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天上雷蛇翻滾,忽明忽暗,雷光透過烏雲,到達了地面,給昏暗的山洞帶來了一絲絲亮光。
當當當~
一陣陣的木魚聲從山洞中傳出,和雨聲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同時傳出的還有稚嫩孩童的讀經聲。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佛門的根本修行法門之一,據說能夠讀懂此經,有所悟,便可稱為菩薩,是一本非常有名的經書。
不過,佛門並沒有對普通人隱藏此經,而是大開方便之門,普通人也可以誦讀,甚至佛門高僧有時候還會開個法會講解一番。
饒是如此,也鮮少有憑此成就菩薩果的。
理,大家都懂。
但是又有幾個人可以付諸實踐呢?
哢嚓~
雨越下越大,雷聲也一聲大過一聲。
但是無論是雷聲,還是雨聲,都無法打擾到洞中那念經的身影。
少年盤膝坐在地上,以一塊巨石當桌,勻速的敲打著木魚,因為雷雨的原因,山洞中忽明忽暗,給這張絕美的容貌增添了一絲絲神秘美。
他正是為了追查楊青之死而步入江湖的連秋。
出走了三天,連秋在山中也迷路了三天。
沒有任何江湖經驗的他出村的時候甚至都忘記準備吃的,而且為了躲避陳小靖,他還專門繞了個大圈出村。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進了山之後他便發現自己竟然迷路了。
還是那種無法原路返回的迷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路癡屬性竟然那麽嚴重。
還沒有下雨的時候找準了南方,準備一直朝南走,但是走著走著便會遇到障礙物。
還是那種以他現在的輕功根本無法跨越的障礙物,好不容易繞過障礙物後,就會發現,自己好像又迷路了。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連秋十分人命的得出自己暫時走不出去的結論。
抖了抖身上,除了一根先生給的竹杖還有陳小毅送的木魚之外竟然連換洗的衣服都沒帶。
多虧現在是夏天,每天都能將衣服脫光洗洗乾淨。
衣服乾的快,還不會感冒,除了山中的蚊子比較招人煩。
而且山裡有許多野果野菜可以果腹。
不要以為這種生活多美妙:這個時間野果尚未成熟,野菜連秋也不會處理,只知道能吃。
酸掉牙的野果和苦的反水的野菜也讓連秋更加想念先生了。
不知道聽雨樓前面的那塊菜地還完好嗎,陳小毅醒了沒有,陳小靖有沒有進山尋找自己?
連秋已經丟掉靠著自己走出這白頭山的想法了,只希望自己的兩位好師兄快來尋找自己。
不過,他的兩位師兄現在一個剛醒,一個在忙著修行。
並且都對他抱有很大的信心。
可憐的連秋一路上走走停停,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反正沒有離開白頭山就對了。
然後天就開始下雨了。
哢嚓~
“他娘的,這雨怎麽越下越大了!”
有人!
山洞外的聲音很粗,應該是中年人,腳步雜亂,不是一個,至少有三個人。
連秋沒有停止念經,卻暗暗的停止真氣運轉。
來人不知道是善是惡,莫要一時不察被打擾煉氣練岔氣可就不美了。
念經聲和木魚聲從山洞傳出,讓外面的人也愣了一下:
“大哥,
這山洞裡怎麽會有聲音……好像還是個和尚。” “應該是過路的和尚吧,別管了,先進去躲雨吧。”
連秋距離洞口不遠,聽到那人這麽說,下意識的抬起頭:
是三個拿著刀的大漢。
為首的臉上有疤,剩下兩個,一胖一瘦。
三個大漢穿的是灰色棉布衣,踏的是棕色皮靴,手裡拿著製式鋼刀,鋼刀上有些缺口。
因為下雨,饒是三人拿著傘身上也被淋濕了不少,皮靴上還沾著點點泥巴。
加上為首那人臉上從額頭到鼻梁的那道如同蜈蚣一樣的傷疤,連秋得出結論:
這三人是修煉外功之人,輕功不如自己,煉體。
連秋在觀察三人的時候,三人也觀察連秋。
普通的灰色棉布衣,普通的黃色竹杖,唯一值點錢的是一個木魚,讓人格外注意的則是連秋的那張臉:
雖然還有些嬰兒肥,但是五官卻已經完全長開,堪稱人間絕色。
三個大漢心底的第一反應就是:“奶奶的,這小和尚真好看!”
