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鬼東西?
鹿溪清楚的看到了,就在十幾米之外,一個身影正在急切的尋找著什麽!
出於這密林之中昏暗的環境,鹿溪無法判斷出自己到底看見了什麽東西,但卻能確定那是個人形的生物...
那家夥的身形遠比正常人類要碩大幾圈,僅僅身高就有二米以上。
它的上半身並沒有穿戴衣物,從葉片間偶爾落下的微弱月光足以判斷,覆蓋著粗壯手臂的古銅色皮膚上布滿麻線縫合傷口的痕跡,看上一眼便令人膽寒不已。
鹿溪驚覺,那是種類似於動物對於獵食者本能的畏懼。
而在它的手中,還握著柄猙獰的利斧。
那東西渾圓的頭四處晃動,而猩紅的視線則隨之掃過林間與草地。
“猩紅視線”並非是個形容詞,而是真實出現的情況。
它的雙眼如強光手電般向外投射出兩道紅色的光束,將目之所及的一切照亮的清清楚楚,雖然人類的眼睛在這種情況下能看到的東西極為有限,但如果它當真能將猩紅光芒照亮的東西都盡數收入眼底,那在這密林中當真是無望而不利了。
鹿溪感覺到那雙猩紅之眼中透著巨大的詭異,但並非是對於殺戮和殘害的渴望或狂熱,而恰恰相反是一種冷靜到可怕的專注,以及在那之下更加強烈的耐心...
戰栗。
自從看到它的那一刻開始,鹿溪就有理由相信請柬所說“人類的天敵”一定就是這東西。
鹿溪咬緊牙關趴在地上朝遠離這怪物的方向緩慢爬行,心中期待著在高草叢的庇護下或許這麽小的動作難以被察覺,但當他再回過頭時卻發現了一個滲人的事實—那紅光竟然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但怪物還在尋找著,它尚未發現自己...
此刻的鹿溪趴在草中連牙都不敢咬,目光焦急的在密林中左右尋覓,似乎是在探索什麽逃生之策。
好在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棵大樹上。
那樹在他身後斜側方的幾米外,不知已經在這暗無天日的環境裡生長了多少年,樹乾甚至有了人腰般粗細,而在其上還生長著不少枝丫樹杈,上面還生長著些形似松果卻又不完全相同的怪異果實。
“看來天不亡我啊...”
機不可失,鹿溪小心翼翼的從口袋中掏出煙盒,盡力將自身發出的噪音降到最低,從煙盒中緩慢的抻出了一條絲線,又用手指靈巧的在線頂端打了個結。
他這才稍稍立起身子,冥神靜氣的用拇指和中指將那線圈朝樹彈了過去。
......
林海中另一條相對平坦的小路上,蘇茉正腳步輕柔靈貓般向前摸索走去,而她腳上那雙尖頭高跟鞋竟然不會發出絲毫聲響。
但在她身後,阿蜀則邁著沉重的步子緊緊跟隨,口中還不停大聲咀嚼著零食...
也不知道這營養過剩的巨人幼崽把東西都藏哪了,才剛剛吃完了一包家庭分享裝薯片,又不知從哪掏出來了袋夠四個傻老爺們一人來半斤二鍋頭的落花生,美滋滋的剝一個嚼一個,吃一個再扔一個,看起來仿佛再來一扎啤酒兩串腰子就能原地飛升,怡然自得好不快活。
“咯吱咯吱~呸~”
蘇茉隱忍再三最終原地站住了腳步,而阿蜀卻好似十分緊張般也停了下來,甚至還沒出息的低下身躲在了蘇茉後面,壓低聲音警惕的問道。
“怎麽...了?什麽情況啊姐姐?”
蘇茉太陽穴青筋直跳,
努力保持微笑不想打破“文明禮貌”的最後一道防線,臉色難堪玉手攥拳,氣得馬尾都快翹起來了... “阿蜀,對吧?”
“嗯嗯嗯。”
“你不是第一次進詭霧吧?”
阿蜀聞言仰頭尋思了片刻,還不忘把花生往嘴裡塞...
“那是當然啦,我已經第三次了,我可是個大命的選手!”
蘇茉聽到這話佯裝愉快地轉過身,接著皮笑肉不笑的對阿蜀問了句。
“那你之前的隊友們死相慘嗎?”
