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天降大任
上官天衡四人在酒肆裡點了菜肴,趙成事道:“雲丫頭,我瞧你冰蠱曼陀羅的毒似乎已經解了,是嗎?”雲清兮點點頭,道:“確實解了。”上官天衡一聽,高興得直謝天謝地。他從見到雲清兮重生就一直想問這個問題,只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會讓二人都難過,所以遲遲不敢發問。如今聽到雲清兮親口說“解了”,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他忙問:“你到底怎麽活下來的,又是怎麽解毒的?你萬仞峰深不見底,你摔下去,都沒事麽?”
雲清兮道:“我其實並未一下摔到峰底,當時,秦門主撒手後,我順著峭壁墜落,手無意間抓到了峭壁上生長的青草藤,一路墜落,才沒有粉身碎骨。也是上天恩德,在峰底,我找到了火舌草,又在一處山洞裡發現了泉水溫熱的暖池,再加上修習師伯母贈予的《若水心經》,身上的毒慢慢就解了。只是要爬上萬仞峰,卻並不容易。以前聽人說,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這千丈崖的萬仞峰也是一樣。我試了好多次,都沒能上去。後來,有一日,我在峰底閑逛,看到一隻金雕在空中盤旋。我當即想到可以借金雕的力量上去,於是趁著金雕下來捕食的契機,我用秦門主的長鞭卷住了金雕的一隻爪子,就被帶了上來。”她說完話,從腰間拿出一條折卷好的長鞭來,那一日,秦素清在懸崖邊突然撒手,長鞭隨著雲清兮就掉落了下來。
上官天衡拿起鞭子,道:“這長鞭原來叫做’斷流神鞭’,不過,我覺得以後可以換一個名字,叫’縛雕神鞭’,是不是也很好聽?”雲清兮從他手裡拿回長鞭,道:“剛剛離開時,我看了一眼秦門主,就是要去把這兵器還給她的。不過,這兵器在峰底幫過我不少忙,況且我見她又有了一條差不多的,一時起了貪心,就沒過去。等下一次碰上,無論如何都要奉還。總覺得,我能活下來,也應該感謝秦門主。”
上官天衡聽了,嘟囔道:“感謝她什麽呀?她又沒想讓你活下去。”趙成事也道:“沒錯,你能活下來,一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一是自己的福運,跟什麽秦門主沒關系。”百裡無人道:“因禍得福,自是你的造化,不必念及他人的作為。”
雲清兮講完自己這一個多月的經歷,問道:“師父呢?她還在敬鬼教麽?”上官天衡三人一聽,頓時眼有淚光,面色傷感。雲清兮見這情景,忙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嗎?”他三人只能把金蛇夫人身故的事情、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雲清兮聽得直掉眼淚。趙成事歎息一聲,罵道:“都是那什麽蠱惑人心的起死回生術害的,要不然咱們現在就可以回南詔過逍遙快活的日子了。”百裡無人道:“也不知道這起死回生術以後還會害多少人。”上官天衡道:“不會了。”趙成事和百裡無人、雲清兮一臉疑惑。上官天衡就把在天義盟大宅院伍威雄演示起死回生術最後發狂的事情說了。
趙成事聽了,道:“誠意動天,極樂夢成,原來是這麽個意思。”百裡無人道:“視強則目不明,聽甚則耳不聰,思慮過度則智識亂。那兩種丹藥配合起來,應該有亂人心智的功效吧?雲丫頭,你看呢?”雲清兮道:“招魂丹取自天下十種名貴藥材,服之,會使人體血氣充盈,而木紫石、鍾乳草、白英果、辛桂芝四味藥卻會令人心神亢奮、身體燥熱。同時服用兩種丹藥,會使人血脈僨張,加上思慮過度,就會精神迷亂,神志不清。”
