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先生，你這話說得就有點太過了。”

　　余悅冷笑一聲，說:“項樂章先生和我都是京市大學中文系的學生。京市大學的中文系是全華國最好的中文系之一，這你應該知道吧?

　　“而他——項樂章先生——則是我們專業的優秀畢業生，拿過四次一等獎獎學金。這樣的人，只要你不是故意把話說得雲裡霧裡，聽不懂，是不可能的。

　　“當然了，如果各位的表達能力比較差，沒辦法把話說得清楚明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聽了余悅的話，項樂章有些意外。

　　原主在學生時代，居然是一枚學霸??

　　“看來，是我小瞧他了。”

　　項樂章如此想著。

　　雖然，他在前世的時候，學得也不差就是了……

　　另外一邊，胡梭沉默了兩秒，才憋出這麽一句話:“中文系不培養作家。”

　　“但是培養文學評論家。”

　　余悅微微一笑:“你的意思是，文學評論家沒有資格跟你討論文學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座應該有不少的文學評論家吧?”

　　胡梭強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我可沒這麽說。”

　　“好了好了，”這個時候，又有一個作家冒頭打圓場道:“我們這是文學交流會，怎麽交流起這個來了?哈哈，別說了別說了，咱聊文學。”

　　胡梭點點頭，自顧自地坐下了。

　　余悅也帶著一副冷面坐了下來。

　　那個打圓場的作家笑呵呵地說:“我最近讀到了一本薩姆的書，叫《騎摩托環遊世界》，哲理感非常強，有人讀過嗎?”

　　大部分人都點了點頭。

　　“讀過，當然讀過。”

　　“是啊，畢竟是薩姆的大作，喜歡文學的人都不可能錯過的。”

　　“巧了，我前幾天剛讀完，哈哈。”

　　胡梭偷偷看了余悅和項樂章一眼，發現那兩個人沒有任何點頭之類的動作。

　　余悅不用說，她肯定是讀過那本書的，因為她曾經在某本雜志上發表過那本書的書評。

　　但是，項樂章嘛……

　　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裝出一個和善的笑容，說:“我們聊文學別忽視了新朋友啊。項先生，你不是京市大學的高材生嗎，要不……你用你在課堂上學來的專業知識，跟我們分享一下你讀過《騎摩托環遊世界》之後的感受?”

　　余悅目光一寒。

　　麻煩來了。

　　項樂章則是仔細翻閱了一下原主的記憶。

　　他發現原主在剛畢業的時候，是有打算過要讀這本書的——甚至已經把書買回家了——只不過，後來，他在一夜爆紅之後，工作變得特別繁忙，根本抽不出時間來讀書，便把這本書的閱讀擱置了。

　　於是，他很誠實地搖了搖頭，說:“不好意思，我沒讀過這本書。”

　　胡梭在心中得意一笑。

　　果然！

　　他當即裝出一副震驚的模樣，說:“作為一名文學愛好者，你怎麽能不讀薩姆呢?讀薩姆，又怎麽能錯過《騎摩托環遊世界》呢?”

　　“是啊，”幾位作家跟著點頭，說道:“連《騎摩托車環遊世界》都沒讀過，你這文學愛好者，當得還是不夠合格啊，哈哈。”

　　余悅瞪了胡梭一眼，開口幫項樂章解圍道:“世界上的好書又不是只有《騎摩托車環遊世界》這一本。沒有人規定凡是愛好文學的人，都要讀它吧?

　　“如果你們非要聽他談論自己的閱讀感受，

可以問問別的書，例如《佔山》。這也是所謂的文學愛好者必讀書目之一。”　　她之所以提到《佔山》，是因為項樂章的畢業論文寫的就是《佔山》。

　　別的書，他可能會不夠熟悉。

　　但是，《佔山》，他不可能不熟。

　　在胡梭的耳中，余悅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你們想讓項樂章丟臉，就不要問其他書，尤其是《佔山》。

　　因此，胡梭張了張嘴，準備繼續跟項樂章談論那本他沒有讀過的書籍。

　　不過，之前那位打圓場的作家卻搶先說道:“那項先生，你隨便選一本自己熟悉的或者最近在閱讀的書來講講吧。”

　　項樂章想了想，看向胡梭，問:“胡先生，請問您讀過伊斯·蒼良的書嗎?我最近在讀他的新長篇，感覺寫得很不錯。”

　　他注意到，在自己說出“伊斯·蒼良”的時候，對方眼底掠過了一抹疑惑。

　　但下一秒，胡梭就不屑一笑，大手一揮，說:“伊斯·蒼良嘛，那麽優秀的作家，怎麽可能會有人沒讀過?那你就談談他的新長篇吧。”

　　項樂章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不好意思，胡先生，我談不了。”

　　“哦?”

　　胡梭更得意了。

　　“余悅小姐不是說你是京市大學的高材生嗎，為什麽會談不了呢?”

　　“因為……世界上並沒有這麽一位作家。‘伊斯·蒼良’這個名字是我現場瞎編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它符不符合規范。”

　　胡梭一愣。

　　房間完全安靜了下來。

　　氣氛也突然變得尷尬了起來。

　　半晌後，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引發起一陣哄笑。

　　“哈哈哈，項先生真是幽默啊。”

　　“我剛才還在想伊斯·蒼良是誰呢。聽胡先生的話，我還以為那是一位明明非常厲害、非常知名，我卻一直沒有發現的作家。沒想到……哈哈。”

　　“我也是。我剛剛還打算，等交流會結束之後，去書店看看有沒有他的書呢。”

　　“不愧是京市大學的高材生，會玩，會玩！”

　　和其他作家的哈哈大笑相對的，則是胡梭墨一般的黑臉。

　　項樂章……

　　你小子耍我??

　　一位喜歡開玩笑的諷刺小說作家仿佛沒看見他臉色似的，大咧咧用肩膀勾住他的脖子，笑著說道:“老胡，快給我們講講，那位不存在的作家究竟寫過什麽‘不得不讀’的巨作啊?”

　　“他的那些巨作有你的《霧裡雲中》精彩嗎?”

　　“那些作品講的都是什麽啊?”

　　“是一個人裝b然後被打臉的故事嗎?”

　　“老胡，你說句話呀！”

　　經過他的這番表演，一些本來忍住了不笑的作家，也笑得前仰後合，大錘桌板。

　　胡梭面容呆滯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個小醜，與全世界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