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旁,迪亞蒙多將木棒從魚口中穿入,小心翼翼的將魚放在篝火保險的位置上進行架烤,同時口中還在喋喋不休。
“鹿溪先生,您之前想跟我說的是結盟吧?”
鹿溪將香煙輕輕撚滅,面色不驚的回應道。
“誠然如此,但那個詞貌似會觸及您的禁忌。”
“哈哈哈!禁忌倒是說不上,只是我不相信那種東西而已!”
看著面前笑得仰面朝天的迪亞蒙多,鹿溪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但迪亞蒙多在那陣狂笑之後卻皺起了眉,眼神中則流露出了一絲隱秘而難以察覺的辛酸。
“對於我這樣的人而言,任何形式上羈絆依賴都比不上一盞午夜明燈來的安穩。”
迪亞蒙多口中吐出混合著皮革與胡椒香氣的濃鬱煙霧,輕柔的語氣中略帶著若有若無的戲謔意味。
“鹿溪先生,藝術家以謊言敘述真相,而世人則以謊言來掩飾事實,如果你被背叛的次數足夠多自然就會多長個心眼,畢竟聯盟這種東西的存在本就極不合理。”
鹿溪聞言沉吟半晌,但隨後還是略表信服的點了點頭。
細細回想起來,無論是在詭霧前後的自己,也從未真真正正的相信過別人。
這世上強大的生命個體大多是獨居物種,這是它們的特征卻也亦是弱點,但人類顯然並不能被劃入這個范疇之中。
因為需要生存,所以我們親密無間。
因為需要進步,所以我們學會合作。
因為需要感動,所以我們抒發善意。
但同樣是因為需要生存,所以我們傷害彼此。
畢竟即便是連環殺手,也更傾向於在同種族之間進行獵殺。
在鹿溪看來幸福的瞬間大多只會被分享而非銘記,那麽能被銘記的則多半是痛苦之事,雖然正常人很難對同類的遭遇熟視無睹,但事實上人類的苦難並不相通。
或許詭霧遊戲從未改變過任何人,它更像是展示真實的催化藥劑,但坦誠的說每當置身於詭霧深處時鹿溪卻想念很多人,甚至是那些自己曾經憎恨的人。
“人類,是無法永遠孤身一人的。”
看著突然說出這話的鹿溪,迪亞蒙多眼中也有些許意外,但他深知自己難以揣摩剛剛的瞬間面前這少年思考過什麽謎題,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曾經歷過怎樣的殘垣斷壁。
“是啊,但我更傾向於能一起吃飯、喝酒、聊天...或者一起完成工作的關系,至於盟友那種刺耳的詞匯嘛。”
迪亞蒙多說著給魚翻了個面,而原本近火的魚肉外皮已經被烤成了誘人的金黃色。
“還是少說為妙吧~”
鹿溪終於放低身段盤坐了下來,再次將香煙叼進了口中,看來這次進入遊戲前專門準備三包煙草真說得上是神機妙算了。
“迪亞蒙多先生,我願意向你保證。”
在鹿溪專注的冰藍色眼眸之中,迪亞蒙多低頭微笑不再執拗。
“友誼的光輝無論在哪個角度亮起,也不會照耀在你與我的身上。”
聽著鹿溪信誓旦旦的言論,迪亞蒙多猛然站起了身,寬大的風衣猶如護體單翼般飄揚飛舞,又很快地貼合在了他健壯的身體上。
“那麽鹿溪先生...”
看著那紋有“Thief”字樣的左手逐漸向自己伸出,鹿溪嘴角也詭秘上翹了起來,但卻並不明了那到底意味著奸計得逞,亦或是僅存在於這二人之間的心照不宣也未可知。
“我想,我們可以結盟了。”
隨著二人雙手握在一處,空氣中逐漸開始飄散美食的香氣,迪亞蒙多抬起頭裝模作樣的嗅了嗅。
“哎呀,魚烤好了,肉也熏透了。”
......
漆黑的林間小路中,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兩道人影緩速前行。
“蘇茉姐,你想吃仙貝不?”
“你怎麽還有補給...”
