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隱看向那一股在房間裡輕輕拂過的清風,在茶幾上放下了向嘉然的照片。
“向叔,咱倆的世界觀是不太一樣的。你女兒其實一直在你身邊,這兩年來她沒有走,日日夜夜陪伴著你。”
向堂明再次坐在沙發上,他勉強笑了笑:“我就當你在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你,向叔,”李隱坐在向堂明旁邊,認真地說道:“這是真的。”
向堂明沉默了,過了一會,他慢慢開口說道:“其實我心裡一直有一個想法。”
“我女兒的死,到底是意外事故,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我從警這麽多年,得罪的人其實很多,有時候我就在想,是不是那些人出獄以後蓄意報復我的家人?”
“但是我根本沒有頭緒,出了事以後我感覺我的腦子就像一團漿糊,這種感覺已經持續兩年了。”
“我也暗地裡查過那幾個人,但是沒有找到什麽蛛絲馬跡。他們就是社會的一些閑散青年,沒有什麽背景,也不屬於什麽勢力。”
“我在家裡發呆的時候就想,警察也是人,脫下警服也會去超市裡買菜,也會和小商小販因為幾塊錢討價還價。我之前這麽鐵面無私,眼睛裡容不得沙子,到底是對還是錯?”
李隱安慰他道:“向叔,不要懷疑自己。你做的絕對是正確的,你就是護衛我們安寧的守護神。”
向堂明慘然一笑:“或許吧。”
“你們兩個,叫什麽?”他指了指李隱兩人。
“李隱。”
“馬承宇。”
向堂明十指交叉把雙手放在大腿上,身子向前弓了弓:“梁城其實沒有你們想想的這麽安寧,知道嗎?”
李隱想起了關憶北,想起了楊冉,想起了西山莊,他默默點了點頭:“有些事我有所耳聞。”
馬承宇搖了搖頭,顯然他一直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事情。
“你可以問問你們父母,零幾年的時候,什麽車匪路霸鬧得很嚴重,人口失蹤案也是經常發生。但是那時候警力不足,再加上刑偵技術不成熟,很多案件一直破不了。”
“後來才慢慢好起來,國泰民安,治安也很好。但是這不代表一些隱藏於黑暗中的人不存在了,他們只是躲起來了,像老鼠一樣在陰溝生活。”
“現在梁城惡性案件幾乎沒有了,最多是一些偷竊傷人之類的案件。但是最近幾年又出來一個邪教,名字叫聻教。”
“見?”李隱和馬承宇一頭霧水,他們沒有聽說過這個邪教組織。
向堂明瞥了李隱一眼,在桌子上寫了一個“聻”字:“你這個道士都不知道聻?”
“向叔,我也不算是道士,就是對這方面的事有研究。”李隱解釋到,馬承宇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人死作鬼,人見懼之。鬼死作聻,鬼見怕之。簡單來說,聻就是一種非常強大的厲鬼。”向堂明緩緩說道。
“這個邪教崇拜聻鬼,用各種詭異的儀式來祭祀它,他們的貢品包括人。”
“我在四年前抓到過一個聻教的教徒,他給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向堂明點燃了一支煙,緊皺著眉頭思索著,手指敲打著茶幾桌面:“那個人當時二十多歲,現在已經槍決了。在家人眼裡他就是個人畜無害、沒有社會經驗的大學生,但是實際上他是一個魔鬼。”
“在他之前,我從未見過這麽凶殘的犯人。他的信仰非常堅定,一般死刑犯在執行槍決之前都會嚇得走都走不動,
大小便失禁的也不少,但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沒有去現場,但是有朋友告訴我,他在槍決之前一點都不害怕,甚至……還有一點興奮?”向堂明不確定地說道,他也不知道這個信息是不是真的。
“興奮?”李隱低下頭思索,即使在網上他也沒有見到過這樣的事情。
“我朋友說,他眼裡有種狂熱的光芒,還一直在笑。他倒下以後,嘴角上也是帶著笑容的,就像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樣。”
“那人叫丁韜,三個十歲的孩子被他殘忍殺害。那些孩子被分成了好幾百塊,有的在他家水缸裡,有的在他的枕頭下。”
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為什麽會這麽凶殘?兩人不寒而栗。
“這個邪教組織,到現在也沒有抓住頭目。聽說現在仍然在流竄作案,不過一直在華北省內。”
“有時候我就在想,會不會是丁韜真的變成所謂的聻了?我女兒的死和這個邪教有沒有關系?我也不知道。”說完這句話,向堂明仰在沙發上,沒有再出聲。
李隱想起來王遠志在看的文件上也有“邪教”兩字,而且程浩之前看到的戴著面具的人們也在舉行某種宗教儀式,他感覺這些事情背後有一雙手在推動這一切。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休息休息了,你們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落下了。”向堂明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李隱和馬承宇會意, 站起身來。
“向叔,我想去你女兒的房間裡看了看,可以嗎。”李隱提出了個要求。
向堂明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李隱過去了。
向嘉然的房間不大,一個床一個書桌,一個書櫥一個衣架,在床上還有一個小熊玩偶。
房間很乾淨,看得出來向堂明經常收拾這個地方,李隱四處看了看,輕聲說道:“跟我走。”
向堂明沒有聽到,李隱轉身和馬承宇向門外走去。
大門打開了,程傑愁眉苦臉地在門外站著,見到三人出來了,他連忙走上去小聲問道:“解決了?”
李隱沒有理會他,轉過身去對向堂明說道:“向叔,我會繼續幫你追查聻教,搞清楚你女兒的事情。”
向堂明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麽,但是沒有說出來,他輕輕關上了門,李隱好像聽到了歎息聲。
手機震動了一下,李隱拿出來看了看,有一條未讀信息。
“恭喜你,獲得‘警察之友’稱號,警察對你的好感上升!”
李隱面色古怪,“沒想到還有這個功能?那以後配合警方做事可能會順利一點。”
他招招手,叫兩人返程,程傑趕過來問道:“怎樣,這個事解決了沒有?”
“這事是你先惹的,你買點水果牛奶之類的,明天你來看看向叔應該就解決了,他人不錯,就是有點倔。”李隱說到。
李隱打發走了程傑,他和馬承宇兩人回到了民俗文化事務所。
關上了休息室的大門,李隱坐在沙發上,試探地問道:“向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