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
微暗的夜色下,三匹駿馬在官道上疾馳,後面闌珊的燈火漸漸地熄滅了,前面的山,隱隱約約,像雲,又像飄浮的島嶼。
漸漸地,穿過山谷,不到一裡之地就能到朝胥關了,周善懷緊跟在未央兩人的身後,既然未央他們給他單獨乘一匹馬,就不會怕他逃走,所以他也明白這一點,沒敢再作妖。
先前一柱香的時間裡,他也想不出好的辦法,通過朝胥關需要他的手俞,必須得到他的同意,而他的官印又被巡檢大夫取走,那麽想要過關,只有讓他親自來了。
朝胥關其實是一道天然的一線天,它隔開了西甌的內外,作為一道特殊的關隘,天然的護都屏障,其上守關的士兵都為西甌精銳的一支,軍隊素質高,裝備又精良,這也正是未央都不敢硬闖的原因。
夜正深。
馬過一處拐角,便是瞧見了前方的一片通明,一排排的火把在夜間滾滾騰開,鋪滿整個山坡,朝胥關距山而起,石牆厚重,鐵門錚錚,正巧此時雲霧躲避,皓月當空,照得朝胥關百丈斷崖雪白一片。遠遠望去,氣勢雄渾,饒是弋鋒這種見過大場面的人都忍不住驚歎。
三人剛向前走不久,就有五個士卒迎面騎馬趕來。
“前方是何人?過關還是停宿?”
士兵高聲喝令,盡管此時是午夜,可這個個卻是精神抖擻,不得不讓人感歎這守關軍隊的嚴謹。
“本官宿城城主周善懷,送友人過關。”
周善懷按照之前安排的計劃,提馬向前一步,拱手道。
那士卒聞言,亦是向前幾步,提著火把,借著光線確實後,語氣也有了些和善,道:
“周大人竟親自來了?”
說著,又看了周善懷身後的兩人,他也想知道這位宿城城主口中的友人究竟是誰,竟然能讓他深更半夜親送至此。
不過一看之下竟發現對方是兩個年輕人,倒是又好奇起來,回頭招呼身後的其余四人上前盤查。
期間,周善懷又笑著解釋道:“多年未遇的友人,今日在府中暢聊一番,卻不想誤了時辰,別時不舍,多送幾裡。”
一會兒,四人皆回到了他身邊,一個個地暗暗搖頭後,那人又笑道:“哈哈,周大人可真詮釋起了東門送行的美談啊。”
說罷,語鋒一轉,道:“深夜兼程,周大人可有什麽不適?需不需要到關內稍作歇息?”
說罷,又再次提醒道:“沐將軍此前未睡。”
周善懷目光微閃,這是他們這一片的暗語,意思是說,他是不是被人挾持了,沐將軍還沒有睡覺,可以幫到你。
周善懷搖搖頭,大笑道:“不用了,本官送別友人之後,原路返回不成問題,擇日再來與沐將軍暢飲。”
那人深深地看了周善懷一眼,最後還是舉起了手中的火把,在空中比劃了幾下。
只聽一聲“轟隆”巨響,朝胥關的鐵門便被徹底打開了。
五名士卒扯過韁繩,讓出一條路。
“請!”
周善懷回頭朝未央他們點點頭,表示可以過去了。
“駕!”
未央兩人對視一眼,亦是朝他一拱手,旋即揮動長鞭,揚長而去。
目送兩人至視線之外後,周善懷深深呼了口氣,雖然過朝胥關需要經他的同意,但這裡的守關軍隊完全不歸他管,方才那五人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及未央兩人構不成威脅而放他們過關而已。
“天色已晚,便不打擾沐將軍了,本官告辭!”
周善懷拱手,笑道。
“周大人等等,我派幾人送大人回府。”那人亦是一笑,道。
“不用,本官有暗衛。”
周善懷亦是回禮,方才他出門的時候,四殿下並未阻止他的暗衛跟行。
“既然如此,大人一路好走。”
………
進了關的兩人一路暢通無阻,一刻三裡,由於路上沒有歇息的地方,未央乾脆也就沒有停下來,弋鋒也不好意思說什麽,她一個女孩子都沒有叫苦,他男子漢豈能認輸。
離開官道,由於小道的緣故,馬匹並不能疾馳,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處死地,有退無進,四下死寂一片,偶有樹影搖曳,鴉聲幾許,將這荒蕪之地襯得愈發蒼涼。
前方有一河水,岸上有一石墩,借著夜色可見其上斑駁的刻印,只是由於時間的長遠,字跡早已經凋零殆盡。
河水寬敞,馬不能過,他們將馬兒拴在一旁的樹乾上,施展輕功就能到達彼岸。
沿著石頭小路繼續向前,兩側樹草雜生,一根根拇指粗細的藤蔓從頭頂樹枝上垂落。夜色暗淡,兩人逐漸化為黑影,不一會兒功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雜亂的小道上行走了約莫一刻鍾,前方終於是出現了一抹潔白。
出去一看卻是還有一段林間小道,不過前方的建築若隱若現。
出了小道才發現,這些建築都是建立在一片湖水之上的,湖上還剩下幾株枯黃的荷葉,周圍的一切都是用竹子建成的,竹子做的橋,竹子做的地板,竹子做的涼亭, 竹子做的屋,坐南向東,屋簷上,除了瓦礫以外,還有的就是用糯米草綁成一捆一捆的,各自用麻繩固定在木架上,一排排放在竹竿上的框架上釘死,成了用來遮雨的屋頂。
竹屋有兩層,一層寬敞空曠,第二層則是休息用的房間。
“這裡就是你要來的地方?”弋鋒疑惑問道。
“這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未央淡淡回答。
輕輕推開竹屋的門,裡邊也已經有了粉塵的氣息,門上,地板上,木桌上都覆蓋了一層蒙蒙的塵土。自從師父仙逝以後,她便再也沒有回來過,已時隔兩年多了………
屋裡的擺設很簡單,兩張坐墊,一張木桌,幾本書,一張牆帖,一個竹筐,可這些都是以前常用的東西……
現在都蓋上了粉塵……
她在門口躊躇了半響,終於是邁步走了進去。
時光荏苒,日出月升,四季輪回,千年不變,人世間卻是幾度花開花落……
當初那個需要踮起腳來才能拿到牆上掛著的竹籃的小女孩,現在只需微微抬手就能輕松取下來了;當初想著師徒兩人一起下下棋,鬥鬥嘴,夕林日暮,共享天倫,現在只剩下小女孩一人獨自長大,隻身漂泊江湖……
誰也不知道,師父仙逝那天,小女孩並沒有哭。因為,她害怕沒有人安慰她,然後眼淚就停不下來……
深深地吸了口氣,製止住微微發酸的鼻尖,她輕輕拍去竹籃上的粉塵,又將之掛回牆上。
正欲搽去桌子上的粉塵時,她的指尖猛地一頓,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