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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詭霧之中》Part一十.教堂
  看著眼前殘破的教堂內部,鹿溪不由感到了一絲諷刺。

  木質地板由於水氣的侵蝕早已由內而外的深度腐朽,將腳輕輕踩上去都會發出滲人的吱嘎響聲,曾經壁紙上的宗教風格繁花也變得模糊不堪。

  如此看來果真即使聖紋也逃不過苔蘚的蝕刻...

  四周窗戶上歌頌神跡的彩繪玻璃被汙垢所掩蓋,失去了特製蠟燭香薰的整間教堂內彌漫著潮濕難聞的氣息,就連聖台講座之後那受難的雕塑由於這沼澤日夜侵染,此時看上去所背負的苦難都仿佛更加強烈了。

  鹿溪看著眼前的一切,將本想出於恭敬熄滅香煙的手又插回了口袋中。

  “神一定不在此處...”

  相傳人類與神靈之間是種相依相存的關系,而當神失去人類的信仰和供奉時便會逐漸虛弱、腐朽甚至破敗,活像一場此消彼長的惡性循環...

  或許是出於本身沒有信仰的緣故,即使看著這般尊榮的教堂鹿溪也並沒產生嚴重不適感,雖然有些輕微的頭痛,但他寧願將那歸於空氣質量不盡人意的緣故。

  但身處於這裡倒是有些好處,過度腐朽的木地板發出的吱嘎響聲清晰無比,如此一來至少不用擔心在角落中突然竄出什麽怪物了。

  隨著一步步朝聖台逼近,鹿溪的心情也逐漸沉重了起來,而當他眼神無意間掃過走道旁的一座古鍾時卻頓了頓,輕輕歪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那台座式鍾表看樣子年數不短了,亦如這間教堂中所有其他東西那般毫無生氣,外表深酒紅色的木板不是被苔蘚類植物附著就是被潮氣腐蝕的褪色脫皮,但如果說這些還都可以理解的話,那麽鍾表外殼上那行刺眼的血色文字,則著實令鹿溪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小心翼翼的來到鍾表前,仔細端詳起了那行文字。

  血色的字跡顏色由亮而暗,這使得鹿溪不想去思考它到底是用什麽染料書寫而成的,看字跡這應該是個男人寫下的文字,但真正要命的是那充斥著潦草和狂亂的手筆。

  如果書寫之人不是在極度慌張的情況下寫出了這個,那他的精神狀況一定本來就有不輕的問題...

  將身體湊近之後,鹿溪還發現了另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看起來這座鍾應該還能正常運轉工作,只不過表盤上的分針不知跑到哪兒去。

  他將臉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念出了內容。

  “當深空星海覆蓋死湖,舊日支配亦將獻上...頌詞?”

  好在當最後一個音節說出口之後,也沒什麽詭異的事情發生...

  鹿溪挺直身子,心想著應該也沒什麽值得注意的東西了,於是乾脆揮手擦了擦頭上的汗,回身朝台上走去。

  “在哪裡...在哪裡...”

  他口中低聲不停嘟囔著這句話,在這教堂氣氛的烘托下看起來竟有幾分詭異,而他四處張望的眼神顯然在焦急尋找著什麽!

  終於,當視線落到了教堂後牆通往裡屋的小門後,鹿溪才緩緩露出了笑容。

  “這下晚飯可有著落了...”

  通常來講,教堂是用來幫助人們虔誠信仰、祈禱寬容和坦白罪行的地方,但事實上很多稍有規模的教堂也同時具有社區中心的作用,這個職能飽含調節關系、解決矛盾、集體活動...

  當然,還有聖餐和社區小宴會。

  順著一條窄窄的走廊,鹿溪步伐堅定地朝屋子最後面的方向走去,終於憑借著某種直覺推開了一扇小門,

映入眼簾的則赫然是間私家廚房!  回想起這幾天的經歷,鹿溪很想停下腳步吐槽一番,順便也能在這廚房裡小小的歇息會兒,但無奈這殺機四伏的沼澤著實令他有些不敢放松下來。

  於是經過簡短的考慮後,他依然決定先收集好食物率先跟斯佩德先生匯合。

  畢竟在這沼澤中,斯佩德先生才是自己最好的保命手段...

  雖然比外面慘不忍睹的教堂大廳而言,這裡的情況要好很多,但由於長時間的荒廢,這間廚房顯然已經不能開火做飯了,好在鹿溪還是很順利的在櫥櫃裡找到了幾個即食罐頭和三四塊壓縮餅乾,只可惜其他食物由於日期的原因已經紛紛變成了...食物以外的東西。

  “希望斯佩德對罐頭沒什麽偏見...”

