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馬提劍江湖行,殺人留名,快意恩仇處,是非不論,草莽英雄。
文佛道法武墨刑,百家爭鳴,多少爭論也,立場所謂,高手奉行!
武國,臨川縣,白頭山。
一條鋪滿雜草的山間小路,連通了陳家溝和臨川縣,也是陳家溝僅有的通往縣城的道路。
白頭山山脈連綿,橫亙百裡,,恍若大地上的褶皺,將臨川縣一分為二,之間只有這幾處小路通行。
山雖然不險峻,不像是那些名山大川壁立千仞,巍峨高聳,看上去卻也是鬱鬱翠翠,美輪美奐。
尤其是那山頂之處,由於常年積雪,遠遠的望去,如同老翁白發,十分趣味,因此也才有了這白頭山之稱。
山勢平緩,山麓樹木茂盛,山泉擊打在河岸的石頭上,叮咚作響。
現在日頭正盛,在山間的小路上,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炎熱。
路的兩邊蟬鳴聲聲,時不時便能見到白兔躥出,見到有了動靜便連忙逃走,還有雀鳥飛落,吃些草籽果腹,一些母鳥還會從樹上叼一隻青蟲,含在嘴裡,飛回巢穴。
這小道雖說是路,卻並不是官道,實際上也只是林間被車壓出來的痕跡罷了。
陳家溝的人為了方便行走,把一些大點的石塊給移到了兩邊,久而久之,這才有了充滿野趣的路。
誠如世人所言: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形成了路。
啪啪啪~
叮當當~
遠遠的,傳來鞭子揮舞的聲音還有鈴鐺的叮當聲。
路的盡頭行來了一輛驢車,肥碩的毛驢被洗的乾乾淨淨的,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生鐵鈴鐺,這叮當當的聲音便是從這鈴鐺中傳出的,不似銅鈴清脆,反而有些沉悶,給這炎熱的夏季更添一絲燥熱。
老驢打著響鼻踢踢踏踏的走著。
驢車的前面坐著一中一少兩人,後面則是放著一堆堆的東西,有米、面、糧、油、布匹、醬、醋等等生活用品,看樣子是外出采購去了。
兩人身上穿著粗布麻衣,雖然有些破舊,卻十分的整潔,中年人的上衣袖子處還打著兩塊補丁,看上去卻不像是能買的起那麽多東西的人家。
少年人劍眉星目,皮膚呈健康的小麥色。
微閉眼睛著眼睛盤坐,山路不是很平整,坑坑窪窪的,車子搖搖晃晃,少年的身子也隨著驢車不停的調整,呼吸勻稱。
少年的身材雖然矮小,卻十分的勻稱,不大的手上有些老繭,顯然是常做農活的。
肥碩的驢子可能是饞了,看到路邊鮮嫩的草尖尖有些把持不住,便想著趁主人不注意,想去吃兩口解解饞。
可惜,陳老三是個有經驗的,見它目光轉向了別處,便知道這老驢想要做什麽,趕忙揮舞了一下鞭子發出“啪啪”的響聲。
驢子被阻攔了,卻沒有害怕,打了個響鼻表達了一下自己的不滿,卻還是乖乖的回歸了路途。
陳老三哼了一會兒歌,看著兒子在旁邊跟個和尚一樣的打坐,很是無聊於是便沒話找話:
“小毅,城裡好玩吧。”
每次陳小毅和父親去縣城的時候父親都會問一遍,以前的時候陳小毅還會很興奮表達自己的想法,隨著年紀越來越大,這孩子的話卻越來越少,絲毫沒有了少年人的活潑,這讓陳老三很是不滿,不由的抱怨道:
“你說說你,這麽小的孩子,天天跟個老頭一樣,越來越像岑先生了。”
陳老三口中的岑先生本名叫做岑初嵐,
不是陳家溝的原住民,算是一個外來人。 沒人知道他來自哪裡,當時岑先生暈倒在了村口,被種田歸來的陳老三所救,傷好之後便在陳家溝附近結廬而居,自號病書生。
平常不事生產,也沒因為生計發愁過。
