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夥穿著件深藍色牛仔外套,與下身的牛仔褲基本是同一色澤。
往他的臉上看去,那皮膚多半是由於長期風吹日曬的原因造成了嚴重的乾燥粗糙,甚至臉上還有不少坑坑窪窪的地方,而在他左眼瞼處直至下巴還有條觸目驚心的刀傷。
他將全部頭髮都歸攏於腦後扎了個長辮子,口中叼著半截還在徐徐燃燒的迷你雪茄。
此刻那家夥看到鹿溪在觀察自己,面無神色的對他揚了揚下巴,同時伸手撩動外套,露出了那把藏在腰後的狹長狗腿刀!
鹿溪見狀默默咽著口水擺手作罷,趕忙將視線投向了別處。
所謂“狗腿刀”,也就是廓爾喀軍刀的別稱,因其刀肚較寬且刀身向前彎曲形似像狗腿,所以也被人們形象的稱為狗腿刀。
而事實上,這柄樣式古怪的武器也是當今世界上公認最符合力學原理的刀刃!
狗腿刀作為一種反曲刀刃,在刀身與刀柄的連接處有作為血槽的凹型設計,在實戰可以此避免鮮血玷汙刀柄,而這種武器的刀身鋼材韌性好,極易打磨,但相對而言顯著的缺點則是硬度較低。
這把雇傭兵腰間必不可缺少的無價之寶既可以當做砍殺利器,也能成為荒野求生的得力道具,它那詭異的形態可以輔助使用者完成很多艱難的動作,而善於用刀的高手則甚至能達到人刀已經合二為一的地步,生活中但凡需要輔助的地方都會選擇以這把狗腿刀協作完成,儼然將它們當做了自己肢體的延伸...
鹿溪端坐在平台一角的椅子上,正面著無時無刻不虎視眈眈的庫爾坎面露笑容,並對其無休止的威脅與騷擾表示默然。
阿諾見本場參賽選手俱已到齊,當下也徑直走上前不再猶豫,從口袋中掏出了六封黑色請柬分別遞到了眾人手中。
鹿溪低頭觀瞧片刻,果不其然發現這請柬與上次在沼澤中收到的那封幾乎別無二致,而正當他打算伸手解開蠟封時卻猛地收回了手指,只因那原本正常的蠟封在自己即將碰觸的一瞬間閃現出了璀璨的灼熱火光...
“鹿溪先生,請先不要急著打開信封。”
一旁的阿諾見此情景也不意外,只是輕描淡寫的對鹿溪說明著其中利害。
“等進入了詭霧遊戲,您就可以隨時打開它了。”
阿諾一語落地,隨即對著眾人攤開雙臂,原本正常的語氣也在那瞬間變得詭異而莊重,鹿溪甚至在他的話語中聽出了某些古怪的節奏,雖然無法具體分析出那到底是何韻律,但鹿溪敢斷言的是那一定來自於某個更加原始的地方,鏗鏘的節奏聲猶如數百人手持長矛一齊敲擊地面發出戰吼...
“那麽各位!歡迎來到詭霧俱樂部,祝各位好運!”
他說完話雙手合十,鹿溪也隨之冥神靜氣的等待著接下來的異常,畢竟上次在地下室中回首天涯的經歷著實令他有些吃驚,甚至還對這次的入場方式有幾分期待。
“接引人,且慢!”
被人出言打斷的阿諾頓時眉頭一皺,轉頭四下尋找這發話的人,而這時庫爾坎則面露輕松的從凳子上一躍,在空中炫技的快速轉身後平穩落地,雙手插袋來到了阿諾面前。
“庫爾坎先生,現在後悔可來不及了。”
庫爾坎望著面色嚴肅的阿諾趕忙搖起了頭,似乎是生怕對方有所誤會。
“後悔?不不不~”
他說著轉頭望向鹿溪,舌頭還迅捷地舔了下嘴唇。
“我對這場比賽可是很期待的喲...”
在眾人疑惑的神色中,庫爾坎低聲冷笑著將手從口袋中抽了出來,而在他指間還有什麽閃閃發光的東西。
那是一枚金幣...
“我是打算使用這個,沒問題吧?”
他手指有規律的反覆上下起伏,而那枚暗金色的硬幣則在他的五指間如舞蹈般上下翻轉,仿佛身穿黑金長裙的舞者在他指間跳出了曲不祥古典舞。
阿諾眯著眼睛看向那枚金幣,口中低聲喃喃說道一句。
“呵,暗刻五軍戰旗...”
