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愉的交談聲交織成一片,荷燈把光亮散射在水面上,倒影在漣漪中飄蕩,站在橋上,偶有興趣,就撈一盞燈,覓一個人。
正在這時,不遠處的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騷動聲,眾人都順著那聲音看了過去,景銘也不例外。
稍作打聽便是知道了緣由,原來是方才有人撈到了郡主的荷燈,只是沒來得及高興便被燈上的燈聯難住了,那人絞盡腦汁也對不出來,最後實在不行就讓給了旁人。可是郡主文采過人,寫出來的詩詞豈是一般人能對得上的,縱是有人躍躍欲試,寫下了不少的聯子,也寫不出能讓郡主滿意的對聯來。所以,郡主這第一個燈聯就已經難倒了眾人。
景銘撥開人群,看了一眼燈上的聯子,眼中劃過一抹詫異,確實是很高難度的燈聯:
“君可見,穹弦映蓮,天水一邊,掀一浪誰不解纏綿,叱一句風自愧緬腆。”
初一見便覺得驚豔,可細品之後就更覺得驚異了,每一個字詞都用得恰到好處,尾字的韻更是壓得嚴謹。
周圍人皆是眉頭緊鎖,沉思默想,這是便是聽到有一人道:
“讓我試試。”
眾人微愣,尋聲望去,只見是一個小少年,身著一襲黑色勁衣,不禁又是一愣,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給他騰了一個位置。
景銘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動作優雅熟練地拿起了一旁的細筆,蹙眉沉思了片刻,便在紙上“唰唰”地寫了起來。他運筆如飛,動作瀟灑,書寫時幾乎不曾停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眾人見他書寫的速度和瀟灑隨意的姿態,都吃了一驚,一些離他比較近的人,不由自主地伸出了脖子看了過來,待看到紙上的字跡時,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露出詫異之色。
更有人沒忍住,出聲讚歎了一句:“好字!”
讚歎過他的字跡後,再看看詩詞的內容,眼睛又是一亮,不由自主地將它念了出來:
“卿可聞,棋盤沉沙,黑白雙煞,執一子我觀燈走馬,落一次你笑靨如花。”
聽了那人的頌歎,周圍人先是一靜,但很快,便傳來了一聲聲的低吟之音,一些好詩文的人,不由得反覆品讀這兩聯,咀嚼過後,都是心中一蕩,驚訝萬分,更有甚者,已經癡迷了。
這對聯一出,轟動立馬傳開。
此刻穿城河上燈火依舊璀璨,水面上的荷燈飄散而來,星星點點,連成一片,加上天空更高更遠的星辰月亮,讓這些畫舫仿佛是徜徉在銀河之上,如夢如幻,美輪美奐。
穿城河的上遊停著一艘很特別的畫舫,外觀精致華美,材質昂貴,設計精巧,與周圍的畫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畫舫上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端坐在靠舫窗的桌子前,明媚如皎月般的俏臉上帶著淡淡地笑意,雙手撫琴,隨意撥彈了兩下,慵懶愜意。
“小姐,您寫的燈聯到現在都還沒人能對得上來呢!”一個穿戴如丫鬟的少女從甲板中回到畫舫內,一邊走一邊隨口說道。
少女未動,只是唇角勾起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就是讓他們對不上來才好,她自己一個人在這偷懶不好麽……
“小姐你笑起來可真美,這一笑啊,可是連這仙境般的景色都成了陪襯了。”那丫鬟走回來坐下,見自家小姐明麗動人的笑顏,忍不住讚歎道。
少女唇角弧度愈大,微微一笑:“就你會說話。”
丫鬟替少女斟滿了一杯茶,送到她面前,
說道:“小染說的可是實話。” 少女只是無聲輕笑,沒有說話,接過茶杯輕抿一口,恰巧這時又有一名丫鬟從甲板外匆匆進來,朝少女福了福身子,道:“郡主,有人對出了您的燈聯。”
聞言,少女和小染同時挑眉,只聽小染道:“方才也有不少人嘗試了,可對出來的對子品質都不怎麽樣,這次還是這般麽?”
“回小染姑娘,這次對出來的對子引來了不小的轟動,就連王爺那邊都派人來拿走了副本。”那丫鬟如實回答。
“哦?”少女總算是提起了一些興趣,便又開口道:“拿來於我瞧瞧。”
“是。”丫鬟應了一聲,將手中的一卷紙送到少女手中。
少女低頭認真的看了起來,首先入眼的是一手瀟灑漂亮的行書,眼底也不由地露出了讚賞之色,欣賞完字跡,仔細看了上面的內容,美眸不由地一亮,而後她的唇角又是翹了起來,不同於之前那唇角微勾的含蓄微笑,這一次,她是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很明顯很愉悅的笑容了……
一旁的小染被她那迷人的笑容恍得失神了片刻,隨後亦是好奇地湊頭過去看,而後臉上也不出意外地露出了驚異。
少女品讀了兩遍,臉上的笑容漸淺,隨後淡聲道:“去請那位公子過來吧。”
“是。”丫鬟應聲退下。
小染雖然不知道自家小姐表情變化得為何如此之快,但也沒有去多問,乖乖地從座位上站起,回到少女的身後靜站。
不多久,景銘被眾人羨慕的目光送到了那艘華麗的畫舫之上,這畫舫很大,到處充斥著奢侈的氣息,就連上面的花燈都是琉璃盞,絲綢帛,古銅底……
畫舫內空間也很大,裡邊金碧輝煌,燈光很足,一眼便看到了前邊的主仆二人。
“見過郡主。”景銘抱拳一禮,道。
對於到來的人是他,她們也是表現出了驚訝的神色,少女還好,很快就掩飾住了,不過小染的臉色卻不大好,冷聲道:“怎麽是你?”
景銘面色淡然,輕笑道:“看來小染姑娘還是很不待見我啊。”
江怡憂眸光微閃,對小染投去了一道警告意味的眼神,淡笑道:“讓公子見笑,這丫頭平日裡都被我寵壞了。”
“呵呵,在下是無所謂的,反正亦不是第一次了。”景銘聳肩,淡然道。
江怡憂當然也是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眉頭微蹙,旋即卻佯裝不知,笑道:“公子請坐。”
“公子詩詞筆賦不錯,一手行書漂亮至極。”一看便知道是常年用筆的人。
“不及郡主文采。”
景銘覺得有些好笑,對方明明比自己年紀還小,卻是裝出了深沉的模樣來。
“公子謬讚了。”江怡憂淡然說道,旋即就沒有了下文,景銘能看出,她本就是不喜與人交往的人,從她身上能感受到一絲疏遠的氣息。
氣氛安靜了一會兒,景銘突然站起身來,對江怡憂鄭重地抱拳,道:“今日來還有一事,便是感激郡主當日的一飯之恩!”
江怡憂一愣,旋即又笑著說道:“公子不必如此,小女子就是覺得出門在外,方便他人就是方便自己,況且公子當日不是用了一枚玉佩做報答了嗎?”
說罷,又道:“只可惜那枚玉佩被我父王收了去,不然今日也該還與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