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邊城小鎮生活可謂是一件趣事,人們的生活壓力小到無限接近於零,於此相對的代價便是獻祭了無數雄心壯志。
小鎮人民的生活也是一成不變的平靜,白日裡各自踏踏實實的經營著自己的生計,一到晚上街坊鄰裡便在鎮口的幾家小酒館內碰個頭,交杯換盞載歌載舞好不快活。
這樣一來甚至酒吧間都沒了競爭關系,誰家酒水不夠了還會跑到隔壁店裡借來用用。
如同讓羊群去選擇“一匹狼”或者“兩頭獅子”的世紀性問題那樣,時間一久這所小鎮失去了全部人類與生俱來的警惕能力。
甚至是對於外鄉人的注意...
鎮口酒吧前的車道上,一位打扮精致的女孩子正對路旁即將發動的老轎車擺著手。
“喂~等等啊帥哥們~”
坐在正副駕駛的兩個年輕人見狀連忙搖下車窗,看著此刻趴在車門上柔弱無骨的梔夢壞壞一笑,揚了揚下巴示意她說明意圖。
梔夢也不含蓄,用一雙杏眼瞧了瞧空空如也的後座,說話的口氣滿是豪爽。
“嘿嘿~搭個車行嗎?”
握著方向盤的小鎮男孩穿著邋遢,口中還斜斜的叼著根無嘴香煙,聽聞這話伸手整了整頭上的鴨舌帽。
他用余光瞄了眼副駕駛上那胡子邋遢的小光頭,接著便點頭示意梔夢不必客氣。
梔夢大喜過望,她邁著三分酒醉的步伐拉開門便上了車,坐在後面說明了自己的住處便歪頭自顧小憩了起來...
......
黑暗的山道內,一輛老轎車以渾濁不堪的橙色前燈照亮路途。
“嗯...咦...”
睡在後座上的梔夢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山路面露幾分疑惑,但眼神中卻無有畏懼。
這是理所當然的,豺狼面對再凶惡的山羊又怎麽害怕呢?
“小哥們,這是開到哪裡了?”
開著車的戴帽男回過頭面露竊喜,口氣輕佻的回應道。
“當然是帶小姐你去個好地方呀~”
梔夢聞言頓感無聊的抿了抿嘴,剛想有所動作卻發現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時被一副銬子鎖在了扶手上!
“嗨...這事兒鬧的...”
她面露輕松地笑了笑,再次安然盤起腿對前面的二人說道。
“我說小哥們,你們可不適合這一行,還是趁早放棄的好。”
通過後視鏡梔夢看到,前面的兩人眼帶不屑的對視了一下,隨即便哄堂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別說嘴還挺硬!”
“吼?聽起來你很有經驗咯?”
梔夢聞言不置可否地點著頭,同時將上半身往前一探,先是對這兩位“好心人”左瞧瞧右看看,接著又有幾分失望的搖了搖頭。
“唉...要是想學技巧的話我倒是願意教你們點兒,只可惜你們也用不上了。”
她說到這兒直接扭頭盯住了戴帽的男人,一雙杏眼內殺氣乍現!
“首先,你們至少要檢查清楚目標身上都有些什麽。”
那男人似乎聽煩了這姑娘的胡言亂語,轉過頭面帶幾分怒氣的狠狠望向同伴,似乎是想讓他幫梔夢閉上嘴。
但下一秒,他卻看到了令自己終生難忘的景象!
畢竟,他的命數也不太長久了...
“這是怎麽了?!”
只見剛才還生龍活虎跟自己扯東扯西的小光頭,此刻脖子竟被一隻手銬死死卡住了!那手銬的兩端鎖在了座椅枕墊後的支撐柱上,
任憑他怎麽挪動身體都只會越勒越緊! 他一張臉被憋成了豬肝色,嘴角泛著白沫,而雙眼也止不住的往上翻,看起來分分鍾都會昏死過去!
等等...手銬?
戴帽男趕忙低頭一看,只見梔夢小姐面露甜美微笑,正對他顯擺著自己重歸自由的雙手,而她的左手中還握著把閃爍寒光的蝴蝶刀!
“再告訴你一條真理,在我們這種人的世界中同伴向來不起作用~”
“老子去你的!!!”
電光火石之間,梔夢先將刀尖淺淺的刺入了那戴帽男的脖子,接著以他的肩膀為支撐完成了接近半周的托馬斯大回旋!
她一邊將沾滿鮮血的刀子在他領口上擦乾淨,同時伸出修長的腿猛地將刹車踩到了底!迫使本將衝出山路的老轎車急刹在了道路邊緣處!
經過了剛才這一套劇烈運動,梔夢好不容易買的醉頓時也清醒了大半,她表情極度不悅的翻身下了車,看著被濺滿血跡的衣服有些氣憤,隔著條條山路遙望小鎮面露幾分苦悶神色。
“真是的...還以為是個好地方呢...”
