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疫病已生

　　上官天衡從地上爬起來，見千奇明已經站在自己跟前了，忙拍拍身上泥土，道:“千伯伯把你派到我身邊，是來搗亂的吧。”千奇明忙道:“守衛隻說，你一個人在這裡喝酒，我並不知道雲姑娘也在。”上官天衡道:“何事?”千奇明道:“之前鍾堡主上敬鬼教時，帶了二十多名弟子，現在還剩十三人，下午我一一問過了，他們隻說，鍾堡主一直在藥廬旁邊的小屋裡配藥，至於配什麽藥，他們並不知道。”上官天衡起身，伸個懶腰，道:“七天，我們什麽都不做，天義盟到底會怎麽被攻破呢?”千奇明道:“七日之後，自見分曉。”上官天衡點點頭。

　　千奇明見上官天衡沒什麽吩咐，道:“屬下先告退了。”上官天衡擺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千奇明剛要離開，又想起了事情，道:“這幾天，您得常去演武場看教眾習武強身。”上官天衡“嗯”了一聲。千奇明又道:“抽時間，我會帶您到兵器庫檢閱兵器。”上官天衡又“嗯”了一聲。千奇明再道:“其他時間，您要去藏書閣研讀敬鬼教家譜，熟知敬鬼教百年大事。”千奇明說完便離開了。上官天衡卻一時驚詫得待在原地，半晌，道一句:“小爺我本閑雲下一隻野鶴，沒成想，如今到成了敬鬼教牢籠裡的家雀了。”

　　重陽節後的幾天，上官天衡一直被千奇明催促著熟知教中事務，雲清兮則在天柱山上找尋各種藥植，研究藥理，或者請趙成事和百裡無人指導她繼續修習《若水心經》。上官天衡閑下來，就來找他三人切磋武功。

　　這一天，已經是第五日了，傍晚時候，上官天衡忙裡偷閑，去找雲清兮。到了藥廬，沒見到她的身影，卻看到桌上放著一個被拆解的香囊，那香囊正是上官鵬玉送給每一個人的。上官天衡看了，隻覺奇怪。他出了藥廬，去問師父和義父，這二人也說，從正午時就沒見到雲清兮了。他又趕忙問巡邏的守衛，守衛也都說，沒見到雲姑娘。上官天衡心中頓時慌亂起來。

　　這時，守衛過來，道:“雲姑娘在大堂前被丁護法帶人圍住了。”上官天衡心中一驚，趕緊跑過去看。到了大堂前，黑無常和白有常也都趕到了。眾人見上官天衡過來，忙齊齊參拜。

　　上官天衡走到雲清兮身邊，見她臉上微有塵土，神色有些疲憊，似乎剛去了從什麽遠地方回來。

　　丁向誠啟稟道:“先教主夫人留有遺言，七日之內，任何人不得下山，違令者，以叛教罪論處。可雲姑娘今日上午卻悄悄下山去，直到此時方回。”上官天衡回道:“那又怎樣?”

　　丁向誠一聽，甚是奇怪，他本以為上官天衡要當眾質問雲清兮，卻不料上官天衡會這樣維護雲清兮，他一時語塞，道:“這……這不應該論罪嗎?”上官天衡道:“看來最近教中事務太多，把丁護法你都累壞了。先教主夫人的遺言是約束敬鬼教弟子的，雲姑娘又不是敬鬼教的人，遺言怕是管不了她。”

　　丁向誠想了想，又道:“那也得讓她說出為什麽私自下山吧。”上官天衡道:“此事，我稍後會向你們解釋的。都退下吧！”丁向誠一時心中不服，道:“大敵當前，教主，您不能……不能……”他本想說“沉迷女色”，但身邊的黑無常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別往下說了。

　　上官天衡道:“不能怎樣?丁護法若是想向眾人發號施令的話，我這教主的尊位給你做也無妨的。”此言一出，丁向誠立馬跪地，

惶恐道:“屬下失言，請教主責罰！”上官天衡看了一眼眾人，再次道:“都退下吧！”黑無常、白有常帶頭離開，他二人都能看出雲清兮在上官天衡心裡的重要，也斷定雲清兮不會為了天義盟，來危害敬鬼教，畢竟敬鬼教的教主是她的心上人。所以，雖然他們心中也有疑問，但還是識趣地聽從上官天衡的命令。　　眾人離開後，上官天衡剛想說話，雲清兮開口道:“先和我去藥廬旁邊鍾二城住過的小屋看看吧。”上官天衡順從地跟著雲清兮一起到藥廬去。

　　到了藥廬後，二人剛要進去小屋，只見兩名三星堡的弟子從中走了出來。一名弟子向他二人俯身作揖，道:“二堡主特地留了遺命，若是七日內雲姑娘下山，讓我們即刻毀了屋內所有的藥材。”上官天衡將這兩名弟子推開，又推開屋門，只見屋內地上盡是灰燼，煉丹爐裡還正灼燒著些什麽。雲清兮見狀，臉上閃過一絲絕望。上官天衡看她有些難受，道:“到底怎麽了?”雲清兮心身俱疲，道:“我餓了，想先吃些東西。”上官天衡便喚人準備食