武國或者說這個社會大部分國家都比較亂,江湖勢力大於朝廷勢力,江湖仇殺隨處可見,牽扯到恩怨仇殺的,官府都不敢過多參與。
雖然之前也有律法對江湖人士做了行動上的限制,奈何官府的高手不多,律法根本無法推行下去。
當暴力組織無法壓製住民間武裝的時候,官府也只能聽之任之了,甚至民間還流傳著一句話來形容此時的江湖:
恩恩怨怨何時了,子子孫孫無窮了。
今日你殺他身父,明日他殺你子母。
久而久之,這律法也被朝廷廢除了,在武國,朝廷勢力基本上也只能算是一個二流的江湖勢力,連一流都算不上,更遑論頂尖了。
唯一可圈可點的地方,應該就是人多吧。
在這個大環境下長大的村民們目前雖然沒有遭遇過江湖恩怨,卻也聽說過:
什麽哪個村子被一個路過的江湖人給屠村了,哪個村子的誰誰誰被哪個大俠收為弟子卻再也沒回來之類的,所以對岑先生的定居,他們開始並沒有多歡迎,甚至還有些排斥。
受傷昏倒在村口,這明顯是江湖仇殺的套路啊。
直到岑先生居住了幾年,病書生的名聲已經傳到了縣城了,也沒見人來尋仇。
並且岑先生還表示自己可以教導村子裡的孩子習文練武,自身也懂些醫術,可以為村民看病,這才被村民們接受。
而陳小毅便是岑先生收下的第一個學生。
陳小毅聽到父親的話,睜開眼睛,原本只是俊秀的面龐一下子靈活了起來,雖然不能說是俊美無雙,卻有一種難以說出的氣質。
陳老三心中暗暗得意:不愧是我的種,真他娘的好看。
陳小毅將修行出來的真氣運轉到下丹田,嘴一張,一道白氣呼出,長約半尺,呼的一聲正好打在驢屁股上。
啪~
這白氣是陳小毅修煉時匯聚的體內濁氣,無論是武者還是道者,想要修煉有成,最開始的都是修煉己身,將體內的雜質排除體外,好讓自身與天地更加契合。
因此武者每次行功完,便要將濁氣排出體外,好保持自己的清淨之體。
陳小毅自然不是故意的,只是下意識的習慣而已。
不過,這道氣雖然只是陳小毅下意識的動作,卻也有著成年人全力一巴掌的威力。
正在趕路的毛驢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偷襲,被偷襲的地方還是自己的屁股。
雖然傷害不大,但是侮辱性極強。
於是老驢當即就怒了!
草不讓吃,還抽我的屁股?
老驢不發威,你真當我是騾子?
於是它翹起尾巴,啪啪兩聲:拉了兩坨粑粑,然後晃蕩了兩下尾巴,順便放了一個宛轉悠揚的屁。
“噗嗤~~吱吱~~”
“啊,他放屁了!”
“沒事,響屁不臭。”
陳家父子倆趕忙用手扇了扇,還好驢子吃草,雖然有著脹氣,卻也不會太臭,兩人扇了一會兒便沒味了,相互看向對方,陳老三看著兒子那張終於沒辦法保持淡定臉哈哈笑了起來:
“這老驢,還知道出氣!”
陳小毅笑了一會兒才道:“萬物有靈嘛,老驢比我年歲都大,先生說生靈活的久了便通了人性,以後還能修行成妖,說不得咱家老驢也有這個造化。”
老驢在前面打了兩個響鼻,不知道聽的懂還是沒聽懂。
“那老驢成妖了,以後誰給咱家耕地?”
陳老三笑著拍了拍陳小毅的肩膀揶揄道:
“要不咱們現在返回城裡買頭母驢吧,把老驢的心拴住,這樣老驢成妖了也不會走。”
陳小毅還只是個孩子,沒明白陳老三的意思,皺了皺眉頭道:
“阿爹,最近咱們還是少去縣城吧,我感覺今天的縣城氣氛很怪。”
陳老三見陳小毅沒有上當,也沒繼續揶揄,而是撓撓頭問道:
“怪?我怎麽沒感覺出來,就是東西變便宜了,咱們買了這麽多東西竟然只花了二錢銀子,我還想著給村裡人說一下,都去買點呢。”
說到這,陳老三一拍大腿道:“哎呀,剛才怎麽沒想到,咱們趁著現在便宜買頭驢吧,給老驢做個伴!”