阿蜀呆呆的站在原地,邊咽著嘴裡的東西邊思考蘇茉這話的意思,而面前的大小姐則早已忍無可忍,直接用手指使勁戳了戳阿蜀懷中裝花生的袋子!
“你本來就容易暴露,幹嘛還跟野餐似的邊吃邊潛行...”
阿蜀愛惜的將花生往懷裡藏了藏,接著大大的眼睛中好似有說不盡的委屈。
“餓了...”
蘇茉聽到他這短小精悍又不乏道理的回答頓時語梗,隻感覺好像被人往嗓子裡開了一槍,隻得面色誠懇的對阿蜀眨了眨眼。
“那我...拜托你...咱們分頭行動吧...”
“那可不行,咱們順路啊。”
“為什麽?”
看著蘇茉疑惑的神情,阿蜀笑嘻嘻的揮臂指了指路前方,臉上笑容如初春時節山谷盛放的野花般燦爛,嘴角還逐漸變得亮晶晶...
“我聞到了~前面有熱乎乎的湯誒~”
看著最後一縷希望破滅,蘇茉默默轉過身繼續走路,而阿蜀趕忙屁顛的跟上了她。
“好...希望你沒聞錯...”
“怎麽了姐?你也餓了?”
蘇茉沒有再看他,又恢復了面如冰霜的狀態。
“沒,我打算借個鍋把你燉了。”
這二人就這樣並肩向前走去,而阿蜀還極為“貼心”的幫蘇茉解著悶兒。
“姐,你的項鏈真好看,在哪買的?”
“姐,你想不想吃花生啊?”
“姐,你生氣了?”
“我...”
......
高草叢中,鹿溪依然在堅持不懈的向前爬行,並且速度還比之前更快了些!而在細小噪音的影響下,那東西的視線也逐漸開始朝鹿溪的方向集中了過來!
“是時候了...”
鹿溪突然回身躺下,看著距離自己最多還有六七米的怪物冷冷一笑,但還是不敢做出太大的動作。
而在這種距離之下,鹿溪也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如果說傷痕是男人的勳章,那這怪物真可謂是“功勳顯赫”了。
在它古銅色的皮膚上滿布著各種傷疤,僅正面看起來就有上百條之多,鹿溪努力保持鎮靜分析著那些傷口,卻發現它們有的是動物爪牙造成,有的卻是刀刃割砍後留下的痕跡,甚至還有一些圓形的洞型傷痕,鹿溪猜測那應該是槍彈留下的痕跡。
這些疤痕有些被麻線粗糙縫合,甚至連傷口愈合後都不拆掉線頭,而有些甚至更加簡單直接,看起來大概是進行過灼燒的手段處理, 可坦白的說...這讓傷口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了。
在它的臉上有三道並排的抓痕,大概是來自於某種猛獸的饋贈,鹿溪認為能造成這種尺寸傷口的動物至少是熊。
而那第一道抓痕直接劃過了這怪物的眼睛,以至於它的左眼比右眼更小一些。
第二抓則從它的左耳直接貫穿至鼻梁,雖然傷口早已乾燥結痂,但其下骨肉卻清晰可見。
至於第三抓則裂開了它的嘴角,致使它左側的所有口腔部分都暴露在外...
這些傷口愈合之後向內收縮乾化,但卻也因此扯動了整張臉的面部肌膚,此刻它的面孔猶如一隻極度不協調的扭曲皮臉面具,鹿溪想不到任何已知的詞匯來描述它的猙獰。
“你這張臉...我都看不懂...”
這怪物終究還保持著人形,下身穿了條布滿汙漬的牛仔褲,那些痕跡現在是深棕褐色的乾結狀態,但曾經是否也曾殷紅的流動過,鹿溪就不得而知了...
而他手中的單刃板斧鋒利異常,無意中從草尖劃過都能斬斷莖葉,雙眼中猩紅光芒殘忍的搜索著聚焦之處每一絲痕跡,鹿溪甚至感覺它的眼睛或許能看到生物殘留的溫度。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異常,刹那間轉過身直對鹿溪的方向,雖然猩紅之光並未捕捉到鹿溪的痕跡,但那柄斧頭的刃面卻緩緩的轉向了鹿溪。
而鹿溪也故作鎮靜,適時的輕輕按下了煙盒機關...
也在同時,那怪物雙眼之中腥光大作!手中利斧赫然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