從庫爾坎手上取過了硬幣,阿諾再次確認花紋無誤之後點了點頭,但望向庫爾坎的眼神也在刹那間冷酷了起來。
“使用道具當然沒問題,只不過苦於職責所在,所以我還是得詢問一句...”
阿諾身旁的空氣在那一刻仿佛變得黏稠停滯,整個平台上的溫度也毋庸置疑的開始迅速降溫!
“據我所知,庫爾坎先生您是第一次參加競賽,而這枚寶物金幣卻只能在遊戲中進行獲得,想必您一定也清楚我們並不支持在遊戲之外的戰鬥和殺伐,所以還請您請解釋一下從何處得來了這枚金幣?”
聽了阿諾的話,鹿溪不由在心中暗暗的拍手叫絕!
那喜歡吐舌頭的怪家夥不知出於何故盯上了自己,如果和他一同進入這場遊戲確實是很大的阻力,但萬一他那枚什麽勞麽子金幣是從哪偷來或搶來的贓物,或許能借此剝奪了他的參賽權利!
如果能這樣順利的話...那可真是祖宗墳上冒狼煙了...
庫爾坎嘴角依舊掛著那抹麻木不仁的冷笑,只見他用粗壯的手指輕輕敲打著下顎,本就外凸空洞的雙眼還向上微翻,似乎是在做思考狀態。
“至於那個嘛,是朋友送給我的~”
二人之間的氣氛頓時凝重了起來,阿諾冰冷的神色正對上庫爾坎怪異的笑容,火藥味在平台之上愈加濃重,看樣子這場大戰是要一觸即發了...
突然間阿諾單手一揚,雙指將那枚金幣捏住,竟然面對庫爾坎笑了起來!
“那就沒問題了~畢竟在這FOG大廈中除了積分和姓名不能交易之外,其他的東西都是可以隨意進行買賣的~”
鹿溪險些被手中香煙嗆個半死,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後便用鄙視的眼神望向了此時極度油膩的阿諾,語氣中嫌棄之味呼之欲出...
“初次見面時,你可沒對我表演的這麽溫柔啊…”
阿諾聞言狡猾的一笑,對鹿溪似安撫般擺了擺手。
“無妨無妨~表演的最高境界就是沒有表演~”
他話說完不顧鹿溪眼中鄙夷的神色,接著對庫爾坎諂媚地說著話,仿佛僅僅是那枚金幣就足已將他的位置從正常選手破格提升為了“年度會員”。
“不過我親愛的庫爾坎先生,想必你也知道這枚金幣名曰‘五軍戰旗’,而其作用就如同字面意思,可以讓至多五名選手在相同的地點進入詭霧~”
阿諾說著把玩起了那枚金幣,那五指之間相互嫻熟配合的動作竟比庫爾坎不知要流暢多少倍...
“但你也能看得出來, 本場比賽由六名共同參與,所以作為金幣主人的你還要做出取舍才是啊。”
在阿諾陰狠的笑容中,庫爾坎當然已經知道了他所言之意,。
此刻,那身藏狗腿刀的疤臉神情凝重,還故作鎮定的拿起手邊的Espresso抿了一口,蘇茉頓時面露陰沉的輕咳了兩聲,而“巨人”則是狠狠地將大把零食塞進口中!哢哢的咀嚼聲頓時響徹了四周!
風衣男子聽到這句話後面露尬笑,佯裝無事的打了個哈欠,但隨即將手搭在椅子上,那純木攢製的椅子把手此刻在他掌中竟如橡皮泥般脆弱,他紋有字母刺青的手掌持續發力直至將椅子捏到破碎變形,甚至連用於固定的釘子都被擠壓了出來...
這枚金幣可以成為巨大的便利,但同時也會變成一封賜死書,任由誰都明白如果被這瘋家夥排除在外的話,會給自己惹上多大的凶險。
但此刻,全場恰恰有一個人不這麽想。
鹿溪口中的香煙嘴都被滿口皓齒咬到了變形,心中默默祈禱著上蒼眷顧,此刻的他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在某本三流雜志上看到的一句話...
“人們所看到的很多美好瞬間並不代表正義,你所盲目認定的正義行為對其他人而言,或許恰恰是地獄般的滅頂之災。”
誠然如此,此刻的鹿溪寧可孤身一人進入沼澤,因為那也遠比開局就遇到個“怪物”要強上不少。
庫爾坎空洞迷離的眼神在眾人身上劃過,隨即將蒼白粗大的手指停留在了鹿溪身上。
“咳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