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內,寂如死境。
唯有頭頂那忽明忽暗的燈盞還不時發出電流嘈雜聲,那噪音無形中似一隻怪手般捏住了斯佩德心臟,肆意的玩弄擠壓,甚至令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不已。
那燈光閃爍的頻率快慢不定,不得不說那令人感到有些晃眼,而微弱的眩暈隨即襲來。
斯佩德竟對此感覺有幾分似曾相識…
這間小小的儲藏間呈長方形,但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即使本該令人感到舒適的區域都滿溢著不安情緒,斯佩德感覺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不知名的長方形鐵盒之中,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在儲藏間兩旁的牆壁上各有一扇大窗,本該隔絕內外的玻璃早已破碎,但依舊剩下了些頑固的碴刺掛在窗框邊緣,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能體會到詭異而無形的刺痛感。
如同一張生著玻璃鋸齒的大口,貪婪而倦怠的等候著食物自入其口。
而在那漏洞之外霧氣翻滾彌漫,飄蕩不定卻死守在猶如暗含結界的窗口之外,寸步也不敢入內。
“桀桀桀...咕嚕...”
斯佩德怪笑著輕輕咽下口水,雙眼盡力去適應這一閃一黯的怪異環境。
“與其稱為儲物間,還不如說是它的私人宮殿更合適些...”
躲在他身後早已被悚然和不安佔據的梔夢悄悄探出了頭,聲音怯怯的對斯佩德詢問道。
“斯佩德先生,你說的它...是誰啊?”
“喏Lady,它就在那兒呢。”
斯佩德臉上依舊強顏歡笑,同時向前方揚了揚下巴,梔夢眯著眼睛朝那裡望去,這次她也終於看清楚了。
在儲藏室最盡頭的牆壁前擺放著一把椅子,那款式看上去是比較受老年人喜愛的厚壯木質搖椅,當然在沒有任何受力的情況下它就那樣安靜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而這間儲藏室內恐懼的來源,就端坐在那搖椅之上。
它面對大門,木頭臉理所當然的木訥微笑著。
那玩偶穿著身灰褐色小西裝,甚至領子中間還端正的扎了個花紋領結,插西裝前胸口袋裡的玫瑰花早已乾癟枯萎。
而他頭上金色的軟毛自然垂下梳了個偏分,其下栩栩如生的臉龐滿布笑意,雕刻之細致甚至連眼角的細紋都清晰可見。
太真實了,比人的頭髮還要...像人?
此刻,僅僅是一隻半人高的玩偶娃娃坐在輪椅上,卻帶給了這名傳奇拳手斯佩德以強大的壓迫感,或許恰恰是因為明知它不是人卻如此逼真,那恐懼之情才不減反增...
“桀桀...真是邪門了...”
斯佩德輕輕擦拭掉額頭上的汗珠,強咬著牙邁開小步向玩偶走去。
“明明是間儲物室,裡面卻隻擺個娃娃...”
他還沒走幾步,卻突然感到自己的腰被環抱住了。
斯佩德納悶地轉過了頭,卻發現是眼神中透著無助的梔夢抱住了自己,正淚眼潸然的對自己拚命搖著頭。
“斯佩德先生,我們還是等鹿溪哥哥過來了再碰那東西吧!”
斯佩德自然也明白她的顧慮,再加上那玩偶娃娃即使自己看上去也總感覺它透著股若有若無的邪性勁兒...
他想了又想,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大手一揮示意梔夢放開自己,隨後便獨自邁步向朝那搖椅走了過去。
“沒關系,梔夢Lady就在原地等我好了~”
打定了主意,斯佩德腳下步伐也不覺快起來,
壯碩的身軀頓時與那玩偶拉近了距離! 但隨著與它的距離越來越近,斯佩德也逐漸發現自己之前認為那笑容木訥並不準確...
掛在那玩偶臉上的分明是抹怪笑,越是細看才越發覺那笑容詭異中透著陰森,斯佩德甚至在某個瞬間隱約瞥見它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它玻璃眼珠的注視之下,斯佩德的腳步也再度慢了下來,而每一次與那玩偶視線相接,斯佩德總覺得有少許陌生而混亂的不適感在腦中滋生。
隨著一人一物之間的距離步步挪近,斯佩德甚至能清楚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它的五官越來越清晰。
它的眼球越來越有神。
就連它那抹怪笑也越來越詭異莫測...
突然,斯佩德感到自己的步伐似乎僵硬了片刻!
那觸覺好像還未落下來的腿碰到了什麽輕柔之物,但低頭看去卻發現分明空無一物。
應該是錯覺吧?
