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的談話別人當然是聽不到的,但在他們眼中,寧王府的小公子或許是個健談的人,畢竟剛認識的三人,能聊這麽久也實屬不易了,當王賢堂兩人走後,一時間竟同時站起了四五人,皆向未央的坐席而去,導致她這片區域吸引了全場近半的目光。
未央扶額,她也不想這麽突出的,奈何寧王府公子的頭銜擺在這兒,她斷定,她若是以其他的身份出現,三品以下官員府中的公子,絕對不會有那麽多關注。
也不能說是別人太勢利眼,京城的圈子本就如此,交朋友就跟婚姻差不多,講究門當戶對,高攀確實少見,但也不是不可以,盡用一切所能用的資源,擠破頭地也要往上爬。
忽的人群中一陣騷動,繼而又漸漸沉寂下來,未央抬起頭來,目光看向那邊,心中了然,今日的東道主總算是露面了,大皇子江弘毅和二皇子江弘勉兩人有說有笑,緩步而進,雖然他倆確實是競爭對手的關系,但在外人面前也得表現出兄弟和睦的一幕。其余皇子和兩位公主正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倆後面。
說到這兩位公主,不得不提的是,這兩公主分別是江弘毅和江弘勉同父異母的親妹妹,江臨川和江扶溪。
臨川公主身著素色暗紋女冠服,玄青的腰帶上系著一方美玉,亭亭玉立,面容姣好,笑意明媚。
扶溪公主則是相反,冷豔大方,輕移蓮步,衣袂飄舞而系在腰間的玉佩卻是紋絲不動,舉手投足間盡顯一派清冷的氣度。
這倆公主在京城中的貴族圈都是出了名的才女,容貌亦是跟寧傾城一個級別的,還有一個楊家小姐楊萱,四人並稱“京城四大美人”,真不知道是牽走了多少家公子的心了。
在場諸人皆默然無聲,等到一眾皇子公主在亭中座下,場中才慢慢有了聲音,場上談論詩賦的文士卻又在自覺或不自覺中提高了聲音,希望亭中人的目光能多在自己身上停留一會兒。
未央見狀,不由得暗暗覺得有些好笑,看了似乎躍躍欲試的周圍人一眼,她隻好低頭觀察起手中的茶來,相比於他們,她更希望的是別人看不到她。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們終於是不再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了。
正午的太陽漸漸變得毒辣,花園中也響起了雜雜的知了聲,不過好在身旁有阿初給她扇著風,也不至於落得個香汗淋漓,但是卻苦了阿初了,這風一陣一陣的,看她的樣子應該是手酸了。
未央抬手罷了罷,將身旁的扇子緩緩推開,結果卻引得阿初一臉惶恐,以為是自己犯了什麽錯誤。
莫不是公子覺得扇子扇得風不夠大?
見她一臉無措,未央又是微微扶額,印象中阿初可不是這樣的,平日裡見她和其他人交談時很是開朗活潑,怎麽面對她就這麽膽怯了呢?
“你扇你自己吧。”
未央解釋道。
“奴婢不敢!”
聞言,阿初臉上的惶恐更甚了,以為自家公子真的生氣了。
“我不熱,你扇你自己吧。”
未央轉眸談談地看了她一眼,淡眸中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但阿初還是有點遲疑,哪有下人不給主子扇風,反而是自己給自己扇的,起碼,現在這個花園中就沒有。
但公子一般都是說一不二,而且還特別討厭不聽話的人,她最終還是妥協了,胳膊確實是算了,她手臂收回一點點,給自己扇風時,還不忘側過一點點,也給未央扇一些,見未央沒有說什麽,
也就放下心了。 偷偷地看了自己公子的側臉一眼,而後如兔受驚般迅速低下頭來,不知不覺間鼻尖有些發酸……
“此次詩會確實有點不合時宜,不過本殿也是剛從極北之地運了一些冰塊回來,與各位分享一些冰鎮水果,想多謝各位的捧場!”
大皇子江弘毅站在亭中朗聲道,話音剛落,只見一眾家丁扛著一個個的木箱子進來,箱子中白霧騰騰,很遠就能感受到一股涼意襲來,讓人不由得心神徜徉,熱浪一卷而盡。
“這些冰塊本殿本來是想獻給皇后娘娘的,不過碰巧二殿下也運回來了一批獻給娘娘,也怪本殿事先沒與二弟溝通好,放在府中也是浪費,故借機舉辦了一場詩會,大家一起暢玩!”
江弘毅大笑道,目光快速地掃過全場,似乎是在尋找著某人。
江弘勉坐在那兒,至始至終都是板著一張臉,江弘毅說的話他也沒有附和一句,仿佛這件事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一般,而江弘毅也不奢望他能說什麽,兩人表面雖然和睦,但心裡頭無時不刻都在想著如何算計對方。
不過,場中的眾人紛紛附和,七嘴八舌的嗡鳴一片,仔細來,聽無非就是一些客套的話罷了。
不過還是有人會在心裡發牢騷的,這是聚一起玩冰?這大熱天的,還不如每人一箱自己搬回來,各自玩還快樂不過……
“哈哈,方才進來時就見各位吟詩作賦, 風雅陶笛,想來各位對此次詩會都頗有信心,那本殿就不再贅述,以免擾了各位詩興,詩會就開始吧!”
隨著江弘毅的一聲宣布,這不合時宜的詩會總算是開始了,這個季節,能拿來作詩的景致或物品,也就是荷花和太陽了,果然,題目一出,正如意料的那般。
一般高門世家的少爺、小姐們,幾乎從啟蒙教育之後,就會接觸詩詞歌賦,從小到大的熏陶下來,吟詩對詞、風花雪月,已經成為他們生活中必不可缺的東西了。
即便才情有限的人,才這種詩會等場合,也能吟上幾句,起碼平仄公正,與題相合的詩句來。
可未央骨子裡就是一個不愛詩詞的人,現在人從小到大,對於詩詞這些東西,她也沒有專心研究過,一是沒時間,二是沒興趣。
這個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拿了筆、紙,或沉思,或落筆了。
就連寧傾城也早有準備,將事先就想好的,關於詠荷和詠夏的兩首詩拿出來,寫在宣紙上了。
寧傾城將自己的詩寫完之後,微一抬頭,就看到了坐在對面一動不動的未央,眼睛在她面前的桌上一掃,便又看到了她面前空白的宣紙,還有根本就沒沾墨的毛筆。
寧傾城心中一咯噔,瞪大了眼睛,心中暗道:“表兄該不會……什麽都沒準備吧?”
最初表兄說他不會作詩時,她以為只是他謙虛罷了,誰知他還真是有不擅長的東西……
早知就該多準備幾首,在府中的時候就塞他手裡,現在人多眼雜,送過去不就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真讓人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