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並沒有在孫慶第家裡待太久,將東西放下後,便一個個告辭離去。
也就張大媽拉著孫青青的手,死活要給他說個媒,不過被孫慶第以年紀太小,還不到時候給拒絕了。
張大媽倒也沒說什麽,有些可惜的離開了。
孫青青將送來的東西清點一下,其中以臘肉居多,看品相都是放了許久的老臘肉,上面的油脂都開始發黑了。
應該都是各家舍不得吃的珍藏。
在水井巷生活的人,都是京城最底層的民眾。
這些人一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次肉,就算是家裡有肉也不舍得吃。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乾貨,都是些曬乾的蔬菜菌子,用繩子串起來,價格不高,但分量很足。
孫青青將臘肉懸在房梁上,防止老鼠偷吃。
至於那些乾貨,就直接掛在了向陽的牆壁上,想吃了直接拿下來就行。
等她做好之後,桌子上的螃蟹都已經涼了。
不過孫慶第很貼心的給她拆下來不少的肉,堆在一個小碗裡,堆了滿滿一碗,上面鋪滿了蟹黃。
京城的螃蟹很肥。
因為性寒,吃多了會鬧肚子,所以基本上沒人吃這玩意。
不過孫慶第特意調了碗薑汁醋,用薑衝淡了螃蟹的寒氣,不用擔心會鬧肚子。
孫青青吃著碗裡的蟹肉,兩個眼睛眯起。
“好吃吧?”
“嗯。”孫青青點了點頭,腮幫子鼓鼓,隨著咀嚼還一動一動的,看上去可愛的像是隻小倉鼠。
“不用剝殼,好吃多了。”
看著她吃蟹肉,孫慶第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好吃,你就多吃點。”
等三人吃完螃蟹,張邊關看了眼外面天色,視線落在孫慶第身上。
“時間不早了,你跟我去趟茶樓。”
“公主殿下在等你。”
孫慶第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那咱們快點過去。”
“要是讓公主殿下等久了,就不好了。”
對於這位出手大方的長樂公主,孫慶第還是印象很深的,上次說了一本白蛇傳就給了價值黃金萬兩的東珠。
這次奪了龍門詩會的魁首,還不要獎勵個黃金千萬兩?
“怎麽總覺得你這麽興奮?”
張邊關有些狐疑。
“這不是要攢老婆本嘛,咱們快點去,把獎勵給領了,然後我差不多就有錢娶你了。”
聽到老婆本,張邊關臉紅了一下。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這一次公主殿下可沒打算給你賞錢。”
“不是賞錢?”
孫慶第有些狐疑道:“那公主殿下打算給我什麽?”
“這就要你過去之後自己看了。”
張邊關朝著他眨了眨眼睛,不等他開口說話,拿起桌上的劍朝著院外走去。
孫慶第連忙跟上。
兩人上了馬車後,朝著茶樓而去。
等到了茶樓。
公主已經等候多時了,房間中不光有她,就連李二朵也在。
等孫慶第進門後,看到李二朵也在,倒是心中驚訝了一下,不過隨後他就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二朵兄,你騙的我好慘嘞。”
孫慶第一坐下,立刻先聲奪人,擺出一副很受傷的表情。
“我說為什麽公主殿下忽然要我奪龍門詩會的魁首,二朵兄又為何主動接近我,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們串通好的。
” “還說什麽欣賞我,想把我拐進稷下學院。”
“都是假的。”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孫慶第擺出一副很受傷的表情,那幽怨的小眼神,讓張邊關打了個寒顫。
李二朵也被這一招打了個搓手不及。
這家夥不按套路出牌!
“正經點!”張邊關瞪了他一眼,將大雪放在了桌子上。
孫慶第縮了縮脖子。
“正經就正經。”
他神情正經的看向李二朵,道:“二朵兄,我也不管你這麽做想幹什麽,我已經得了名,也算是賺了你便宜。”
“這件事咱們就算是扯平了。”
李二朵不知為何,忽然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喝了口酒,笑道:“孫兄也不用妄自菲薄,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一開始我確實只是為了找一個能和我鬥詩,並且贏了我,大家也不會懷疑的人選,而接近孫兄的。”
“甚至想過在龍門詩會上放水,故意輸給孫兄。”
“可是後來孫兄給了我個大大的驚喜,這個魁首你贏得正大光明。”
孫慶第的臉上洋溢起謙虛的笑容,笑的很燦爛。
“客氣,客氣。”
“我這也不過是險勝,還是二朵兄手下留情,要不然的話,我肯定不會如此順利。”
李二朵也是一臉謙虛笑容,擺了擺手。
“哪裡的話。”
“輸就是輸,贏就是贏,孫兄天資卓越,詩才無雙,真乃是我平生僅見。”
孫慶第跟著擺了擺手。
“二朵兄才是我平生僅見之大才。”
“我對二朵兄的敬仰,簡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張邊關看著滿臉笑容的兩人,眉頭微皺。
雖然兩人神情謙虛,語氣溫和,可她總覺的這倆人話裡有話,似乎在相互誇讚?