斯佩德並非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但相對而言他的大腦顯然不如肉體鍛煉的到位。
當人類無法面對或去解釋自己真實感受到的所見、所聽或其他感官反饋之時,我們的大腦很容易就會本能性的去選擇接受另一種設想以替代事實。
或許這算不上什麽好習慣,但卻是種非常理智的行為。
“桀桀桀,我竟然也會自己嚇唬自己...”
斯佩德低頭捂住嘴巴憨笑了起來,心情剛剛有片刻的放松之意,但隨即這小儲藏室中縈繞回蕩的聲音卻打破了他僅剩的一絲僥幸。
“吱嘎...吱嘎!”
聽著那聲音,斯佩德這感覺渾身的皮膚都緊繃了起來,碩大的雙手不住發起了抖。
他抖如篩糠的抬起了頭,這才發現那搖椅不知何時竟無風晃動了起來!如怨靈附身般搖動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啊!!!!!”
伴隨著身後梔夢失魂喪魄的尖叫,斯佩德瞪大了眼睛,滿目悚然的看著那玩偶!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那個瞬間,窗外的冷月光似鬼魅般掠過,那人偶的玻璃眼球被寒芒沾染,隨即好似轉動了一下!
“見鬼...活見鬼...”
斯佩德臉上依舊掛著那抹雷打不動的笑容,身體卻在低聲咒罵中不顧一切地向後退去!
與此同時,那玩偶也終於緩慢地站起了身,它那影子被閃爍的燈光投在地上竟如此龐大,將巨型壯漢斯佩德籠括其中!
“不...不!不要過來!”
面對斯佩德聲嘶力竭的喊叫,玩偶臉上的怪笑沒有絲毫減退,它先是嘗試著扭動了脖子,接著口中竟發出了沙啞的聲音,那木頭雕刻而成的嘴巴一開一合,活像有名木偶師藏在其身後,操控著它打算來上出牽絲戲。
“咯...咯咯...桀桀桀桀桀!”
聽著它口中卡頓著傳來了熟悉的笑聲,斯佩德牙齒打著顫,鼓足勇氣開口問道。
“什...什麽?”
話音一落,玩偶立刻停止了活動。
它的狀態好似在思考著什麽,突然脖子卻發出了一聲脆響!兩隻玻璃眼珠直直看向斯佩德,好似之前的它始終在走神,而斯佩德發出的聲音反倒驚擾了這鬼東西!
“你不就愛...這麽笑嗎?”
斯佩德驚恐地轉過頭剛想逃跑,卻發現始終站在自己身後的梔夢早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則是牆上那一灘粘稠的血跡,其中還有不少被巨力嵌入了牆中的破碎骨骼!
這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該死!該死啊!”
隨著最後一絲理智也在那模糊扭曲的血色油畫中湮滅,斯佩德尖叫著朝那扇鐵門衝去!
無論如何也要逃出這扇門!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一瞬間,斯佩德萬念俱灰的停下了動作。
肩膀的觸覺反饋不會出錯,有什麽東西輕盈的落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滿口的牙齒不停打著顫, 發出猶如機器打孔時才會產生的動靜,大汗淋漓惹得他迷了眼睛,斯佩德甚至感覺此刻的自己不是自己,更像是初出茅廬自以為蓋世無雙的毛頭小子,卻在拳台上碰到了硬茬子。
斯佩德剛顫顫巍巍地回過頭,那木偶沙啞難聽的聲音隨即在耳畔響了起來。
“笑一個...”
要是認了命來兩個沒兩個,搏一搏興許少一個還能賺一個...
斯佩德想到這兒猛咬鋼牙,突然扭腰向後閃步跳開!同時轉身揮臂劈掃!
那手臂揮舞過後,斯佩德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攻擊奏效了,至少碰到了東西。
這也就說明,那家夥現在就在攻擊路線上...
斯佩德的笑容再次開朗了起來,他緊接著回身起勢,一記蓄勢待發的強力勾拳就要轟打出去!
可這時,他面前卻分明什麽都沒有...
“在這邊...”
那聲音再度響起驚得斯佩德渾身激靈!
他連忙再次閃身變向!臉卻剛好對上了那詭異的娃娃!
它口中暗藏著數十根半透明利齒,猶如沾染粘液的硬骨刺!
斯佩德終於明白它並非說話卡頓,只是張口不便罷了...
“桀桀桀...你不就愛這麽笑嗎?”
在喉嚨被咬穿的前一瞬間,斯佩德以雙手巨力扼住了那玩偶的脖子,但這卻無法阻止利齒刺進皮肉時產生的切割痛感!
仗著還有力氣,斯佩德昂頭聲嘶力竭的大吼道。
“Boy!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