她又回頭瞧了眼那老舊的轎車,平靜的眼神無半分波瀾,好似剛才發生的一切對她而言猶如周末晚上看著電影來塊櫻桃派般稀疏平常。
“這車也太醜了...還是徒步吧...”
梔夢看著那車子略帶嫌棄的這樣說了句,接著便轉過身大步流星的朝道路另一側走去。
而這世間的事情往往離奇,就是這短短一句吐槽抱怨的時間,卻使梔夢聽到了來自車後備箱中的異常響動。
咚...咚...咚!
梔夢面帶輕微詫異的看著那後備箱,同時手中蝴蝶刀再度翻轉出鞘,腳下慢悠悠將步子挪向老轎車,手緩緩搭在了後備箱拉手之上...
隨著她迅捷的一抬手,後備箱蓋被瞬間抬起!
而安安靜靜躺在那裡的卻是一個小女孩...
那孩子看起來不過小學年紀而已,身上甚至還穿著某學校的統一校服,幼小的面頰被恐懼與絕望所填滿,哭紅的眼窩還殘留著幾點淚珠。
梔夢急忙轉身避開了那女孩的視線,用唯一沒有染血的袖子擦幹了迸濺在臉上的紅色,但那副樣子看起來卻依舊像窮途末路的逃兵般狼狽。
她小心翼翼的用蝴蝶刀割開了束縛女孩手腳的繩子,露出陽光大姐姐般的笑容將她從後備箱中攙扶了出來,絲毫不管自己這絲微笑有多麽不應景。
看著那如受驚小鹿般渾身顫抖個不停的女孩子,梔夢也顧不得獻上太多的安慰,她只是伸出手指向了通往小鎮的方向,臉上依舊帶著純真的笑容。
“走這條路就能回家了,你自己可以跑回去的,對嗎?”
小女孩茫然地點了點頭,面對此情此景也不知是該害怕亦或該優先保持禮貌,而梔夢見狀則要冷酷許多,只是乾脆的點了點頭,接著轉身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就,快跑吧。”
聽著身後輕嗒嗒逐漸遠去的腳步聲音,梔夢還是沒忍住回過了頭。
她看著小女孩奮力奔跑時的身影宛然一笑,雖然那弱小的身板由於手腳缺血顯得有些不太協調,但步伐中卻蘊含著對生命難以估量的渴求和堅定。
“或許那時候...我也該跑開吧...”
過往種種都猶如上一個凜冬的落雪般能留念卻不可追溯,而對它失望則又好似年少無知在酒吧牆上寫下了自己和別人的名字,事後想起來才發現是件超級悲觀的事情。
她也只是,說說罷了。
“但事實是你並沒有,這也就側面說明了問題不是嗎?”
耳邊突然出來的聲音打斷了梔夢的思緒,她驀然回過頭面露陰沉,同時手中的刀刃瞬間彈出,面對不遠處的觀瞧著自己的男人心中不由一陣後怕。
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別緊張梔夢小姐,容我自我介紹。”
那身穿白大褂的英俊男子走上前來,攤開雙臂表示自己並沒有敵意,但他嘴角那抹笑容中所隱藏的危險卻表達著恰恰相反的意思...
“在下周瑾辰,是名醫生。”
“周醫生,這裡沒有需要醫治的人。 ”
梔夢嘴上逞著強,但實則持刀的手攥得更緊了。
她有些心虛的瞄了眼那台老轎車,又一語雙關的補充了句。
“無論哪種意義上都不需要。”
周瑾辰聞言捧腹大笑,似乎梔夢嚴肅的話反倒戳中了他的笑點。
“放心放心~我也不是來出外診的~”
他邁著愉悅的步伐來到梔夢切近,語言中滿是輕松的疑問。
“為什麽放走了那個小女孩呢?難道她不合你胃口嗎?”
梔夢怒氣衝衝的揮了下刀,卻連周瑾辰的影子都沒碰著。
“這是我的事!”
“當然當然...沒必要這麽激動...”
看著周瑾辰面目堆笑向後退去,梔夢也不打算追他到底。
但這男人並沒有離開,恰恰相反他看起來還有話要說。
“接下來作何打算,那個孩子就是小鎮裡的人,她會回去告訴大人發生的一切,再結合上這裡的...壯舉...”
周瑾辰裝模作樣瞧了眼那車,他顯然對發生的一切完全知情。
“恐怕真相,不難聯想吧?”
“周醫生,你該不會只是來挖苦我的吧。”
周瑾辰聞言挑了挑眉,心想著看來自己低估了這女獵手的聰明程度,但他隨即立刻扭轉了情緒,微笑著上前伸出了手。
“不不不~當然是帶著建議來的~”
在他手心中安安靜靜地躺著的是一隻黑色信封,“詭霧俱樂部”金色字樣躍然於紙。
“這是一份來自詭霧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