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祁國土幅員遼闊,從江南到北裡,即使快馬加鞭也需要半個月光景,氣候一天天變熱,等到了祁都時,護城河畔邊的楊柳早就響起了知了聲。
京城中,熱風拂面,行走在繁華大道上,滿城繁華喧囂。祁都,是當今天下名城,是繁華的代表,是中原內存在時間最長的城池。然而,這座名城又無數次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兩軍對壘的戰場,宏偉的宮殿,繁華的市區,幾度化為丘墟,又幾度繁盛。
轉眼間就到了寧王府後院的圍牆,是的,未央並不打算從大門進去,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就是想要爬牆……
未央搖頭失笑,最近爬牆有些頻繁了啊……
寧王府後院花園裡有一塊空地,是專門留給寧傾城練武的,平日裡她除了在池邊書房內看書,就是來花園裡練武,甚少會出去玩,而京城閨秀中跟她玩得來的也就那麽一兩位。
正巧今日今時寧傾城在後花園中練武,她身著月白色紗裙,雙臂間懸著的紅紗綾格外的醒目,腰間還束著一條紅繩,這樣的裝束看起來簡單利落。
她手持長劍,身手敏捷,一套劍法被她舞得虎虎生風,她自小就跟寧宗翰習武,雖說底子差了些,但平日的努力還是能彌補些的,所以學一些自保的招式還是綽綽有余的。
未央跟暗衛們溝通好之後,便是大張旗鼓地翻牆一入,恰巧碰上了正在習武的寧傾城,兩人對視一眼,氣氛莫名地沉默了許久。
“表……表兄?”
寧傾城回過神來,一臉疑惑地看向他,據爺爺所說,表兄回江南老家取東西去了,沒想到一去足足有數月之久,更沒想到的是,今日卻發現他爬牆回來,這算什麽?
“咳,此番回來不想讓外人知道,所以……”饒是未央,也不禁覺得有些尷尬,急忙解釋道。
聞言,寧傾城若有所思,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幾番,目光旋即猛地一亮,提起手中的長劍向未央刺去!
未央不慌不忙,側身躲掉寧傾城的這一擊,而寧傾城眼中興奮的光芒則是愈發強盛,長劍一頓,轉向橫掃而去。
他果然會武功……
未央見狀,左手護住懷中裝有紅土的罐子,右手執劍,單腳後退一大步,後腰下彎,又是躲掉了她的一招。
而寧傾城卻是借勢向前,長劍逆向掃回,步步緊逼。
未央避無可避,手中的罐子朝天一拋,身形後空一翻,與她拉開距離,並且還穩穩地接住了急急落下的罐子。
寧傾城眸光又是一閃,一腳踏地,身形猛地向未央衝去,這一劍頗有迎風破浪之勢。
未央抬起右手的追月,劍鞘在空中畫了個半弧,順勢將寧傾城的長劍拐偏,一招化解。
寧傾城見自己的招式又被她化解,臉上不禁露出惱怒之意,手腕一翻,一連向未央攻出三式,劍劍精妙。
未央卻是唇角一勾,劍鞘在其手中盤旋起舞,見招拆招,全程追月並沒有出鞘。
幾回合下來,未央依舊瀟灑從容,反觀寧傾城卻是香汗淋漓,臉上的不倔漸漸轉為無奈,最後,她道:
“不打了,不打了……”
說罷,自己先收回了長劍,雙手扶著膝蓋喘氣連連。
未央背劍而立,唇齒留笑。
剛剛對她來說,只不過是過家家而已……
…………
寧宗翰這一天一大早照常上朝,其實他早就有了致仕的想法了,但奈何新帝多次婉言拒絕,
稱如今朝中能用的官員甚少,讓他多效力幾年。他知道,新帝就是不想打破京城各世家的平衡而已,他的存在,還能製約幾大家族的擴張。 而他上朝基本沒什麽要啟奏的,但也不會閑著,因為新帝時常會詢問他對於一些事情的看法。今日朝廷上討論的無非就是夏至將至,西北地區乾旱問題。
下朝回到府中後,老王爺一路穿庭過道,本想先去自己院子書房的,卻在經過花園時,恍然看見九曲回橋對面的杏樹下坐了兩人,他認得其中一人是寧傾城,另一人著男裝,身形則象極了未央,他當自己老眼昏花,伸手將眼睛一抹,那人影還在,他心中一陣驚喜,一時間百感交集,等反應過來,腳步已經不由自主的向橋的另一端而去。
未央正與寧傾城說話,輕淺的笑意仍留在臉上,偏頭時正見老王爺撐著橋梁前來,蒼老的神態中透出一絲激動,正怔怔的看著自己,然後見他揉了揉自個的眼睛後,快步走來。
未央旋即站起身來,抱拳微微一禮。
寧宗翰愣愣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話。
未央倍感無奈,隻得率先開口,淺笑道:“王爺,未央回來了。”
“哈哈哈,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寧宗翰大笑出聲,而後袖袍一揮,再示意她們坐下:“坐下聊。”
罷了,寧宗翰又是輕歎一聲,說道:“未央離開的時日有些長了……”
“遇到了些意外,所以不得不推遲了返程時間。”未央解釋道。
“回來了便好……”寧宗翰眉眼間綻放的都是笑意,當初未央給他的信中提到, 她去了一趟西甌的京城,讓他擔心了許久,畢竟百越此時正值戰亂,在他國京城呆越久就越危險。
寧傾城在一旁見狀,也不禁覺得她爺爺有些不同,於是她上前圓場道:“表兄也真是的,離開了也不說一聲,害得我幾天后才發現人不見了。”
之前她爺爺就跟她說過未央的身世,說他確實是她的遠房表兄,是寧宗翰為參軍前住江南的親戚,後來因為外出走商路上遇到劫匪,父母都遭遇了不測,隻留下他一人由管家扶養,寧宗翰就乾脆將他接到了京城中。
當然,這都是寧宗翰和未央一起編的假身世,不是他們信不過寧傾城,反正真相也無關緊要,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點麻煩。
未央淡笑不語,他們每晚都是一起用膳的,怎麽可能幾日後才發現,且不說她話中有幾分真假,這只能表明她並不關注她。
寧宗翰也是失笑出聲,未央離開的當晚他就將消息告訴了自家孫女了,他當然知道她是圓場的,旋即隨口問道:“進門的時候,怎麽沒人事先向我通報一聲你回來了。”
未央還未回答,寧傾城卻先笑出了聲,寧宗翰不禁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寧傾城笑意稍減,目光盈盈,俏皮而道:“表兄怕被人發現,是從後院翻牆進來的。”
寧宗翰怔然,繼而搖頭失笑,轉眼時,見未央仍是一副無動於衷的神色,他心中頓時了然,便覺得她心思太過縝密,畢竟先前她離開的消息並沒有給外界透露,那些時刻關注寧王府動向的人也只是認為她數月未出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