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然是一位中國風音樂愛好者，同時也是一位資深樂評人。

　　三天前，他接到了文海的電話。

　　文海在電話中，請他在項樂章新歌上線後，為那首歌寫一篇樂評。

　　他答應了。

　　答應這個要求，不是因為對方是文海，而是因為，他本來就想寫這麽一篇樂評。

　　做個順水人情罷了。

　　這天，七點半的鬧鍾還沒響起，韋然就從床上小心翼翼地爬了起來，盡可能地沒有吵醒妻子。

　　稍稍洗漱後，他拿起手機一看，時間已經到了七點十分。

　　不出意外的話，項樂章的新歌已經發出來了。

　　“我倒要看看，那個唱了《公公偏頭痛》和《本草綱目》兩首中國風佳作的小子，還能拿出怎樣的作品。”

　　韋然如此想著。

　　注意細節，在他的思想中，項樂章只是“唱了”《公公偏頭痛》和《本草綱目》，而不是“創作了”。

　　也就是說，他和文海一樣，並不認為那兩首歌是項樂章自己寫出來的。

　　同樣的，他也不認為項樂章今天上線的那首新歌會是他自己創作的。

　　打了個哈欠後，給手機連上耳機，韋然點開了騰信音樂。

　　而這個音樂平台的開屏廣告，正是項樂章的那首新作——《青花瓷》。

　　“《青花瓷》?這個歌名有點普通啊。”

　　韋然自言自語了一句，點擊開屏廣告，直接跳轉到了《青花瓷》的頁面。

　　他注意到，盡管這首歌才剛發出來十分鍾，但歌曲的評論區中已經有上千條留言了。

　　不過，比起那些留言，韋然對歌曲本身更感興趣。

　　他按了一下三角形的播放按鈕，前奏隨即從耳機裡緩緩流出。

　　“曲子似乎還不錯。”

　　這是韋然對這首歌的第一印象。

　　正想著，項樂章的歌聲也響了起來。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了然

　　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韋然瞳孔猛然一縮！

　　這個歌詞，好像……有那麽億點點功力啊。

　　此時，他雖然驚訝，但仍然保持著一絲冷靜。

　　但很快，歌曲進入副歌部分，就連這一絲冷靜，他也保持不住了。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炊煙嫋嫋升起隔江千萬裡

　　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

　　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

　　你眼帶笑意……”

　　這意象，這筆力，這意境，這詞曲配合……

　　絕了！絕了！

　　韋然突然感覺自己那麽多年的樂評都白做了。

　　此時此刻，他腦子裡竟一片空白，連哪怕半個專業術語都想不起來。

　　要是現在有人問他怎麽評價這首《青花瓷》，他能夠回答的也只有兩個字:“牛b”。

　　不久之前，一位D站UP主在聽了項樂章的演唱之後，也有類似的感覺。

　　在這種狀態下，韋然聽完了第一遍。

　　“這種詞曲，項樂章怎麽可能寫得出來?！”韋然心想。

　　就算現在有人跑出來告訴他，這首歌的詞其實是時如沙寫的，他也一點都不會懷疑。

　　寫得太好了、太有感覺了！

　　“再來一遍！”

　　想著，

韋然把進度條拖到開頭。　　手機屏幕上又一次顯示出了歌曲的製作人名單。

　　韋然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歌曲名:《青花瓷》

　　歌手名:項樂章

　　作詞:項樂章

　　作曲:項樂章

　　編曲:項樂章

　　……

　　韋然忍不住在心裡罵道:“什麽玩意啊，太不要臉了吧?！”

　　“你項樂章摸著良心講，你寫得出這種曲子和歌詞嗎?”

　　“請槍手就請唄，為什麽要連人家的署名權都剝奪掉?”

　　“……”

　　但很快，隨著項樂章歌聲的響起，理智又回到了他身上。

　　韋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有這種水平的作詞人、作曲人，在各大公司眼裡，都是一塊香餑餑，怎麽可能去給人做槍手?

　　會選擇當槍手的人，沒有那麽強的實力;而有那麽強的實力的人，根本就不會當槍手。

　　也就是說，這首歌，極有可能不是槍手寫的。

　　那麽問題來了，既然這歌不是槍手寫的，那還能是誰寫的呢?

　　想到這，韋然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

　　“假……假的吧?！”

　　…………

　　“假……假的吧?！”

　　坐在客廳裡聽完了《青花瓷》的文海失聲叫道:“這首歌絕對不是項樂章寫的，絕對不是！他請了槍手！絕對的！”

　　一旁的學生沒忍住，說道:“老師，你覺得整個華國有幾個人寫得出這樣的歌詞和曲子?有這種能力的人，又怎麽可能當槍手?”

　　“話是這樣說，但是……”

　　文海呆呆地盯著電視機旁邊的藍牙音箱，說:“項樂章明明就只是一個流量明星，一個非科班出身的流量明星，他怎麽可能寫得出這種詞啊?！”

　　“說起來，老師，我記得項樂章大學的時候，讀的好像是中文系，有沒有可能……”

　　“不可能！”

　　文海知道學生想說什麽，他一甩手，說道:“你自己就是學作詞的， 作詞要學什麽東西你自己清楚。中文系不培養作家，更不培養作詞人！”

　　“那就只剩下一種解釋了。”

　　“什麽解釋?”

　　學生閉上了嘴，沒有回答。

　　他了解文海，他知道自己心裡的那個回答一定會激怒他的老師。

　　那個回答是:天才。

　　項樂章，是個徹徹底底的天才。

　　否則，你無法解釋為什麽他的唱功能夠在一夜之間發生質的飛躍。

　　也無法解釋為什麽他一個非科班生，能夠寫出《公公偏頭痛》、《本草綱目》甚至是《海闊天空》和《青花瓷》這樣的作品。

　　“跟這種人出生在同一個時代，”學生心想，“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

　　方姐坐在辦公室裡，戴著耳機，面如黑炭。

　　助理站在一旁，連心跳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這怎麽可能?”

　　方姐看著屏幕上《青花瓷》的頁面，雙拳緊握，低聲道:“那姓項的小子開掛了吧?這種歌就連時如沙都不一定能寫得出來，他是怎麽做到的?”

　　助理鼓起勇氣，說道:“方姐，有沒有可能是他——”

　　“閉嘴！”

　　方姐吼道。

　　她指著辦公室的門，說:“滾出去，讓我清靜會兒。”

　　助理什麽都沒說，低著頭出去了。

　　方姐把頭上的耳機扯下，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耳機的外殼應聲破碎。

　　她還嫌不夠解氣，站起身來，對著地上的耳機就是一腳，一腳，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