正在走路的老驢又打了兩個響鼻~
陳小毅聞言搖搖頭阻止道:“不可,阿爹,這麽多年了,您什麽時候見過東西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變低了呢?”
陳老三沉吟不語,他倒不是在思考,而是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想了想,還真是。
從小到大,三十多年了,這物價總是越來越高的。
尤其是近幾年,聽說中原赤地千裡,大量的難民去京城討吃的,物價更是漲了又漲,哪裡像現在一樣,竟然降了那麽多。
陳小毅顯然是知道自家老爹想不明白,隨即解釋道:“物價變低,有三種可能:”
“第一,去年物產豐富,家家有余糧,人們基本上不買商家商品便可以自給自足,商家們賣不出去,自然降價。”
“但是去年除了我們陳家溝靠著白頭山山泉之外,其他村子的糧食產量都不高,今年年初,縣衙還張貼了告示,武國除了臨山臨水的地方受到的影響不大,其他地方很多人連稅都交不起,所以這第一點排除。”
“第二,當今聖上開倉放糧,強推國恩,調整糧價,這一點也是不可能的,我們臨川縣這幾年雖然收成也受到了影響,但是卻並沒有和中原的那些地方一樣赤地千裡顆粒無收,真的開倉放糧,也是緊著那些災區的,輪不到我們臨川縣。”
陳老三聽的迷迷糊糊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讀書就是好啊,你看小毅跟著岑先生學習才多久,都懂的這麽多了。
雖然不明白兒子在講什麽,但是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如果有穿越者在這來形容的話,肯定會用四個字來形容陳老三此刻的心情:不明覺厲
陳小毅頓了頓,見自己父親沒說話,知道阿爹還沒反應過來,繼續道:
“第三點,縣城即將發生重大的事件,聽到風聲的商家沒有辦法短時間內將這麽多的貨物帶走,只能低價售出一部分,回回本。”
“啊!”陳老三這句話聽懂了,驚訝的問道“他們直接把貨物全帶走不行嗎?”
“商人重利,他們如果能全帶走的話早就轉移了,如果不是被逼的緊,他們絕對不會以這麽低的價格處理商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去年為了給我做兩身衣服就花了半錢銀子。”
“而我們今天花了兩錢銀子買的細棉布,做十套衣服都夠用了,更何況還有那麽多的吃喝用品。”
“所以縣城近期可能會遇到生死存亡的事情,而這些商家沒辦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將這些商品全部帶走,只能處理一部分。”
“也許,這個時間商家們已經開始陸續退出臨川縣了。”
陳老三的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陳小毅安慰道:
“阿爹不用擔心,我們陳家溝距離縣城較遠,不會被波及到的,並且按照岑先生所說,商人居貨,貴而不發的原則,他們降價也可能就今天一天,等他們在安全期將能轉移走的商品都轉移了,降價也就結束了。”
陳老三點點頭,雖然還是沒明白陳小毅說的啥,但是有一點他聽明白了:那就是自己趕不上降價活動了。
現在到了中午頭了,如果再往縣城趕的話,買完東西再回來不說能不能趕上飯點,就是老驢也撐不住啊。
只是可惜那些商品了。
陳老三歎了口氣,剛要說些什麽,忽然間驢車抖了一抖,前面躥出來一隻灰色的影子。
“啊,是狼!”陳老三緊緊的握住了手上的鞭子,左手下意識的向腰間摸去,才想起來今天去縣城,弓箭沒在身邊。
陳老三在不是農忙的時候也會上山打獵,補充一些家用,對於虎豹豺狼都不是很陌生。
對於一個不是特別專業的獵戶來講,有弓箭和狼近距離接觸都有些危險,更何況現在陳老三還沒有武器,有的只是一條驢鞭。
“小毅,一會兒我纏住它,你趁機趕著驢車往家跑。”
陳老三有些緊張的看著四周說道:
“還好,我看了下,四周沒有其他的狼,說明這是條被趕出狼群的獨狼,我經常打獵,知道怎麽甩開他。”
陳老三的手心有些潮濕,顯然他現在並沒有像自己說的那樣輕松。
不過,可能是父親的通病,在兒子面前總是下意識的挺直了腰:“一會兒我下去,你就直接抽老驢的屁股向家趕,等我宰了這公狼,晚上給你加餐!”
