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漓洲往湘洲的官道上,前後兩人揚鞭催馬,一路疾馳,總算是在天沒黑之前,進入了海關城。
百卉樓是海關城內最大的一所青樓,來這裡的人,很多都是有錢有勢的權貴之家的人,或者是一些自命風雅的讀書人。
此時剛要入夜,這一帶的地方已經熱鬧起來了,樓內歌舞升平,香煙繚繞,給人一種似真似幻的感覺,這種煙花之地,古來難尋一絲真情……
忽然,大街的另一邊傳來一陣陣騷亂,人群也匆匆忙忙地向大街兩旁避開,一隊衙門官差齊刷刷而來,轉眼將百卉樓圍了起來。
那些在門口拉客的姑娘們驚呼出聲,轉身躲入樓內。
“哎喲,大人們這是何意啊,嚇著姑娘們了。”
很快,一個穿著花枝招展的女人扭臀擺臂,款款而出。這女人大約三十來歲,一身富態,濃妝豔抹,應該是這座青樓的老鴇。
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臉上沒有一點驚慌,她掃了一眼周圍的官差,含羞笑道。
只是她話音剛落,人群當中開出一條只有一人能通過的路,旋即便是瞧見一個少年走出來。
“你便是這座花樓的老板?”
未央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聲問道。
老鴇先是一愣,瞧了瞧未央的身後,除了隨從模樣的聽風,也沒了其它人,心中暗想對方怎這般年輕,不過臉上還是笑道:
“奴家正是。”
未央抬頭看了眼青樓的招牌,旋即問道:“你們百卉樓花魁可是柳煙煙?”
老鴇又是一愣,不知道對方問這個幹嘛,下意識地點頭道:“是。”
“將她帶來見我。”未央淡淡回眸,道。
“這……”老鴇有些遲疑,慌亂的手有些胡亂舞動,當下急忙問道:“大人,能不能告訴奴家,你們找煙煙為何啊?!”
未央柳眉微蹙,眸中劃過一抹不耐煩,冷聲道:“柳煙煙涉及到朝廷要調查的一個案件,麻煩請叫她出來配合!”
老鴇一聽是朝廷要辦的案,當下心中就更加驚慌了,涉及到朝廷的事情,她哪敢再多想什麽,趕緊派人去叫柳煙煙。
心道這大人這般年輕,原來是從京城來的,怪不得不見府衙大人前來。
未央本不想這麽高調的,起初她只是想提前給海關城的府衙打聲招呼而已,沒想到對方低頭哈腰地表示想要效力,然後就派著一隊人隨她過來了。
良久,從樓上走下來一個紅裙女子,看著有二十來歲,她玉足輕旋,在樓梯上留下點點畫痕,如朵朵蓮花在她腳底綻放,柳腰輕搖,裙擺旋舞,勾人魂魄,一雙美眸更是秋波流轉,一時間天地競相為此美色而失色羞愧。
她的出現,令得在場的所有男性都看直了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也不願意移開了,因為他們都知道,百卉樓的花魁柳煙煙,不是能輕易見到的。
柳煙煙向門口看了一圈,旋即準確無誤地把目光落在未央身上,雖然眼前的這個少年年紀尚小,但此時所有人都是以他為中心,仿佛世界也隨著他轉動,便能猜到事情起因由他。
她來到未央面前,微微福了身,嬌聲道:“奴家柳煙煙,拜見大人。”
未央雙眸微斂,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為美麗的女子,後者似乎也能掌握住自己的這個優點,一顰一息之間就能將人迷得神魂顛倒。
未央淡淡點頭,而後開口道:“柳姑娘,我是來調查張天南案件的,
希望你能配合。” 從未央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柳煙煙目光微微一閃,不過很快被她掩飾住了,輕聲道:
“奴家知無不言。”
未央本就是故意試探她的,後者眼中變化的情緒沒有一絲能逃過她的眼睛,知道她真的跟張天南有過交集後,未央倒是斂下了眼中的冷意,開口道:
“既然如此,我想跟柳姑娘單獨談談,可否?”
這也正合她意,柳煙煙對她微微福身,道:“大人請隨奴家來。”
說罷,自己首先轉身,再度上樓。
未央讓聽風在樓下等候,自己跟她上了樓上。
屋內一切都是紅色的裝飾,紅綢紅緞紅縈簾,只不過諷刺的是,這種紅色卻沒有出現在婚房中……
屋中燭光很暗,有些角落是照不到的,熏香焚燒的青煙在屋內縈繞,一絲一絲騰空直上,朦朦朧朧,也隱隱給人一種淡淡的誘惑。
“大人請坐。”
給未央斟了杯酒,柳煙煙語氣平靜地說道。
未央心中倒是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滋味,胸口悶悶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一些,許是不習慣屋內環境的原因。
“能把窗開了麽?”
她道。
柳煙煙被她突如其來的話說得一愣,像是猶豫了一下,旋即輕笑一聲,轉身去開窗。
軒窗大開,外邊的天光照射了進來,柳煙煙卻是愣在了原地許久, 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這扇窗,已經許久未曾開過了罷……
“柳姑娘,你跟張天南是什麽關系?”
後面傳來未央淡淡的詢問聲。
柳煙煙沉默,頭也不回,良久才歎氣道:“他是將軍,前程似錦,我不過是風塵女子一個,能有什麽關系。”
察覺到後面的人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柳煙煙身形有些微微僵硬,這道目光不同於外面的那些男人那般火熱,而是帶著幽幽的寒意,盡管隔著一些距離,但依舊令人感到窒息,所以她心中也並非像表面的那般平靜。
“我是陛下親點的鑒察院曌司,鑒察院你應該聽說過,天下局勢無所不知,我問你,並非是我不懂,而是我想從你嘴裡得出肯定。還是那句話,希望你能配合調查。”
未央卻沒什麽耐心跟她拐彎抹角,將腰牌扣在桌上,冷聲道。
柳煙煙背對著未央的嬌軀微顫了一下,她下意識的轉身看向未央,卻見她面容無一絲波動,因她口中的話而顯出攝人的冷漠。
柳煙煙目光一動,仿佛是在追憶過往的歲月,神情一瞬間變得飄渺如煙,她仿佛自語般,聲音極低:
“他是一個將軍,是郡守大人眼前的紅人,不能因為我一個風塵女子而自毀前程……”
“他曾不止一次地說要娶我過門,可我又怎願讓他落人半點口舌呢?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賤妾青樓素女身,怎配他這狀元郎……”
“所以,我拒絕了他,也久久不願見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