蘇茉滿臉無奈的看著阿蜀,心想著這家夥一路上處了吃零食和請自己吃零食之外沒乾別的,這樣下去自己死在他手上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但即便是如此,留給她思考的時間也不多了。
轉過最後一道彎路,溫暖的燈光隨即映入了二人眼簾,而蘇茉抬起頭極目遠眺追溯其來源,卻意外發現了路盡頭那棟二層小木屋
關於那樓,蘇茉只能說僅從外表來觀測就不難得知:它籠罩在強烈的不祥氣息之中...
那小樓的一層部分相對比較平常,蘇茉感覺和老式的獵人居所有些相似,但是其外牆的構造和材質都過於破爛,甚至連木板都由於風雨催化而變得殘缺腐敗,只剩幾扇不規則的圓型小窗還勉強透露著人類的痕跡,而那溫暖的燈光就從那窗口中緩緩流出,此刻也染上了幾分陰森詭異的觀感。
如果說一樓帶給蘇茉的感覺只是詭異,那麽二樓就能說得上真真正正的毛骨悚然了。
從整體結構看起來,二樓的面積本來該和一樓呈同等大小,但如今接近一半的天花板已經坍塌破損,所剩的部分就是個“開放式陽台”,其余的建築內環境則盡數籠罩於陰影之中。
“如果七個小矮人有恐怖版本,那估計就會住在這裡吧...”
蘇茉輕聲吐槽了一句,而身旁卻又傳來了巨人幼崽稍稍遲疑的聲音。
“蘇茉姐...”
“怎麽?又要吃什麽?”
抬起頭望向阿蜀,卻見他臉上寫滿了擔憂神色,他先是伸出自己如胡蘿卜般胖胖的手指點了點小屋方向,接著口氣有些發慫的詢問道。
“雖然湯的味道就在裡面但是姐...你確定我們要進去嗎?”
“真羨慕你,不光嘴饞還足夠樂觀。”
看著捂住額頭無奈苦笑的蘇茉,將天真無邪發揮到淋漓盡致的阿蜀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隨後蘇茉的一句話卻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阿蜀啊,難道我們還有選擇嗎?”
二人繼續朝著小屋前進,但卻不約而同的比之前更慢也更謹慎了...
特別是蘇茉。
雖然嘴上逞著強,但這小屋從遠處隱約看時所帶給她的只不過是詭異色彩,可越走到了切近它所帶來不安情緒反倒越重,伴隨著腳下步伐離這間木屋越近,蘇茉的心裡也有幾分發毛。
鬼氣逼人,只能如此形容。
忽明忽暗的火光從虛掩的門縫間傳出,混合著濃厚血腥味的木質腐朽氣息揮散不去,明知輕輕一推手就能將門打開,但卻足以令人駐足門外,躊躇不前。
蘇茉不得不承認那一刻自己害怕了,那是種潛能般的懼怕, 仿佛是一場無盡的此消彼長,而世上最可怕的折磨莫過於寂靜與未知,都在這老舊木門前被展現的淋漓盡致。
“這什麽味兒...”
她口中這樣念叨著,而心裡還在掙扎最後的決斷。
畢竟推開門之後,誰都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是怎樣的真相。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阿蜀竟然趁自己還在猶豫時率先將手拍在了門板上!
“吱嘎...”
隨著一陣朽木歎息,門板被阿蜀手上輕松發力而徐徐推開。
眼看著沒有了選擇,二人隨即快速進入了屋內!
但下一秒展現在他們面前的場景,卻著實太過於令人難忘了。
首先展現在二人面前的是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客廳,屋內的所有現代設施都早已隨時間腐朽生鏽了,只有客廳一旁的開放式廚台和角落處通往二樓的簡易木梯能作為人類曾在這兒生活過的證明。
而燈光搖曳的來源,則是客廳正中央的那堆篝火...
在篝火陰晴不定的光源照射下,蘇茉看到這小木屋內的地板比外面腐朽的程度甚至還要厲害,那篝火之上曾經能勉強被稱為吊燈的地方,現在則掛滿了一顆顆動物表情猙獰痛苦的頭顱!
好吧,或許不僅僅是動物...
曾經溫馨華麗的歐式吊燈,此刻作為某種意義上的鉤子反倒更加合適。
蘇茉搖搖頭不忍再看,壓下視線卻發覺在那篝火之下緩慢燃燒劈啪作響的不僅是木材。
毛發...衣物...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