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升心中輕歎一聲,算是便宜了他吧,這個枯木大夫的醫術也算精湛,銘兒所中的毒就連是京城裡面百草堂的醫師都無可奈何,而這江南之地的一個大夫竟然能配置出能壓製住這種毒素的藥物,這是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可以。”景升回復得平靜淡然,因為眼下最要緊的事是給銘兒抓藥回去:“枯木大夫,現在是否可以給我抓藥了?”
“哈哈,景升少爺莫急,藥已經給您抓好了。”老者尷尬一笑,旋即從身後的藥櫃中取出一包藥,又道:“其中的份量足夠維持數日,景升少爺也不必頻繁跑腿了。”
景升接過藥包,仔細檢查了一下裡面的藥材,直到確定無誤後,對老者抱拳,將背後的鬥笠戴上,快步離去……
走出醫館,青年拉低鬥笠,警惕地環視了四周,而後鑽進人海中,匆匆而去。
細雨淅淅瀝瀝,夾著絲絲縷縷的春風,侵入衣袖,清涼透骨,來來往往的行人,縱橫交錯的紙傘,青年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野之中。
…………
小鎮中某處偏僻的小巷子,青年的身影又出現在視野之中,他最後看了身後一眼,邁入巷子中。
咻!
一道黑影從簷上掠過,最後落入巷子中,他單膝跪在青年面前。
“大公子,是否讓屬下去……”
說著,那道黑影的手勢劃過脖子!
“不用,我會想辦法贖回來的。”
青年一改之前的低下,語氣淡淡地道,接著他繞過黑衣人,快步向巷子深處走去。
黑衣人隨即站了起來,回頭深深地看了醫館的方向一眼,再次隱入黑暗。
巷子深處是一座破舊的院子,院子大門前石階上布滿青苔,大門經過歲月的侵襲也開始有些破敗,刷了很久的漆色片片掉落,大大小小的蛀洞遍布其上。
“砰砰砰!”
青年沒有遲疑,抬手上前有節奏地敲門,片刻,只聽“吱呀”一聲,門被人從裡邊打開了。
入眼的又是兩個黑衣人,他們見到來人後,又是單膝跪在青年面色。
“大公子。”
“銘兒怎麽樣了。”景升點頭,一邊把門帶上,一邊問道。
“二公子剛醒。”
剛醒麽?
他出門的時候銘兒還是睡著的,而此時天色已經即將暗淡……
銘兒越來越嗜睡了……
景升應了一聲,而後步入院子中。
院子裡面的擺設很簡陋,幾條石鋪路,旁邊破舊的欄柵,裡面的青菜長勢還不錯,更是被春雨滋潤過,星星點點的水珠映著天光。
“咳咳咳……”
其實院子很小,十幾步就能走到對面房前,一道劇烈的咳嗽聲傳來,景升眉毛簌地一皺,便是加快了腳步。
推開房門,只見房間收拾得十分整潔,其實也並沒有其余的東西,牆角邊放一張簡單的床鋪,另一頭卻只有粉刷的牆壁和簡陋桌子上七零八落的水果。地下鋪著泥磚,很是很潮濕,許是這潮濕的天氣所致,它也不肯幹了,那屋子裡到處掛著藥草,光線也受了障礙;藥草在風乾的時候,隨著散發出一種不大好聞的氣味。
床上靠著一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興許是年紀還小的緣故,他臉頰的輪廓線條如女子般柔和美麗,長長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臉很小,也很精致,長發披散,儼然是一位翩翩玉公子。
只是,少年的面色卻是病態般的蒼白,雙唇乾裂,
靠在床邊,弱不禁風。 他的雙眸有些恍惚,失去了少年該有的風采。
門一下被打開,少年從失神狀態中回神,看到來人後,臉上終於是艱難地扯出了一抹微笑,道:
“哥。”
“銘兒,如何了,還難受嗎?”
看著自家弟弟蒼白的面色,景升心中不由得一疼。他的這個弟弟,從小就很聰明伶俐,爹娘疼愛,他這個做兄長的也喜愛,基本是在大人的寵溺中長大的,可如今淪落至此,偏偏又舊病複發了,想到這,青年的心就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沒事,再過幾日就快好了”
少年苦澀一笑。
“再等等,我已經命人去熬藥了。”景升輕聲道,摸了摸他的腦袋,旋即再替少年把脈。
“哥,其實不用的,我只要忍忍幾日就好了。”少年看見自家兄長布滿血絲的雙眼,再聯想到最近他都是早出晚歸,很容易就能猜到他去做的事情了,鼻尖有些發酸。
“你只要安心養病就好,其它的不用替兄長擔心。”景升發現他的脈象比之前好多了之後,輕輕將他的手放回被子,微微一笑,勸道。
“哥……”
少年一抿薄唇,欲言又止。
“嗯。怎麽了?”
“沒……”
少年深深吸了口氣,緩緩閉上眼,他真的沒有勇氣去問。
“銘兒只需好好養病,別想太多。”
景升不疑有他,抬手摸了摸少年的額頭,柔聲提醒道。
“……”
“大公子,魅影回來了!”
忽地,一個黑衣人推門而入,急匆匆地就闖了進來,喘著粗氣說道。
聞言,景升和少年同時一愣,而少年星眸中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暗流,旋即看向景升。
在少年疑惑的眼神中,景升目光狠狠地刮了一眼黑衣人。
正當景升還在思考怎麽應對的時候,少年淡淡地聲音傳開。
“叫她進來。”
“……”黑衣人微愣,也知道自己魯莽了,不該這個時候稟報,他抬眼看著二公子有些猶豫,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大公子。
“銘兒沒事的,乖,藥很快就熬好了。”景升安慰著少年,而後暗中對黑衣人使了一個眼色。
黑衣人見狀剛欲退下,只聽自家二公子冷哼了一聲。
“怎麽?有什麽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嗎?”少年推開景升的手,冷冷說道。
“銘兒……”
“讓她進來!”
感受到少年極大的怒意後,景升輕歎了口氣,吩咐道。
“讓魅影進來吧。”
“是。”黑衣人低頭領命,隨後轉身離開。
片刻,一名黑衣勁裝女子被剛剛出去的黑衣人扶著走進來,她精致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黑色勁裝上道道刀痕,白皙的肌膚上也布滿了青青紫紫的淤痕,嘴角邊掛著一絲血跡,左手無力地垂下來,手臂上還有一支箭矢貫穿而過!皮裂開了,可以看到裡麵粉紅的肉色。
景升見狀,心中猛地一震,一股不好的念頭油然而生。
“屬下無能,請大公子發落!”魅影跪下,面色蒼白,虛弱地道。
“魅影?怎麽回事?”
“屬下等人按照大公子的計劃潛入京城中打探,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可……可虹影卻突然叛變,將屬下等人的位置暴露出去,我等遭到京城禁軍圍殺,突圍時,塵影和星影為了掩護屬下逃走,都……都死了……”魅影面色蒼白,雙眸中透著濃濃的悲傷與憤怒。
魅影的話,就猶如晴天霹靂般,在場的其余三人都是楞了一下。
什麽?虹影?!竟然敢背叛他!
景升雙拳狠狠地緊攥在一起,一股強大殺氣從體內騰出。平日裡虹影都是一副孤傲的樣子,雖說不喜與其他人結伴,可也不敢違抗他的命令,沒想到他竟敢突然叛變,隱藏得很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