緊接著,三人不約而同的搖頭:“娘啊,我再想啥,這是個和尚啊!”
罪過,罪過。
連秋看的不明所以,感覺眼前這三個大漢傻傻的。
“小和尚,你家師長呢?”為首的大漢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其他人,好奇問道。
同時心裡也有些生氣,這麽好看的小徒弟不說好好帶著,竟然就這麽扔在山洞裡。
萬一遇到野獸怎麽辦?
即使遇不到野獸,玩意遇到壞人怎麽辦?
殊不知,他的形象在外忍眼裡更像是一個壞人。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山洞中只有小僧一人。”
連秋收起木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塵土行禮回道。
“小和尚不老實啊,你這麽小,能照顧的了你自己?”
顯然,三個大漢並不相信連秋的話,胖子在旁邊揶揄道:
“小娃娃,這江湖不是這麽好混的,尤其是像你這種小孩子,老子一根手指就能戳死一個。”
連秋看了看胖子的手指,又瞧了瞧旁邊的竹杖:嗯,大概不需要棍子。
又看了看瘦子:一棍。
再看了下傷疤臉:五六棍,全力的話,一棍。
於是連秋點點頭:“嗯,我挺強的。”
三個大漢頓時無語,也不在糾結小和尚的師父去哪了,隻想等著他家師長來了好好說道說道。
三人將身上的行禮放下來,脫下衣服便開始凝水。
“哎,現在外面下雨,天氣濕寒,為什麽不弄個火堆?”
瘦子畏寒,雖然還是夏天,但是山上降雨的時候還是會冷的。
“阿彌陀佛,小僧出村時並未帶火折子,雖然知曉有鑽木取火之法,小僧卻不得其法。”
連秋慚愧的說道:
“山洞裡面還有些昨晚收拾的一些樹枝草杆,三位若是不嫌棄,可以拿去用。”
說完,連秋也不願意多說,閉上眼睛,開始暗中運轉《般若禪》。
不過卻分出了七分意識關注三人。
雖然他沒有多少江湖經驗,但是一些基本道理連秋還是懂的:
出門在外,安全為主。
胖瘦大漢還想說什麽,卻被傷疤臉給阻止了:
“那就多謝小師傅了。”
說罷,便起身去了山洞裡面。
山洞不是很深,但是卻沒有光,傷疤臉還沒有進入煉氣,無法夜間視物,隻得點了火折子,靠著微弱的火光向裡走了兩三米。
見地上果然有一堆乾柴和草杆,心下大喜。
起身將柴火和草杆籠成一團抱了出來。
胖瘦大漢見大哥出來,趕忙幫忙點了火堆,又外出拿著有些豁口的鋼刀砍了寫樹枝,答了個衣服架子,就著火堆烤烤。
一來衣服乾的快些,二來樹枝烤幹了還可以繼續當柴火,這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停,柴火若是燒沒了可就要遭罪了。
三人忙完之後,見連秋還在那盤坐念經,趕緊招呼:
“小師傅,你也來烤烤火吧,這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來,長時間穿濕衣服對身體不好。”
連秋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學著三個大漢將衣服脫了下來,開始烤火。
雖然和三個大漢赤誠相見,但是連秋並沒有插話,只是默默的聽他們三個說話。
“我滴娘啊,沒想到傳說是真的,這白頭山真的被分成幾段了!”
胖大漢看了看山洞外,感歎道:
“到底是哪路狠人在這裡交手,聽說臨川縣的那些武林勢力的頂尖高手全都被殺了。”
“那怨得了誰?”瘦子冷笑一聲:
“前些日子江湖就有傳言,臨川有可能會發生大戰,許多大勢力都撤出了自己的人馬,皇室更是睜隻眼閉隻眼,他們去觀戰,打的什麽主意誰不清楚?”
“想要當那黃雀,被殺了也怨不得旁人。”
瘦子說話有些刻薄,但是仔細想想,也很在理。
“可惜了,沒能見到這種高人的戰鬥。”傷疤臉感歎道:
“都說江湖多麽精彩,但是像我們這種底層的人,又能精彩的到哪裡去呢?”
