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程咬金的胡攪蠻纏,整個大殿瞬間分為兩派。
一派主張對李寬等三人嚴懲不貸,另一派則認為李寬等人無罪。
希望對李寬等人嚴懲的大多是世家門閥以及名門望族,而相對的則是以李道宗為首的皇族和極為少數的將領。
房玄齡沉默。
杜如晦沉默。
甚至於李寬的舅舅長孫無忌同樣沉默不語。
因為這些人都清楚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李寬等人處決死囚這麽簡單的事情了。
如今就是世家門閥與李二,也就是臣權與皇權的第一次較量,也是對李二底線的一次試探。
他們懂,李二自然也懂。
李唐江山因為什麽從楊廣手中奪過來的,李二自然清清楚楚。
可是讓李二有些震怒的卻是僅僅登基的第二天,這群原本與他同屬一個陣營的世家門閥就露出了他們的獠牙。
歷史上李二終其一生都沒敢動世家門閥絲毫。
直到李治時期,才開始對這些世家門閥動手,包括長孫無忌代表的關隴門閥在內,都沒有躲過李治落下的屠刀。
封建王朝的皇帝是什麽?
九五之尊。
聽說過有哪個皇帝自願給自己樹立一個能夠影響到皇權的勢力麽?
與其說李二能夠與群臣共富貴,倒不如說李二手中的皇權經過一系列的事情之後已經被臣權徹底壓製。
而李寬做出的事情,正給了世家門閥一個完美借口。
“陛下,臣以為張大人所言非虛,楚王等三位王爺雖無抗旨之意,但確實是違背了陛下您的旨意,若是不加以懲戒,只怕不足以平民憤啊!”
時任諫議大夫的王珪,不理吵的不可開交的百官,上前一步身體微曲。
“請陛下加以嚴懲!”
滿朝文武立刻緊隨其後,俱都彎下身體。
龍椅上的李二看著大殿之上向著他鞠躬的文武百官,隻覺莫大的壓力狠狠壓在心頭。
心中對世家門閥的恨意和殺意漲到了極點。
而作為出頭鳥的太原王氏一族的王珪徹底進了李二必殺名單之中。
面對百官的威逼,李二別無他法,唐初本就是由世家門閥組成的,而且唐初的官吏之中近乎五成的官吏都出自門閥之中,可想而知門閥勢力的龐大。
低頭,向著門閥低頭。
“楚王李寬,違抗聖旨,罪無可恕,然因其奉太上皇旨意在先,故減輕其罪責,除去其楚王封號。李承道、李承業受李寬蠱惑,禁足一月,不得有誤!”
在門閥的逼迫下做出李寬哥仨的懲處,李二直接拂袖而去。
“恭送陛下!”
大殿中異口同聲的聲音再度響起,讓尚未走遠的李二腳步一頓,然後遠去。
門閥贏了,在第一次臣權與皇權的較量中,他們贏了。
而他們也有些探出了李二的底線,至於今後的門閥會不會在其他事情上得寸進尺,就不得而知了。
甘露殿內。
各種物件摔在地上的聲音不斷響起,內侍在殿門口聽著李二在殿內下朝後回來就暴怒摔打的聲音,嚇得兩股戰戰。
吱呀~
甘露殿的大門被人打開。
“滾出去,朕不是說夠不得入內的嗎?”
來人沒有退出反而將殿門關閉,向李二走了過去。
“大哥~”
正欲發怒的李二,抬頭一見來人,臉上的怒意微微一斂。
“陛下...”
“大哥,這裡無外人,你我兄弟,直接稱呼我名字罷。”
李建成點點頭:“二弟,這種事情其實你應該早有預料的,李唐的江山就是靠著世家門閥的力量才從楊廣手中奪了過來。換句話說若是楊廣不去觸動世家門閥的利益恐怕天下也不會因此而大亂。門閥的厲害我們都盡在心中,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
“今天的事你處理的很好,雖說對寬兒苛責了一些。但我想如果是父皇的話,也會是如你一般。對付門閥只能徐徐圖之,切不可操之過急!”
“大哥,休要安慰我了,滿朝文武都站在皇權的對面,除了向門閥低頭,我想不出其他辦法。”
李二沒有自稱為朕,話語之中完全是兄弟之間對話的語氣,一句話剛剛出口,下一句蘊含堅定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過有朝一日這些門閥,我定要殺個乾淨,不給後世子孫留下半分遺禍。”
李建成附和的點點頭,看著李二的目光透露著堅信。
“雖說今日之事,因寬兒他們哥仨而起, 但你今天真的將寬兒打的狠了,刑部的記錄我看了,那些人確實百死不足以贖其罪。這件事不過是門閥用來試探的借口罷了。”
“大哥,休要替逆子講情,假傳聖旨,動用私刑,而且還抗旨不尊,最重要的是死不悔改,若是打死直當我沒這個逆子。”
聽聞李建成替李寬講情,李二心中的怒氣又一陣上湧。
想到聞訊趕來的長孫護著李寬,看著自己充滿埋怨的目光,對自己這個兒子愈發不滿,也暗自責怪長孫慈母多敗兒。
但這些話李二也隻敢心中想想罷了。
“二弟,非是大哥替寬兒說情,這樣的事情若是寬兒前來請你收回承命,你會放棄大赦天下嗎?”
“縱觀歷史,沒有那個皇帝放棄了大赦天天,就連父皇同樣是如此,但看到刑部記錄的那一刻,我也認為大赦天下真的不可取。更何況整件事情寬兒都安排的異常妥帖,尤其是他們小哥仨說出的那番話,休說是平民百姓,就連大哥我聽到之後都覺得熱血沸騰,你對待寬兒還是太嚴格了。”
李建成起身拍了拍李二的肩膀,然後自顧自的離去。
這個李二闊別多年的動作,讓李二也不由想起了他與李建成等人的童年回憶。
這一刻李二突然覺得就挨揍這一點上,李寬和他李二極為相似。
“我乃楚王李寬,陛下三子,記住我的名字,十八年後你若仍犯死罪,本王依舊斬你。”
李二腦海中不由得升起由閻立本傳來的李寬之言。
咂了咂嘴,最後又罵:“這個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