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小暑,晴。
斷斷續續的連著下了好幾日雨,今日終於停了,天空中透出明朗的藍和淡金的光輝,空氣中微微漂浮著濕甜的氣息,日子依舊冷清的厲害。
抿了一口茶,清幽的茶香伴隨著略微苦澀的味道彌漫開,書房內的未央放下手中的書籍,望著窗外猶自出神許久。
接著,她轉頭看向一旁服侍的阿初,道:“你過來。”
方才實在安靜得厲害,阿初的心思不知已經飄忽到了何處,聽見公子在叫她,她才恍惚回神,帶著緊張和局促,依言到了她的身旁。
“坐。”未央指了指另一側的座位。
阿初一時瞪大了眼睛,迅速搖頭道:“奴婢不敢…”
未央聞言,既不生氣也不說話,只是淡淡地微仰著頭,靜靜地看她。
阿初被她那冷淡近乎執著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硬生生吞了一口口水,聽話地坐在了那椅子上。
“我想聽故事。”
“啊?”開口便是這麽一句,阿初被她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待整理好思緒後,小心翼翼的問道:“公子是想聽關於這京城裡的事麽?”
她頓了一下,低頭時不禁遲疑了一下才道又道:“阿初不過是個下人,知道的並不多…”
“那就說說府上的事吧。”未央又道。
“這…公子沒來之前,府上就兩位主子,自然輪不到奴婢來侍候,跟主子們接觸得少……”
阿初低著頭忐忑道,糾結的手指頭擰在一起都微微泛白了。
這府上人少,也沒什麽好說的,況且她們也看得出,公子跟府裡的另外兩位主人關系也挺好的,知道的或許比她還多呢…
未央沉默,眼神淡淡地盯了她好半天,讓得阿初的頭低得更低了,甚至,她都明顯感覺到了後者微微顫抖的的身軀。
“算了…”
未央輕歎了一聲,她本無意為難她,只是她這一問三不知的情況讓她多看了她幾眼而已。
只是無聊想打發時間罷了。
此時,屋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就是“蹭蹭”上樓的腳步聲,而後,一名丫鬟就到了她的書房門前,道:“公子,傾城小姐找您。”
“讓她來我這兒。”未央道。
“是。”
那丫鬟應退下,不一會兒就帶著寧傾城進來了。
寧傾城環看了書房周圍一眼,這裡原本是未央房間隔壁的空房,現在被她改成了書房,這是她第二次來沁心院的書房,沒想到竟然被未央改裝成了這樣,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比之前方便多了。
轉眼又看向窗旁坐著的未央,見他一手拿著書,目光卻不在書上,忍不住笑道:“表兄可是覺得無聊得慌?”
未央撇嘴,點頭承認。
見狀,寧傾城一樂,心道終於有人能體會她的感受了,以前她都是這麽過來的,不然她怎麽會老是偷偷跑出去玩呢。
調侃歸調侃,正事還是要說的,她徑直地走過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後拿出一張硬質紙貼放到未央桌子上,示意她看一下。
未央挑眉,從表面上看像一張請帖,而後打開它,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果然是一張請帖。
還是詩會的請帖……
發帖的人是大皇子江弘毅,名目是他牽頭的一個詩會,定在兩日後舉行,在他自己府邸的後花園裡進行,邀請未央參加。
未央皺眉,旋即就想到夏至晚宴他最後對她那抹意味深長的笑,
便開口道:“不去。” 寧傾城一愣,疑惑問道:“為什麽?”
京城裡這些公子貴女們,可是經常搞這些賞花會、詩會之類的節目來聚會玩樂的,交流感情,拉攏關系。寧傾城作為寧王府的千金,也時常會收到這樣的請帖,這次也不例外。
不過這次又有些不同了,因為寧王府裡突然冒出來了一個小公子,對於這個新人,京城貴族圈自然是很樂意跟他接觸的,即便如今祁都局勢不明,寧王府更是保持著中立的態度,但也不妨礙小輩們之間的交好,況且上次夏至晚宴上,皇帝還點名了未央建議她融入京城的圈子裡……
“無聊。”
未央淡淡道,去那個所謂的詩會,還不如自個兒帶在書房裡發呆呢,她對詩詞這類又不是很感興趣。
這種無聊的詩會,還是大皇子牽的頭,她真的是一點去的興趣都沒有。
“表兄,要是我說不去還行,但你卻不行。”寧傾城聳聳肩,一臉壞笑。
這一次的聚會,他還真不能不去,因為他是寧王府的小公子,有這個身份在,他就跳不出京城世家裡的圈子。
而且這次的詩會帖子還是他來到京城之後,所收到的第一張正式的聚會邀請帖,大皇子算是給足了他面子,如果他不想表現得太特立獨行,那麽他就必須得參加這次的詩會。
未央當然知道寧傾城的想法,她是真的不感興趣啊,這種聚會肯定會很枯燥無味,只是她總不好第一次就找借口不參加吧?那樣的話,肯定會得罪了江弘毅。
說實在的,她並不想得罪一個皇子,那麽她就只能試著去接受京城裡的一些東西,即便這種無聊的應酬令她很不耐。
見未央還在閃爍著目光,寧傾城的表情也隨之變得古怪起來,片刻,她忍不住問道:
“表兄,該不會是你……不會作詩吧?”
聞言,未央眉頭又是一皺,她說對了,她還真是不會作詩,只是這並不是她不想參加的原因。
她從小就跟師父住在深山老林裡,哪裡有學過作詩,師父能教的也僅是識文斷字而已,剩下的都是她偶爾出山時隨便買回來的讀物,閑時自個兒研究出來的東西。
寧傾城美眸眨巴了幾下,見未央不說話,也就當她真的不會作詩,忐忑地道:“要不我作幾首讓你背背?”
雖然不知道兩日後詩會的主題,但按照以往的慣例,大多都是“花”啊“假山”啊“湖水”啊等等之類的,幾個主題都背上一首,就不信還猜不中!
“不用了。”未央淡淡一笑,果斷拒絕,她並不是不想抄襲,而是她已經打定主意了,兩日後她就乾看著他們神仙打架,她不寫了!
“那好吧。”
寧傾城以為她要自己寫,便也沒有勉強,所以悻悻然地道。
她爺爺說過,表兄家以前在江南也是大戶人家,不至於連書都沒念過,大戶人家一般都會請當地最有名的先生來教自家的小孩,如此想來,說不定方才表兄只是在謙虛的而已。
這會兒寧傾城便是找到了借口,一直賴在未央的書房裡,問東問西,直到她最後有些倦了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