志遠深吸了一口氣,陡然睜開了眼睛,射出兩道明亮的光,終於開始動手為程大山取子彈。
一股清新的薄荷味傳了出來,而這股薄荷味來自程志遠手中的一個小瓶子,程志遠倒了一點薄荷汁液在程大山的傷口處,均勻的塗抹開。這瓶薄荷的汁液是程志遠用薄荷葉提煉出來的,不僅可以清潔傷口,還有一定的麻醉效果,可以最大限度的減輕痛苦。
一把鋥亮的小刀被程志遠從藥箱裡取了出來,程志遠用被烈酒浸泡過的棉布擦拭小刀,以此來消毒。他把刀尖探進了程大山的傷口裡,小刀甫一入肉,就隱約聽到了牙齒摩擦的聲音,程志遠知道程大山並沒有睡著,他在強忍著痛。
程志遠手中動作不停,頭也不抬的對著身旁的程老四說道:“四叔,你拿著蠟燭的手抖什麽?抖的我都看不清了。”
“大侄子你說什麽呢,我的手穩著呢,哪裡有抖了?”程老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還說沒抖?都把蠟水抖到我的腳上了,可燙死我了。”
程老四雖然堅信自己的手沒有抖,但還是忍不住低著頭看了看程志遠的腳,可是燭光都照在了程大山的腿上,腳下一片漆黑,他什麽也沒有看見。他用另一隻手揉了揉眼睛,忽然意識到自己上當了,不悅的說道:“大侄子你可別逗叔了,就算蠟水真掉你腳上,你也感覺不到啊,你穿著鞋呢!”
“四叔,你是不是熱啊,怎麽滿頭的大汗?”
“大侄子你腦後長眼睛了?頭都沒回就知道你叔我淌汗了?”程老四知道程志遠在騙自己,所以他不再上當,但還是不由自主的抬起另一隻手擦了擦額頭,結果什麽也沒有擦到。
程志遠呵呵一笑,說道:“四叔,我逗你玩呢!”
程老四雖然不知程志遠此舉有何用意,但還是附和著他一起笑了起來。
就在兩人的說笑聲中,程志遠從程大山的傷口裡剜出了一顆黃豆大小的彈頭,看也不看就扔進了藥箱裡。程志遠之所以插科打諢,目的便是為了分散程大山的注意力,減輕他的痛苦。
程志遠又用自己特製的藥水給傷口止血消毒,用棉紗布把傷口包扎好,給程大山喂了點水,最後在程大山睡著以後,提著小藥箱和程老四一起悄悄退出了房間。
程志遠站在房間門口,聽著父親均勻的呼吸聲,長出了一口氣。忽然,他的臉冷了下來,眼中布滿了凶光,一團熊熊怒火在胸口燃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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