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在大都督看來,成大事者就要有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氣魄。因此大都督為了他的伐蜀大計,為了實現他的宏圖偉業,犧牲區區一個三合鎮有又何妨?
若非這地方的位置特殊,這彈丸之地在大都督眼中應該連棋子都算不上。
八方俱紅塵,塵埃何迷茫。
三合鎮開埠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大夥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到現在逐漸接受現實,慢慢的冷靜下來聚集在一起討論出路。
太陽西斜,宋家灣的大谷坪上,鄉親們圍著二爺在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這樣的畫面這幾日天天可見,最後都不了了之,畢竟是關系到舉家生計的大事,誰都患得患失。
選擇有時候也是一種折磨,要是不用選擇多好?
“學文,你說說看,咱這個怎辦呢?”鄉裡宗望開口問道。
這個小小的村子,二爺成了眾人的主心骨。
“現在無非兩條出路,要麽舉家遷到宜城去,要麽留下來繼續待著。”二爺滿臉愁容的說道。
“咱都遷了,這地不也沒了嗎,咱可怎麽活,唉。”鄉裡老人唉聲歎氣的問道。
“要遷你們遷,我們家不遷。沒看告示上說的嗎?這裡要開埠,以後可得繁華著呢!”無病他爸煞有介事的說道。
“官府都不管了,你有那個命賺錢麽?”有人駁斥道。
“二叔,您給拿個主意。咱都聽您的。”有相信二爺的人發話。
“對,咱都別說話,讓學文說,他見過世面,大家都聽他的。”族裡宗望附和道。
二爺摸了摸下巴上的小山羊胡子,沉吟片刻後說道:“我看大家不如留下來!為什麽呢?咱村子是個窮村,離了這一畝三分地,出去了,連房都沒,住哪裡吃什麽?在這好歹還有個窩。再者說了,劍心給大江幫幫了這麽大一個忙,讓他們多給我們點活乾乾,照拂照拂咱們那也沒多大問題不是?咱沒了田地,多出出力氣,想必活下去不難。這一開埠,機會也多,娃娃們不也是有個好盼頭不是?”
停了停,二爺繼續開口道:“這事啊,我也跟夫子討教過。夫子呢也是建議大家夥留下來。”
鄉親們聽了二爺的話,都默不作聲,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聽了進去。
唉,只是想求個安安穩穩活下去的路子,為什麽都這麽難呢?
大都督伐蜀和簽訂盟約的消息傳到京城,神都驚怖。
倘若大都督兵敗,如何阻擋燕國鐵騎?大周朝危矣!大都督實乃千古罪人!
太極殿,皇帝高坐在龍椅上,雙眼迷離,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啟稟陛下,溫敏私自與燕國太子簽訂盟約,視朝廷如無物,視荊洲為禁臠。其與王衝有何異?如此下去國將不國,此風絕不可漲,還望陛下嚴懲不貸!”禦史大夫出列奏呈道,言辭懇切。
“庾大人,言重了。大都督實在是無計可施才出此下策啊!燕國太子威逼過甚,倘若不簽下這盟約,怕是災禍不斷。”溫衝出班反駁道。
自從大都督率兵西進,便讓溫衝來京城,面呈皇帝。
太宰出列,語氣激烈的斥責道:“我且問你,都督率麾下精銳伐蜀,可有向朝廷請旨?擅自調軍,你可知該當何罪?”
溫衝大聲喊冤道:“陛下,諸位大人,戰機稍縱即逝,是故兵貴神速。王衝悖逆,倒行逆施,此獠在夢中有感大臣和邊將謀反,
竟將這些人施以炮烙之刑。啖其肉,佐之以美酒,高呼‘人肉好吃之極’,遂令眾大臣分而食之!益梁兩洲,人人自危,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太宰氣的渾身哆嗦,伸手指向溫衝,氣急敗壞的說道:“好啊,好個伶牙俐齒,你,你~”已然是氣的說不出話來。
“蜀道之難,天下皆知。崇山峻嶺,羊腸小道,更有劍閣天險,盡是些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地勢。稍有差錯,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溫大都督可有考慮此等後果啊!”軍中將領起身詰問道。
溫衝冷哼一聲說道:“討伐王衝,乃民心所向,振臂一呼,必然雲集影從。哼,區區天險如何阻擋天兵?”
好啊,你們都自稱天兵了,那我等又算什麽呢?太宰聽聞此言,更是氣不打一處出。有心要發難,遂冷言冷語道:“看來大都督是勝券在握了?”
溫衝傲然道:“那是自然!”
“大都督此次伐蜀,所需多久?”有人出聲問道。
“不出三個月,必獻上王衝首級!益梁二洲,傳檄而定。”溫衝擲地有聲的說道。
“三個月,好大的口氣!”
“溫將軍,這個不是兒戲,切勿誆騙我等啊!”
“驟然伐蜀,已經是兵行險著,大都督還需穩妥行事才行啊。”
“牽一發而動全身,大都督如此小視王衝,驕兵必敗,驕兵必敗啊!到時燕國南下,可如何是好?還請陛下早做打算!”
皇帝坐在龍椅上,耳朵裡聽到的是一片嗡嗡聲,不知該如何是好。唯有謝公安之若素,絲毫不見慌亂,想來謝公應有決斷,遂開口問道:“謝公,此事該當如何啊?”
大臣們聽到皇帝發問,紛紛閉口不言。
謝重不慌不忙的站起身來,整一整衣冠後淡定的說道:“陛下,諸位大人,稍安勿躁。大都督久經沙場,若無必勝的把握,必然不會妄動。以我觀之,益梁二洲此時猶如人之膿瘡,觸之即潰也,大都督此時用兵,正合時宜。”
風信樓的風媒遍布十四洲,在大都督伐蜀之時,風楊便將謝燕然比武之事及益梁二洲的詳細情況向謝重匯報。 謝重得此消息,再加上九品觀人術,斷定此次大都督是有驚無險。
謝重所關心的不是大都督能否成功,而是成功之後這朝堂的格局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大都督統轄三洲之地,荊楊相製的平衡被打破,若要當第二個王衝,誰能製衡他?朝廷該何去何從?
唯有大燕國也是大勝,大軍壓境。對大都督以妥協求團結,大周方能得喘息之機,而後徐徐圖之,才能有一線生機吧。
“啊叔,我們要留下來嗎?”飯桌上,小裕問道。
“學文讓我們留下來,哎,我們要是搬走,也不知道往哪搬喲。”阿叔沒有正面回答小裕的話。
大叔柔聲說道:“老哥,你們若想離開盡管開口,我。。。”
阿叔擺了擺手,打斷大叔的話語。說道:“我們除了捕魚種地之外又能做什麽呢?離開了這條江,離開了這田,我們到哪都活的不自在。”
嬸嬸在一旁開腔道:“以後若是有機會啊,這兩個小孩,你幫襯幫襯點就行。”
阿叔對著宋劍心點點頭,說道:“倆小孩跟你多親,你說話比我好使多了,他們可把你當親叔叔來看。吃飯,吃飯。”
小裕和么兒拚命點頭。
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論。
宋劍心想著小裕是個有福氣的人,能遇到如此深明大義的叔嬸。
有人問先賢:“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何解?”
先賢答曰:“易遇貴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