此話一出,頓時有些沉默。
連秋在旁邊皺眉思索。
雖然連續被昏迷三天,但是之後也在村民的口中知曉了那場大戰的情景。
這白頭山斷,有可能就是先生的仇家做的。
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竟然能夠一劍斬斷山脈?
自己這種弱小的實力,真的能夠給先生報仇嗎?
自己連敵人是誰都不清楚,又上哪裡去尋仇?
“大哥何必滅自己志氣漲他人威風?”
沉默了好一會,胖子拿起葫蘆灌了一口酒:
“那場血雨咱們也淋了,實力也漲了,相必今生的成就比咱們父輩那可是要強多了,到時候多賺些錢財,將孩子送往門派,學些真氣修煉之法,一代比一代強就行了。”
“是了,大哥,二哥說的對啊!”瘦子在旁邊也道:
“咱們雖然現在不行,不代表以後不行,如果這次在白頭山上能夠找到高人傳承,修練個一招半式的,也夠咱們兄弟用的了,到時候咱們建立門派也好,做個武館鏢局也罷,甚至還能去投靠朝廷,總能有出路的。”
說完,瘦子還主動給連秋遞了個水袋:
“到時候小師傅也跟我們一起練,謝謝你的柴。”
連秋正在想事,聞言趕忙行禮:
“那就多謝施主了。”
“看看,看看人家小和尚,現在都知道三弟是施主了。”
胖子在旁邊樂呵呵的打趣道:
“到時候咱們沒有找到高人傳承的話,可是對不起人家小師傅的這個稱呼還有著柴火了。”
傷疤臉聞言也呵呵笑了起來。
之後連秋也從他們的談話中得到了許多消息。
三天前,天降血雨,劍氣斬斷白頭山。
臨川縣眾多高手死於非命。
因此有武林中人猜測,死了這麽多高手,有可能有會傳承掉落在白雲山上。
但是沒人相信,誰這麽傻,外出歷險還拿著傳承功法,把他們放到門派不香嗎?
你以為是在看小說話本子啊!
不過,一天前,有一砍柴小子撿到一柄紅色斷劍,從中悟出一套劍法,並且以此劍法殺了闖進他家的幾個煉體劫匪。
這讓臨川縣附近的底層江湖中人都瘋狂了,紛紛開啟了尋寶模式,進山尋寶。
“紅色斷劍?”
連秋皺眉,他對紅色和劍比較敏感,陳小靖告訴他當時攻擊陣法的是一道赤紅帶黑的劍氣,這兩者雖然沒有必然的關系,但是連秋還是忍不住去注意。
不過更令他在意的是,這消息傳播的也太快了些,好像是有人在後面推動一樣。
但是,那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難道僅僅是為了那些隕落的高手的傳承?
或者,他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傳承?”聽雨樓中,陳小毅成功讓儲物袋認主,從中取出一顆如同黑水晶一般的果子:
“先生的傳承果然玄妙, 不過,這便是長生果嗎,果然漂亮,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說罷將果子放到鼻子下面,輕輕嗅了一下,忽然間,他的耳邊傳來一轟鳴之聲!
同時,天上的雷光更加密集了。
哢嚓……
如果是之前的雷光如同一道道雷蛇,現在的雷光幾乎變成了雷網,將整個天空都圍的密不透風。
天作棋盤雷是線,雲做棋子誰執棋?
陳小毅手中的長生果仿佛受了某種刺激,倏然飛到了他的嘴裡,化作一灘液體順著喉嚨流了下去。
“我…怎…麽…動…不…了…了?”
陳小毅驚恐的發現,自己不但動不了了,甚至連思考都慢了許多!
眼前的視線卻越來越清晰!
他的雙眼已經變成了一黑一白,視線中出現了一道道不同顏色的絲線,不停的在他周身環繞。
不老境?
陳小毅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這三個字。
什麽不老境?
長生不老,長生武者嗎?
難不成吾一步登天了嗎?
可惜,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天空中的雷光越來越密集,雨夜越發的大了起來,地上的積水凝成一股股細流順著山流下去,匯聚到劍光劈出來的深坑中。
“這雨怎麽越下越大了?”
胖子探出頭看著外面,雨珠密集的讓人連附近的景色都看不清了:
“這還怎麽去尋寶,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
胖子還沒說完,遠遠的,傳來了一群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