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靈雲寺中的慧明大師,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並且能參破玄機,頓悟世道,能算出求簽人的因果未來,頗為神秘。那些貴婦小姐們啊,多半就是奔著慧明大師而去的。南方靈雲寺雖不及北方相國寺有皇家排場那般熱鬧,但場面也不可小覷,南方各區的大小官家小姐也會前去,更何況淳王府的人定會前去,到時候你等又可以一飽眼福了……”
“哈哈哈,你這老頭又開始為老不尊了,就算是遇到了富家小姐又能如何,她們可都看不起咱平頭百姓!”渡邊小酒館裡的人聽後,皆是哈哈大笑起來。
“哎……我說你們沒有經商頭腦就是沒有,你們想啊,到時候那些遠方的達官貴人們路過此處,又天色已晚,必然會尋一地落腳處,咱就先將客棧房間給定下,屆時再高價轉出,豈不美哉?”那老者搖搖頭,捋了一把長須,一臉高深莫測地道。
聞言,眾人對視一眼,旋即陷入了沉默之中,不久,一人結了帳,匆匆離去,那些人見狀,亦是一哄而散。
小酒館外,衣衫破舊的少年駐足在門外,默默地聽著裡面的談話,眼中閃過一抹暗澤。
慧明………
他心中揣測著這個人,暗道:靈雲寺看來非去不可了。
………
雨又連續飄了幾天,可竟然在浴佛節這天突然放晴了。
他沿著鄉間小道一路向南行,開始還有幾個錯錯落落的村子,但走到後來就越來越偏僻,路上連個行人都很少看到。
漸漸地,饑腸轆轆的他隻覺得頭腦有些昏沉,空洞的眼神凝視著路面,感覺天旋地轉起來,只能微微抬頭仰望暗淡的天空,來緩解眩暈。
“駕!”
後方傳來馬蹄踏聲及馬夫的趕馬聲,只見後方一輛馬車徐徐駛在譯道上,馬車上還掛著風鈴,行駛之間,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馬車簾子是京城特有的嬌蘭雲錦所製,不僅如此,馬車的周圍還跟著十數名錦衣侍衛,從這種裝飾來看便知是官家小姐的馬車,而且還是不小的官。
“讓開!前面的!”
無力感充斥著景銘的全身,取代了他所有的感官,他隻覺得背後有人在叫他,但具體是什麽他卻是聽不清楚。
前面的人還是無動於衷,車夫隻得停下馬車,前面的一個侍衛下馬,直直得走到景銘身旁,推了他一把,怒斥道:“哪來的叫花子,聾了還是命不要了?!”
本就弱不禁風的他被推了一把後,毫無征兆地猛摔出去,他坐在地上沒有說話,一手撐起身體,旋即甩甩頭,欲將這股眩暈感驅逐出腦海。
“滾!別擋路,一邊呆去!”
那侍衛再次踹了他一腳,正在想著將他拖到一旁的路上時,卻被景銘驀然抬起的雙眸驚了一跳,那兩點漆黑直直看來,攝人心魄,幽暗深邃,反而讓他心底一驚,那手暫停在了半空中。
被踹得一陣激靈的他終於暫時恢復了知覺,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馨香從車內溢出,安靜之時,就見到一名盤了奴婢發狀的少女掀開車簾的一角,探出頭來,模樣清麗恬然,不等少女追問,馬夫便說道:“前面不知是哪裡來的叫花子攔住了去路,咱們的馬車看來一時半會兒過不去。”
“那還墨跡什麽?還不將他趕走?!”
婢女不耐煩地道。
“且慢。”
話音剛落,只聽車內有道略微沙啞的少女音傳出,車簾也被人掀開一角,車夫連忙做出惶恐的神色,
快速將踏階踩下。 最先看到的是一頭青絲如瀑,順著躬身出車的動作垂落在身側,那密不透風裹著狐裘的身軀仿佛不堪重力,由先前那個婢女扶著她,踩著踏階一步步的踏下馬車。
現在已是春深,她還裹著一身狐裘,已經有些不正常,再看她一身狐裘,毛色純粹,不是尋常富人家能夠穿的起;不僅如此,她穿著一件頗為明靜的素白色的長錦衣,用深棕色的絲線在衣料上繡出了奇巧遒勁的枝乾,桃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從裙擺一直延伸到腰際,一根玄紫色的寬腰帶勒緊細腰,顯出了身段窈窕,反而還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外披一件淺紫色的敞口紗衣,一舉一動皆引得紗衣有些波光流動之感,這身裝扮,已不比皇宮內公主的穿戴差。
這名女子亦是十四五的少女模樣,明豔動人的瓜子臉上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猶如鄰家有女初長成,溫和而又恬靜。
她看了景銘一眼,微微一愣,好似是在記憶中見過一般,但又想不起來,自覺得他並不像他們口中所說的叫花子,她微微俯身一禮,輕聲道:
“公子可否借道一下,小女子急著趕路。”
景銘見她語氣和善, 沒有一點官家大小姐該有的架子,心中也略微有些詫異,抱拳小聲道:“無故驚擾小姐車架,還請見諒……”
說罷,緩慢起身,卻不料又踉蹌倒地。
那少女叫他面色蒼白,嘴唇乾裂,便是知道了緣故,對一旁的婢女道:“小染,去馬車內取些糕點來給這位公子。”
“小姐……”被稱為小染的婢女皺眉,嫌棄地看了地上的景銘一眼。
“快去!”少女亦是柳眉微皺。
“是。”小染應道。自家小姐的脾氣她最懂,平時甚少生氣,但前提是他們得聽話。
不一會兒,小染取來一碟糕點,有些怒意地遞給景銘。
景銘看了他們一眼,道了聲謝後,便接過碟子。
不過,小染那不屑的表情卻開始慢慢僵硬起來,因為盡管景銘很餓,但他吃糕點的動作卻還是很雅觀,顯然是早已形成了習慣。
“小染,再去取些水來。”少女微微一笑,似乎心情很不錯,再次吩咐道。
小染略微猶豫了一下,白了景銘一眼,冷哼一聲,又去拿了一小壺袋水來。
他不甚在意周圍人都看著他吃東西,接過水袋,拔去塞子,懸於半空喝水,但是沒有碰到袋口。
充實感填滿了肚子,景銘似乎感覺到了一絲力氣,他緩緩站起身來,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
盡管他的目光如此直白,少女眼神卻沒有躲避,臉上還是一片溫和的笑意。
景銘恍惚,這抹笑讓他感到一些熟悉,像一個人,一個無所不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