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摸了摸後腦杓，說:“潮哥，他沒慫啊。”

　　小潮輕咳兩聲以掩飾尷尬。

　　“可能是因為他知道會有人攔他、給他遞台階，所以才表現得那麽勇。你看著吧，要是現在有人稍微攔他一下，他就絕不會上場。”

　　話音落下，給項樂章遞台階的人真的出現了。

　　“項老師，今天有十三位歌手要表演，錄製時間挺緊的。我知道你有心要指點選手，但是其他選手都眼巴巴地等著上台呢……要不你私下再給他演示?”

　　小潮自豪地拍了拍舍友的屁股，說:“我說什麽來著，台階這不就來了嗎?繼續看，項樂章肯——臥槽，他說了什麽?”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把進度條往回拖了拖。

　　在電腦屏幕中，項樂章笑著對林仙仙說:“沒事的，林老師，隨便唱兩句而已，佔用不了多少時間。”

　　說著，便往台上走去。

　　小潮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一時之間，竟想不出半句找補的話。

　　舍友笑得紙都拿不穩了。

　　“潮哥，疼嗎?”

　　小潮摸了摸臉，說:“還……還好。”

　　但下一秒，他又硬氣了起來。

　　“我還好，但他好不了！他等會兒表演必翻車，我們等著看樂子就好了。”

　　“那什麽……潮哥，你有沒有想過，他敢上，說明他對自己即將表演的歌曲很有信心?”

　　“有信心有屁用，我高考的時候也對自己很有信心，最後還不是來這裡?”

　　“萬一他早就預料到現在這種情況，所以努力練好了一首歌呢?”

　　小潮不屑一笑。

　　“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能辦到的。他出新歌的時候哪次不說自己很努力，又有哪次是真的唱好過的?我跟你講，除非假唱，否則他必翻車！”

　　“要是沒翻怎麽辦?”

　　“我靠，你是章魚吧，幹嘛一直幫他說話?”

　　“我就問你，要是沒翻怎麽辦?”

　　“他要是沒翻車，我當場把這屏幕給吃了！”小潮一拍桌子，“前提是，他沒有假唱。”

　　“我錄音了。”

　　小潮無所謂地擺擺手。

　　過了一會兒，他又哧笑一聲，說:“他怎麽那麽不要臉啊，還‘自己作曲自己填詞地寫過一些歌’，他學過樂理嗎就在這吹牛b。你信不信，他等會兒唱的歌絕對是從什麽人手裡買來的。”

　　舍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終於，在項樂章將自己手機裡尚未做完的伴奏交給工作人員後，他的演出，正式開始。

　　“《公公偏頭痛》?”舍友輕輕念著屏幕上出現的歌名，說:“這歌名不太主流啊。”

　　“他一個非主流能唱什麽主流的歌?好了，別說話了，要開始唱了。”

　　說完，兩人都靜了下來，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耳朵豎起，準備迎接項樂章的翻車。

　　但他們沒有等到。

　　剛開始的時候，兩人的表情還很平靜，小潮甚至在心裡吐槽了一句“不倫不類”。

　　可是隨著演唱的進行，他們的表情和心態，發生了一點小小的變化。

　　“緊挨著燈籠，

　　這十年苦讀無人能懂。

　　春夏秋冬，

　　無奈這夜晚寒風，

　　卻穿透了屏風……”

　　“臥槽！”

　　舍友低聲感歎一句:“太快了吧，這歌是人唱的?！”

　　小潮沒有接話。

　　因為他根本沒注意到舍友說話了。

　　他的注意力都在項樂章的演唱上。

　　無論是旋律、歌聲、歌詞、技法還是項樂章的舞台動作，都有著一種獨特的吸引力，死死地吸住了他。

　　“我進京趕考，

　　免不了學而時習之的搖頭晃腦。

　　東方的琴棋書畫比西方有情調，

　　彈琵琶古箏我的調調給力重要。

　　再感謝各位鄉親還有父父老，

　　提供我盤纏設宴款待外加水餃……”

　　不知不覺間，小潮竟跟著項樂章的演唱晃了起來。

　　他突然理解了項樂章點評的那句“有說無唱”。

　　和項樂章的說唱比起來，一號選手剛才那段被他稱為“太炸了”的快嘴簡直和白開水一樣平淡無味。

　　坐在他腿上的舍友也隨著他的晃動一搖一擺，但什麽都沒說，只是雙手抓住桌子，以避免摔到地上。

　　舍友的心思也在屏幕裡的舞台上。

　　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歌。

　　曲風很嘻哈，而編曲又很中式古典，這太獨特了。

　　三分鍾後，演唱結束，台下雷鳴般的掌聲響起，姿勢略微有些糟糕的兩人卻仍沉浸在方才的表演當中。

　　直到他們身後傳來一聲感慨:“這首歌有點東西的啊，誰唱的?”

　　“啊?！”

　　“臥槽！”

　　兩人嚇得一激靈，同時扭頭。

　　他們宿舍的老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們身後。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你特麽是鬼吧，走路沒聲的?”

　　老三不樂意了:“你特麽才是鬼，我進屋的時候喊了你們三聲好嗎，你們鳥都不鳥我一下。”

　　舍友這才摸摸鼻子，說:“剛看節目呢，沒聽見。”

　　“看啥啊那麽入迷。 ”

　　“新歌星，第八期，剛出的。我本來不想看，這個b非拉著我一起看。”

　　“喲，潮哥還有這種雅好呢，我一直以為你只看教育片的。不過，剛才那歌到底誰唱的啊，有點好聽啊。”

　　“項樂章唱的。”回答的人還是舍友。

　　“噢，項樂章啊。他……等等，你特麽說是誰唱的?項樂章??你再說一遍，剛剛那人是項樂章?！”

　　舍友指了指屏幕中的那位剛坐回導師椅上的帥哥，說:“你自己看吧。”

　　老三難以置信地抓了抓頭髮。

　　“我靠，這合理嗎，他開掛了吧?！”

　　“對！”小潮突然喊了一聲，“他開掛了！假唱！他這是假唱！”

　　這回輪到坐他腿上的舍友不幹了。

　　“你哪隻眼睛看人家假唱了，我覺得就是真唱啊，假唱不可能唱出這種feel的。”

　　“他……那……啊……這……”

　　小潮卡殼卡了半天，也沒能卡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最後，他放棄了，一甩手，說:“反正我不管，他絕對沒有唱成那樣的實力。你說他能把歌唱合格，這個我信，但你說剛才那首歌——叫什麽來著?哦對，《公公偏頭痛》——是他唱的，我一萬個不相信。”

　　宿舍裡安靜了三秒。

　　舍友“欻”地從小潮腿上蹦起來，把卷紙往小小潮身上一砸。趁小潮保護自己兄弟，他一把抓住小潮的脖子，把他的頭按在屏幕前。

　　“我看你特麽的就是想賴帳！”

　　“我也不管，給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