上官天衡道:“這天地人書院還真是能折騰人,
不過幾種藥材,竟把整個江湖玩弄於股掌之間長達百年。”雲清兮道:“’三才通’霍前輩曾告訴我,招魂丹的配方出自天地人書院,我想應該是最初研製招魂丹的人,在煉藥、試藥的過程中,無意間發現了這些藥材混在一起的功效。然後,也不知怎的,就和回生令連在了一起。” 他四人在酒肆用完飯,牽了馬,一時不知該往何處去。趙成事道:“我看,咱們就在這附近村子裡找一個落腳處吧。明日,再去敬鬼教裡接上我師姐和老蛇怪回南詔。我看,那上官盟主巴不得咱們離開敬鬼教呢,明日出舒州城,他一定不會阻攔。百裡,你說呢?”百裡無人道:“可以。那敬鬼教又不是咱們的家,地下洞府又一天到晚烏漆麻黑的,住不慣!”上官天衡和雲清兮也沒什麽意見。
四人就慢悠悠地往前去,趙成事和百裡無人知道上官天衡和雲清兮這一對小情人有許多話要說,故意走在了前面。上官天衡和雲清兮在後面十指相扣,你儂我儂,真的個隻羨鴛鴦不羨仙。
臨近傍晚,四人找了處破廟夜宿。第二天,天才剛剛亮,上官天衡和雲清兮在外面喂食馬兒時,見敬鬼教的兩個壇主策馬而來。他們見了上官天衡立即下馬,氣喘籲籲地道:“表少爺,可算找到您了,請趕緊和我們回去吧。”上官天衡以為他們是奉小姑姑的命令,讓他回去加入神魔之約的,道:“回去跟你們的夫人和教主講,就說我無意於你們和天義盟之間的爭鬥,等我一會兒吃了飯後,自會回宮接走我大師父的。”其中一個壇主神色焦急,幾欲流淚,道:“不能再等了,屬下們找了您整整一晚上了。那天殺的天義盟,他們給我家教主和少主下了劇毒,我家教主和少主就要……”
上官天衡聽後,大驚,一時間,他終於明白了,父親為什麽在放人時會那樣輕松,絲毫沒有考慮到後患,原來父親早就給千教主、千澤厚,還有自己下了毒。可是,為什麽自己沒事?他想起了昨晚上官天陽來給他送糕點和酒水,那是父親偷偷讓他送過來的,他又想起了午時離開舒州城時,父親的那一句“互不相欠”,原來……原來竟是借糕點和酒水給自己服解藥,放了自己一條活路,權當是還自己十年來保他性命的酬勞。
另一個壇主看著雲清兮,道:“姑娘是有命堂的傳人吧?您也去看看,我家教主和少主的毒還有解嗎?”雲清兮看著上官天衡難過的樣子,心裡也替他難受,道:“若是三星堡的堡主已經看過,那肯定……”她不再往下說了,上官天衡接口道:“無解,我太清楚上官盟主的為人了,只要他認定是壞人的,他一定會不擇手段,除之而後快,決不會給這人留下一絲生機。”趙成事罵道:“這群人忒不要臉了。”百裡無人道:“那咱們先回去看看吧。”
這四人隨著兩位壇主向天柱山而去。約莫半個時辰,就到了敬鬼教。
趙成事、百裡無人和雲清兮本來想隨著上官天衡一起進大堂,但被等在門口的黑無常攔下了。趙成事三人以為敬鬼教要因為上官鵬程的所作所為而為難上官天衡,便道:“黑護法,這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徒兒和你家教主、少主中毒的事情實是無關,再說用回生令換人的事情也是你們同意的,我徒兒不顧個人安危陪你家少主去天義盟,如今出了差池,你們倒要來找他問罪,這不合常理吧。”黑無常道:“趙兄,你們誤會了,表少爺今日在舒州城內力戰青龍、白虎、朱雀三位門主,救護我家教主、少主,我們豈能不感其恩情呢?請表少爺來,是為了別的事情。你們隻管守在門口,若是裡面有任何動靜,盡可衝進來。”