  鹿溪一邊自言自語的念叨著,同時脫下西服外套鋪在小桌上,將櫥櫃內所有的罐頭和壓縮餅乾掠奪一空,細心的將它們放在外套裡打了個包袱,又單獨將一塊餅乾小心翼翼塞進了身上西服馬甲的口袋中妥善安置...

  只要斯佩德的飯量還屬於正常水平,這些食物基本能維持兩人吃個三四天不成問題。

  鹿溪嘴角微微上翹,將包袱背上肩頭準備原路返回,他快速穿過了走廊回到了教堂大廳,滿懷迷惘的再次環視起了周圍,最終不知發自何故,一步步來到了那受難像面前。

  只見他伸出手輕輕抓住了基督雕像的手指一角,接著僅是手腕微弱發力,早已被腐蝕鏤空的石膏雕塑頓時發出了脆響,指節部分竟硬生生被鹿溪掰了下來!

  看著手中那幾近破碎的雕像塊,鹿溪無奈的歎了口氣,握著它猛地手中發力。

  而當那手掌再次松開時,掌心處剩下的只有一團白色齏粉罷了。

  “該說不說,如果信仰之力都如此不堪一擊的話,那還真沒指望了...”

  鹿溪若有所思的搖搖頭,任憑手中的粉末隨著角度傾斜飛散而去。

  可他剛剛打算起步離開時,眼神卻又被那塑像的某些部分吸引住了。

  “這是?”

  不留神的話確實很難發覺,但如果仔細看看那基督像的咽喉部分,就會看出有根黑色的針狀物深深刺在其中。

  而對於圖像和文字極其敏感的鹿溪顯然不會忽略這點。

  好在這雕像全身上下都已變得酥脆無比,鹿溪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根金屬針的尾部,輕輕用力便將使基督如鯁在喉的針刺拔了出來,將它放在眼前觀察了一番,這才終於想到了它是什麽東西。

  材質、花紋和形態都與鍾表盤上的時針所差不多。

  出於詭異的人道主義考慮,鹿溪捏著那根分針來到了鍾表前,伸手打開了蒙著一層汙濁水漬的玻璃外罩,打算將那根針重新安裝回表盤上去。

  而就在那時,他卻再次發現了端倪。

  此刻那時針的位置停留在11點刻度上,對此鹿溪並不打算做出改動,他本想隨意將分針放在11點半的位置,因為這是公司午休開始的時間,對此鹿溪還是頗有好感的。

  可只是短暫的一停頓,鹿溪的眼睛卻掃到了表盒內邊緣處的某個角落,在那裡似乎有什麽符號之類的東西。

  “這是個...水滴?”

  看著那個用刻刀類物品匆匆雕下的水滴圖案, 鹿溪不由得嘴角上翹起來,一時間無數想法湧上心頭。

  這是誰留下的解謎遊戲嗎?

  “教堂裡有水的地方...”

  鹿溪邊想邊將那分針裝進了馬甲胸前的口袋中,接著沒有絲毫猶豫的徑直來到教堂門口,看著面前的小台子點了點頭。

  那是個擺在小柱台上的聖水淨手池。

  “教堂中有水的地方,也就只有聖水池了。”

  鹿溪心中大喜,自從來到沼澤後他就感覺自己絲毫無用武之地,碰到的有像斯佩德那樣長著雙無辜大眼睛的“怪物”,或者是樸恩燦那種把逃生遊戲搞成自由搏擊賽的純愛戰士,又或者是木屋中對人類飽含純粹惡意的怪物...

  鹿溪甚至一次次感覺:如果沒有斯佩德,自己可能早就光榮成為這沼澤的一部分了。

  但好在他並不覺得羞恥,在人類僅有的幾千年文明中弱者要麽斃命於強者,要麽將自身變化為強者,而第三種方法則是依附於強者生存。

  這並不恥辱,而是生物為了存活下去所產生的自然定律。

  即便如此,此時教堂中不知何人留下的小謎語也無疑像一記強心針般將掉線已久的鹿溪拉回了這場遊戲,所以不管這道謎題之後隱藏的是獎勵還是陷阱,他都要決意要破解來看看!

  畢竟,這就是他現在能靠自己做出的唯一貢獻。

  鹿溪美滋滋的想著,不由得點了點頭。

  他隨即朝聖水池裡望去,可上一秒還略帶笑容的臉頰又瞬間僵硬了起來。

  “這算...哪門子的聖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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