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比較喜歡清淨,沁心院裡的下人不多,加上阿初也就只有五個,此時他們圍坐一桌,雖然是在吃飯,但任誰都能看出他們的小心翼翼,見到未央下來後更是急忙站了起來。
“公子。”
眾人急忙放下碗筷,齊聲道。
未央點點頭,問道:“阿柒,我交給你打理的那株花呢?”
“奴婢把它種在後院了,奴婢這就帶您過去。”
阿柒道。
“不用了,告訴我位置,我自己去就行了。”
未央罷了罷手,淡聲說道。
“在後院的那顆槐樹下。”
阿柒又道。
未央再度點頭,直到她走遠後,眾人才重新坐了回去。
沁心院後院有顆槐樹,而且還是一顆國槐,國槐秋天葉子會變黃,11月中下旬葉子會脫落。其樹型高大,花為淡黃色,可烹調食用,也可作中藥或染料。
後院的這顆國槐樹葉已經完全脫落了,光禿禿的枝丫四面延伸,記得當初她還經常在樹底下乘涼,沒想到時間竟然過得如此之快。
微涼的晚風輕撫而來,捎來了平靜與孤獨,她微微攏了攏長衣,將腦海中的思緒丟開,蹲下身子愛憐地撫摸著這株曼殊沙華,它如今的長勢還不錯。聽阿柒說,在她下江南的那幾個月裡,它剛好開過花,只可惜她卻錯過了。
它的下一次花期,還要等到來年暮春與初春的時候。
這株曼殊沙華對她來說意義非凡,不僅僅是因為這是她從劍廬裡帶出來的。
而曼殊沙華又名彼岸花,在傳說裡面,這種花與黃泉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不僅是裝飾用的花草,更是墜露黃泉的重要藥引之一,這對於能否解開寒毒,至關重要。
知道了曼殊沙華的長勢後,未央也是徹底放下心來,回到沁心樓,阿初他們已經將東西收拾好了,熱水也為她準備好了。
她好久沒有如此靜下心來了,靠在浴桶中,不知不覺間竟想要睡過去了。
………
接下來的日子顯得異常的清淨,楊家父子自從那次來寧王府之後,便沒了動靜,好像只是一場誤會一般,只是越是平靜,就越能預示大事的發生。
未央隔了幾天又去了一次江弘誠的府邸替他運功退毒,只是令她感到疑惑的是,她每一次替他運功退毒之後,第二次後總發現他的情況似乎比上一次好上了不少,所以她在懷疑,江弘誠已經漸漸摸清了她運功的經脈走向圖。
並且還有個內功不錯的人在替他退毒。
不過她並沒有重視這個,畢竟江弘誠已經給她冰棘花了,他能自己退毒最好不過了,她也樂得清閑。
倒是百裡相堯,她已經快半個月沒有見到她了,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白天的天氣並不怎麽好,北裡深秋的太陽實在是暖和不起來,到了夜裡就更冷了,可能是京城裡的錦衣玉食的生活太過深入人心,人們漸漸遺忘了南城裡相擁取暖的日子。
歲月長,衣衫薄。
月光正好,月光如水,月光如雪,月光如霜,月光如溫柔的手,月光如午夜的酒,清晨的粥……
有人在如水的月色裡穿過狹長的小巷挑著重擔回家……
有人在如雪的月色裡和某個人手牽手蹦蹦跳跳的從她面前經過……
有人在如霜的月色裡提著一壺酒跌跌撞撞地前行……
多少的不甘,多少的隱忍,多少的糾結和多少的思念,都在靜靜的月夜釋然。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秋深了,夜也深了,但京城內的燈火依舊通明,未央伏在百草堂的窗前,思緒早就飄到了遙遠的九穹天上了。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未央以為是掌櫃王林,便也沒有回頭。
“趴在那裡作甚,回來了也不迎接一下。”
一道打趣的笑聲未央身體響起,未央一愣,旋即在回頭時撞見了百裡相堯的笑臉。
“你怎麽回來了?”
未央說道,就連她也沒有發現自己語氣中無法掩飾的驚喜。
“交代完了手頭的事,就回來看看了。”
百裡相堯點頭笑道。
她走到未央身旁,抬眸看了看夜色,突然道:“今天剛好是圓月,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說罷,不等她回應,便拉過未央的手腕,直接是帶她翻窗而出。
兩人悄悄地踏過一些人家的屋頂瓦片,最後輕輕地落在一條無人的小巷裡,沒有用輕功,二人就這麽牽著手,悠然漫步,誰也不說話,體會著這寧靜的寒夜,兩人並排向京城晚間最熱鬧的地段走去。
祁都雖說是不夜城,但也並非是處處燈火通明,只有比較熱鬧的城區街道才會有這種情況。
望霞樓,聽雨樓,拜月樓,是祁都裡最有名的三座酒樓,裝飾奢華,生意紅火,其背後的東家都是京城裡有權有勢的人物。
拜月樓位於京城城東繁華地段,即便此時已經入夜許久了,但依舊人聲鼎沸,又正值今夜圓月,拜月樓已經將近人滿為患了。
她們來的也正是時候,小二的說頂樓四樓剛好只剩一間雅間。
雅間的桌擺在窗邊, 開著軒窗,能看到京城內不少的地方,簷角錯落,卻又不顯得雜亂無章,萬家燈火通明。此時晴空萬裡,皎月如霜,夜風清涼,吹得人不禁覺得神清氣爽。
兩人沒有說話,出神地望著天上的圓月,心思早就不知道飄到了何處。
“難得有如此閑心,從前就沒覺得圓月能有這般靜心的作用。”
良久,百裡相堯輕歎道。
從前她一直忙著處理家族商會的事情,以及想著如何應對那些勾心鬥角,她已經記不清楚最近一次賞月是在什麽時候了。
“千百年來,世間萬物沉浮不定,唯有這天上之月,亙古不變,暮起曦落。”
未央淡淡道,她亦能感受到百裡相堯的惆悵。
聞言,百裡相堯釋然一笑,舉起手中的玉杯,道:“圓月當與何物最為相配?”
未央也是淡淡一笑,舉起酒杯,輕聲道:“自然是美酒。”
兩人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一杯飲罷,百裡相堯再次將二人的酒杯斟滿,二人再次舉杯碰撞,抬頭飲盡。
很快,又斟上了第三杯,沒有停頓的連幹了三杯。
二人邊喝邊聊,話題也很隨意,從江湖趣聞,名勝古跡,再到各地的風土人情……
越是聊到後面,兩人便越覺得趣味相投,一些觀點和看法也是驚人的相似,兩人都感覺從未遇到過如此投機的聊天對象,心中便都生起了一股相見恨晚的感覺……
或許之前,她們是因為彼此的利益而相交結識,可到了現在,她們才知道,她們都是彼此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