上官天衡向趙成事、百裡無人、雲清兮點點頭,示意他們,不會有危險。他三人才讓上官天衡進入大堂。
上官天衡進到大堂裡,見一眾教徒都頷首低眉,按照尊卑次序站定,千無正身著錦袍,正坐在金石高台上的王座上,上官鵬玉和千澤厚分站在左右兩邊,王座右邊的石椅子上坐著黑面閻羅千無期。
上官天衡看著敬鬼教這陣仗,不知所以。千無正見他到了,站起來,道:“各位敬鬼教的兄弟姐妹,十八年前,我在神魔之約中身受重傷,一直沉睡至今。今朝醒來,深感有負於諸位厚望,十八年中,不僅沒能帶領大家叱吒風雲,逍遙快活,還使得不少人受四門迫害,骨肉分離。今日在此致歉罪己,萬望諸位恕我過失!”說著,他雙膝跪下,向教眾行禮。台下一應教眾盡皆惶恐,一齊跪下,道:“為教主效命,肝腦塗地,在所不惜!”千無正向教眾行禮後,上官鵬玉將他扶起,他接著道:“我大限已至,即將成為真的孤魂野鬼,但敬鬼教不可一日無主,今日特為大家選出一位才德兼備的教主來。”
上官天衡見千無正雖然目光炯炯,說話語音有力,但實屬回光返照,體內已經虛空。旁邊的千澤厚也是嘴唇暗紅,兩眼發黑,看著已經毒入肺腑。上官天衡不禁後悔難受起來,若不是他提出用回生令換人,表弟現在還活蹦亂跳呢。他正這樣想著,一點兒沒留意千無正剛剛說的話。這時,突然聽見千無正喊道:“百裡恆,你過來。”
上官天衡怔了一下,不知道千無正為何叫他過去,但還是一步步登上高台,走到了千無正的前面。千無正拉著他,到了教主王座處,道:“這個位子以後是你的了。”上官天衡大吃一驚,剛想回絕,台下教眾齊聲道:“拜見百裡教主,願為百裡教主鞍前馬後,至死方休。”上官天衡見台上台下除千無正一人站立外,他人都跪下了。他連忙扶起小姑姑上官鵬玉和表弟千澤厚,又扶起副教主黑面閻羅,在台上向這幾人焦急地低語道:“我怎麽能做你們的教主呢?你們不能這樣開玩笑呀!”
千無正沒理他的話,向台下教眾道:“黑護法,白護法,丁護法,你們帶著眾人去忙吧。”三位護法道:“遵令!”便帶著眾人離開了大堂。這麽多年以來,千無正雖然一直沉睡著,但很多時候意識還是有的,只是醒不過來罷了。上官鵬玉總在他耳邊講一些教內的事情, 時不時會提到上官天衡,他受困於天義盟時,也曾迷迷糊糊聽到身旁的守衛談及上官天衡,知道他和四門中那些偽善之人不同,再加上上官天衡武藝高強,為人正直仁善,除了能挽救敬鬼教於危亡關頭外,也一定能帶領敬鬼教順天行事,擺脫魔教的罵名,而這其實是他十八年來一直想為自己的屬下做的事情。所以,千無正選擇了上官天衡為下一任教主。
上官天衡見眾人退下,急道:“千教主,您……您這是要做什麽呀?我這副吊兒郎當沒正形的樣子,如何做得了教主?再說,我生在青龍門,這些教眾怎會服我?”千無正道:“我敬鬼教眾人忠心天地可鑒,今日既然拜了你,就一定會把你當教主侍奉。至於教主的當法,有黑、白兩位護法從旁協助,你就更不用擔心了。”
上官天衡剛要接話再反駁,千無正又道一句:“敬鬼教的生死存亡就靠你了。”然後向上官鵬玉道:“夫人,咱們回房間歇著吧。”千澤厚道:“父親,母親,我去看看心愛。”千無正和上官鵬玉點點頭,道:“去吧。”千澤厚剛要下高台,又轉過身來,向雙親跪下叩頭,哭道:“孩兒拜別父親、母親。”上官鵬玉扶起他道:“不要難過,過不了多久,咱們總會相見的。”千澤厚用力擠出一絲笑容來,最後看了看父母,然後轉身離開。千無正和上官鵬玉也相攜著轉入後堂。
上官天衡看著小姑姑一家生人作死別的情景,一時悲傷不已,更後悔當初自己用回生令換人的決定了。可是,事情已成定局,後悔又能解決什麽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