長樂公主看著兩人,噗呲一聲笑了。
她一笑。
兩人就都不說話了。
等長樂公主笑完,視線落在孫慶第的身上:“孫公子,這次事情你做的確實不錯。”
“本來我父皇有意讓我下嫁淮陰李家。”
“夫君人選便是李二朵。”
孫慶第聽到淮陰李家,眉頭一挑,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見。
大夏王朝有七大姓,這七家在王朝中勢力極大,都是傳承數百年的書香門第,家中為官著更是不計其數。
其中淮陰李家勢力最大。
當朝首輔李存孝,便是這一家出來的。
他看向李二朵。
李二朵點了點頭,道:“我本生性放浪不羈,當然不想這麽早結婚,更加不想跟皇家扯上關系,但家族有令,我又不敢不從。”
“實際上我這一次忽然從稷下學院出來,也是他們安排的。”
“按照原本的計劃,我會拿下龍門詩會的魁首,到時候陛下趁機招我為駙馬,將長樂公主嫁於我。”
“但我到了京城後,便找到了長樂公主。”
“不成想長樂公主早有此意,甚至提前一年物色人選。”
孫慶第想到了一年前的龍門詩會,那時的公主殿下忽然宣布要參加,在京城中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此時想起,原來是為了物色人選。
想來淮陰李家和皇家聯姻,也絕不是忽然的決定。
必然已經謀劃了數年。
此時想明白一切的孫慶第,是一臉的苦笑:“二朵兄,你這一次可是害苦了我。皇家和淮陰李家的聯姻,讓我這一個小人物給攪黃了。”
“我還是趕快找個風水寶地,把自己個給埋了吧。”
李二朵安慰道:“倒也不必,陛下雄才偉略,心胸寬廣,倒也不會計較。”
“至於我家那邊……”
“出了我十幾位小心眼的叔叔,伯伯,嬸嬸,姨姨之外,你倒也不用擔心什麽,剩下的人應該不會因此記恨你。”
十幾位叔叔,伯伯,嬸嬸,姨姨,還不算多嗎?
孫慶第咽了口口水。
“他們的勢力大多在淮陰,而且礙於身份,倒也不會親自出手,只是閻王好過,小鬼難纏,下面的人……自作聰明者恐怕會有動作。”
李二朵想了一下。
“這樣吧,我等會兒給你個名單,其中都是與我李家有些關系,且特別擅長趨炎附勢者,孫兄以後遇到,躲遠點就是了。”
“也只能這樣了。”孫慶第歎了口氣。
長樂公主這個時候讓一旁站著的老者拿出一個木盒交給孫慶第。
“這算是我的一點補償。”
孫慶第一把將盒子拿過來,有些迫不及待的打開,事情既然已經這樣,能得一些好處是一些。
這應該就是張邊關說的驚喜。
只是等他將盒子打開,裡面並不是想像中的寶貝。
而是一張紙。
他將紙拿出來攤開,上面寫著:“永昌元年,陛下登基,禁軍校尉孫澤意圖謀反,被當場拿下,斬立決。”
很簡單的一句話。
孫慶第抬頭看向公主這邊:“沒了?”
“沒了。”長樂公主點了點頭,道:“這是我讓人取來卷宗,我親自抄寫的,中間沒有假手於人,整份卷宗就只有這句話。”
孫慶第揉了揉眉心。
這卷宗有些太過於掐頭去尾了些。
謀逆是大罪,卷宗必然會詳細記錄,其中多少人涉事,如何涉事,又是怎麽勾結的,肯定事無巨細。
但這份卷宗,沒有謀反的原因,也沒有繼續追查。
就像是所有事情都到孫澤這裡戛然而止。
李二朵這個時候,也好奇的看了一眼,然後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事像是被人壓下來了。”
“孫澤九族從抓捕到殺頭,時間應該不超過三天。”
說到這裡,他忽然意識到失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孫慶第這邊,見他神情並無異樣,這才松了口氣。
孫慶第眉頭緊皺,因為李二朵說對了。
“什麽人有這個能力?”
他自言自語一句,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麽,視線看向了長樂公主。
李二朵和張邊關的視線,也同時匯聚了過來。
長樂公主有些不明所以,不太懂為什麽三人這個時候,都朝著她這邊看過來。
一旁站著的老者忽然開口。
“老奴可以當什麽都沒聽到,但……”
三人果斷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