並不高大的身子伸出了不是很粗壯的手臂下意識的護住了陳小毅,緊了緊手中的鞭子,陳老三準備下去和公狼搏鬥,給兒子爭取一線生機。
“阿爹,不用那麽麻煩!”陳小毅心有所感,拍了拍陳老三的胳膊,微微一笑,起身,右手撐著毛驢屁股猛的用力,身子如同弓箭一般飛了出去。
“阿爹,別總是想著保護兒子,兒子現在能保護你了!”
毛驢屁股毫無防備的再次被襲擊,氣的打了個響鼻,但是面對強敵,倒是沒有再放屁熏人了。
心下暗戳戳的想著怎麽帶著兩位主人逃出升天。
陳老三見陳小毅躥了出去,也嚇了一跳,雖然他知道兒子跟著岑先生習文練武,但是他練的怎麽樣陳老三並不清楚,所以在陳小毅竄出去之後,陳老三也趕忙跳下驢車,甚至忘記了把毛驢拴起來。
索性這老驢確實通了人性,知道自己如果跑了,再也沒人給自己洗澡剪指甲,叼著嘴邊的繩子放到了旁邊的樹枝上,假裝自己被拴了起來。
攔路的公狼卻是如同陳老三所說,是一條獨狼。
所謂的獨狼,便是狼群的前任頭狼。
因為被新的公狼打敗,離開狼群。
這公狼本來身上就有些傷勢,腿行動不是很敏捷,平常也只是埋伏一下兔子為生。
突然間遇到美味的人類本來還挺開心,白頭山上的村莊不是很多,裡面的村民或多或少都會一些功夫,雖然不高,但是抱團起來殺傷力還是蠻高的。
並且村子裡家家戶戶養狗,遇到狼群的時候,誰打得過誰還不一定呢。
以至於狼群雖然對這些人類垂涎三尺,但是卻也不敢主動去招惹,頂多是趁著村民們外出農忙的時候去村子裡偷個雞叼個羊甚至帶走個娃娃。
就這樣,他們在山裡如果遇到手持長弓的人類, 還是有可能被射死幾個同胞。
所以公狼見到遇到倆人類,當即也被嚇了一跳。
自己只是追著一隻小白兔跑出來了而已。
你們能不能當做沒看到我?
但是,不對,這倆人類手裡好像沒有那個能射出棍棍的東西。
哦,我錯了,我這是遇到了落單的人類,真是上天的恩賜。
感謝上蒼。
雖然那個看起來肉質不是很好的人類有些不好惹的樣子,但是以自己的速度,叼著那個小家夥就跑,完全沒有問題。
想著能夠品嘗到傳說中的美味,公狼的口水都忍不住流了出來,心裡下意識的想到:應該能跑的過……吧。
實在不行,咬破了嘗嘗味道也行。
公狼心中正打著如意算盤呢,沒想到那個肉質鮮美的食物竟然直接就飛過來了。
這是上天可憐我,見我被趕下狼族首領的位置補償我呢嗎?
食物竟然自己飛了過來?
可是,為什麽,這個美食是飛過來的呢?
飛過來?
飛過來!
公狼這才想起來哪裡不對了。
因為會飛的人類,他見過!
這種人他惹不起!
當年那一個冒著金光的光頭人類和一個俊美如仙的人類之間的戰鬥,哪怕是憑借著戰鬥前透露出的一絲絲氣勢都差點讓他們狼群滅族,那倆人類也是這麽飛過來的。
想到這裡,公狼的氣勢便矮了下去,心中第一反應就是,逃!
但是來不及了,半空中的陳小毅伸出右手,一拳捶向了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