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南山別苑沐浴在金黃色的日落余暉中,遠處群山紅綠相間,近處溪水潺潺流動,琴音嫋嫋,歌聲悠悠,好一派世外桃源風光。
馬蹄聲驟響,驚起一片飛鳥,打破了這寧靜的別苑。一隊騎士風塵仆仆的趕來,為首之人英氣勃發,身穿華服,披著明黃色的披風,一看就是天潢貴胄。隨行的騎士孔武有力,騎著清一色的棗紅大馬,身穿銀盔銀甲,氣勢逼人。
別苑的護衛看到來人,早早的前去迎接。臨近別苑時,騎士勒馬停住,戰馬打了個響鼻,為首的騎士俯身問道:“謝公可在別苑?”
護衛躬身說道:“回稟幽王,老大人在府上。楚楚小姐也在,現應在忘憂亭撫琴為老大人解悶哩。”
幽王聽到楚楚小姐也在,甚是驚喜。
師楚楚,京城人士,被譽為天下第一的才女,謝重收其為義女。楚楚不僅有著傾城傾國的容顏,更有著驚豔絕倫的才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如此美人,可謂是獨得上天恩寵,引得無數英雄競折腰。不知是值得高興還是悲傷,師楚楚至今還未有意中人。在眾多的追求者當中,幽王是其中頗有競爭力的一員。
得知楚楚在此,幽王下馬之後,重整衣冠,直到確認沒有失儀之處方才對著眾騎士說道:“本王一人前去便可,請諸位在此等候。”
幽王和護衛徑直走向忘憂亭,顯然對此處頗為了解。
忽然傳來縷縷琴音,悠悠揚揚,若即若離,一時似在迢迢千裡之外徘徊,一時又像輕拂衣襟的柔風,變幻豐富。琴音如訴,猶如這別苑的流水,涓涓不息。
幽王側耳傾聽了片刻,不禁暗歎,楚楚姑娘的琴技果然已臻化境。
忘憂亭內,師楚楚端坐在椅子上正全神貫注的撫琴,而謝重站立在旁遠眺群山。
師楚楚舉手投足均是儀態萬千,烏黑漂亮的秀發襯著一對深邃長而媚的眼睛,五官精致,完美的詮釋了女性之柔美。瓊鼻微挺,唇似櫻紅,又平添了幾分靈動俏皮。
她站起來,走向謝公,腳步輕盈歡快,體態頎長苗條,會使人感到她來去自如的自由寫意。
啊,趙延隻覺得自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隻覺得能這麽近距離的聽她的琴聲,看著她就已是滿心歡喜。什麽天潢貴胄,什麽宏圖霸業統統都拋之腦後。
旁邊的護衛看到幽王駐足不前,遂出聲提醒道:“王爺,是否容在下前去通稟老大人!”
幽王從遐想中回過神來,略顯尷尬的說道:“無妨我自前去便可,不敢勞煩謝公相迎。”
倒不是說師楚楚對護衛沒有吸引力,而是護衛深知師楚楚是他高攀不起的,故而毫無覬覦之心,反而內心澄靜,不受影響。
兩人走近,幽王雙手抱拳,朗聲說道:“謝公好雅致,楚楚姑娘好琴技,幾月不見,更勝一層樓!”
謝重看到來人,哈哈一笑,說道:“能聽聞這天籟之音,老夫這是托了乖女兒的福啊。不知幽王駕到,有失遠迎,快快請坐!”
待到三人落座,謝重看幽王難掩風塵之色,兼之天色已晚,知道幽王是快馬加鞭的趕來,必有要事。隨口對師楚楚吩咐道:“還要勞煩乖女兒給王爺上茶解解乏。”
師楚楚一點即通,明白爹爹有事要談,點頭離去。
“天色已晚,幽王匆匆造訪,所謂何事?”猜測有要緊事,謝重也就開門見山問起。
幽王站起身來,躬身作揖,鄭重的說道:“燕國陳兵襄陽,
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大周隨時有覆滅之危機,我趙氏不足為慮,可這天下民眾何其無辜。還望謝公出仕,救民於倒懸,再續華夏正統!” 如謝重這般人物,聽聞此言也是滿腔激動,站起身來,躬身還禮,動情的說道:“幽王言重了!老夫一介白衣,何德何能,擔得了如此大任!朝廷之上文有喬政通武有溫大都督,足以渡過難關。”
幽王聞言,歎了一口氣,走到廳邊上,看著遠處的群山,無奈的說道:“左仆射雖是三世三公,家世顯赫,卻不複其祖雄風,遇事不決,優柔寡斷,難以服眾。溫大都督,先敗於燕國太子之手,這才失了襄陽,恐怕難以言勇。為天下生民,為這江山社稷,還望謝公萬勿推辭!”
謝重聽此肺腑之言,知道無論是為了天下黎民還是為了謝家前途,都已不能再拒絕,應道:“朝廷如此看重謝某,老夫豈能再拒絕?”
謝重攜家眷乘馬車回到京城,望著外面的車水馬龍,想著即將肩負的重任,神情已不複以往的寫意自然,頗為嚴肅。即使燕然出事,心情也不曾如今天這般沉重。
恐怕那風流寫意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了吧。
楚楚感受到義父的惆悵,開口問道:“義父是否擔心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哩。”
“是啊,為父這一次入京,可就再也回不去了!”謝重頗為蕭瑟的說道。
楚楚抿嘴一笑,寬慰道:“義父這是心系天下,舍小為大,楚楚是滿心崇拜,這百姓又有救哩。您到哪,楚楚就到哪。楚楚陪著義父,給您彈琴唱曲解悶可好?”
謝重聞言,哈哈一笑,老心甚慰:“還是我的乖女兒懂我,不過你呀,可不能一直陪著我這老頭子,你還得尋個如意郎君。也不知天下誰家的兒郎,才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談笑間,已經到了皇城,幽王已在門口處等候,謝重下了馬車,兩人向皇宮走去。
皇宮太極苑內, 謝重見到了皇帝陛下,隨侍在身旁的太監被支開,顯然今日是特地為了等候謝重。
“參見陛下!”兩人唱喏道。
“免禮,快快平身,謝公請坐。”皇帝和顏悅色的說道。
知道謝公出仕,皇帝心情頓覺輕松不少,說話間也帶上了難得的笑容:“如今形式緊迫,逼不得已請先生出仕,還望謝公教我啊!”
謝重端正了坐姿,知道皇帝這是在問抗燕之計,心中早有奏對,侃侃而談道:“臣蒙天恩,微臣自當為國盡力。陛下所憂者無非燕國南侵,以臣看來,燕國斷無此意,其因有三。一者,燕國還有後顧之憂,外有魔國虎視眈眈,內部各部族勢力還未歸心,好比是建立在沙礫上的高樓大廈。此時南侵,說不得就會是個土崩瓦解之勢。二者,燕國丞相文鼎,有經天緯地之才,決計不會讓燕國陷入此等境地。燕國皇帝派遣太子經略東南,可見其用意應是考教和歷練太子。三者,我大周自衣冠南渡之後,便與民休養,如今人才輩出,物產豐富。朝廷不僅是大周民心所向,更是天下漢人之正溯。一旦南侵,只要朝廷振臂一呼,必然天下響應。兵多將廣,糧草充足,何懼之有?”
智者往往能在複雜的局面中,抽絲剝繭,找到問題的關鍵。
這一番話讓皇帝恍然大悟,這才發現眾人擔心的局面並不可怕,甚至根本不會到來。
皇帝激動的站起身來,哈哈大笑,說道:“世人誠不我欺也,盛名之下無虛士。謝公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