　　物。

　　雲清兮回到房間，坐在凳子上，開始發呆。上官天衡看了，不禁心疼，道:“你若是累了，就先休息一會兒吧。”雲清兮搖搖頭，道:“我沒事。”一會兒，仆人將食物送過來，雲清兮像往常一樣吃飯。趙成事和百裡無人聽說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也過來看雲清兮。

　　雲清兮吃完飯，看了看上官天衡三人，道:“我知道千夫人留的遺言是什麽意思了。”三人面面相覷，都等著她揭開秘密。雲清兮道:“今早，我到山中去采藥，路過千夫人住的小院時，見紅素、綠衣姑娘正在命人整理什麽東西，一個仆人不小心打翻了一壇酒，紅素姑娘罵了那人，又道，這是夫人生前存在地窖裡的最後一壇好酒了，居然這麽被打碎了，太可惜了。我聞著地上的酒裡有川芎、蒼術、白芷的藥味兒，當時就覺得奇怪。路過水井時，又見一名三星堡的弟子，往裡投放了一包藥粉，那弟子把包藥粉的紙隨手扔在地上，我過去撿了，聞到了紙上的細辛、乾薑、肉桂和一些別的藥味兒。這些藥材都是預防疫病的，我越想越覺得奇怪，就從一個仆人身上摘走了千夫人送的香囊，拆解了，如你們所想，還是這些藥物。我大約就猜到了，所以偷偷下山去了舒州城，又悄悄潛進天義盟，果不其然，天義盟內不少人已經出現發熱、四肢無力、咳血的症狀。”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眼裡盡是悲傷。

　　趙成事道:“他們的症狀一樣，八成是疫病已經泛濫，唉，這一場人禍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天義盟得有兩萬江湖好漢吧。”上官天衡心中一驚，道:“這疫病是鍾二城和小姑姑引起的嗎?”雲清兮點點頭，道:“他二人豁出性命，以身藏病，還有那兩匹馬身上也一定攜帶著疫病，只要與帶疫病的一接觸，人就會無可避免地被感染，然後一傳十，十傳百，最終把天義盟變成一座死宅。”

　　百裡無人道:“疫病瘋傳，只怕舒州城要變為一座死城了。”雲清兮搖搖頭，道:“我在舒州城看過了，老百姓倒是沒有得病的，鍾二城應該是在煉製疫病中，加入了特別的藥物，這次的疫病隻對習武之人有傷害，內力越深，武功越高的人，越容易染病。”趙成事道:“這鍾二城還算有點兒良心，沒對無辜老百姓下手。”上官天衡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突然想到了父親，道:“那上官盟主、我堂叔，他們也都……”雲清兮道:“天義盟中，只怕不會有人躲過。這疫病從感染到發作一般是五到七日。我終究發現的太晚了。”上官天衡道:“難怪小姑姑遺言，讓所有人七日之內不得下山。疫病無形，害人性命又一擊即中，天義盟自然不攻自破。”

　　雲清兮道:“到現在，我才明白，少夫人為何獨獨沒有給我香囊，定然是怕我識破她和鍾二城的計策，阻攔他們。我在舒州城發現疫病後，緊忙趕了回來，想要到鍾二城的小屋裡看看他究竟用什麽藥造的這疫病，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她說到這裡，心中憂愁，臉上更顯疲憊，道:“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兒。”又向上官天衡道:“你去幫我找三星堡弟子再問問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鍾二城配藥的蛛絲馬跡。”上官天衡“嗯”了一聲，和趙成事、百裡無人一道出去。

　　雲清兮到床上淺眠了一會兒，估摸著已經天黑，起身收拾行禮，準備離開敬鬼教。那些江湖人士也許有過錯，但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於非命，若他們因為仇怨命喪敬鬼教屠刀之下，她不會惋惜心痛。可用疫病殺人，過於邪惡，她身為醫者，必須去盡自己治病救人的責任。唯一難過的是，她又要和自己心愛的人分開了。上官天衡如今身為敬鬼教教主，身份尷尬，不應該再把他牽涉其中，況且，疫病可怕，即便是做了萬全之策，也不一定真的能保全所有人。她只能孤身一人，去面對未知的前路。

　　她裝了衣物，推開門，見上官天衡就站在門口，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上官天衡道:“你這就要走了麽?”雲清兮淚水湧出，道:“我出身醫家，治病救人，責無旁貸。”上官天衡抱住她，道:“我若不許你去呢?”雲清兮道:“你知道的，我不能不去。或許，我應該聽你的話，重陽節之前就離開敬鬼教，離開這是非之地，這樣，咱們就不必像今日這樣痛苦了。”

　　上官天衡道:“是啊，我若不做這什麽教主就更好了。清兮，我很怕，我真的很怕會再失去你。嶽州城外千丈崖經歷的痛苦撕心裂肺，我真的沒有勇氣承受第二次。”雲清兮亦是心痛如絞。

　　上官天衡道:“你答應我，你答應我，一定要保全自己，毫發無傷地回到我身邊來。”雲清兮哭著道:“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的。”上官天衡知道無法改變雲清兮的想法，只能放開了她，道:“你一直在敬鬼教待著，那些江湖人士怕是不會相信你的話。到時候，他們若為難你，怎麽辦?”雲清兮道:“今日在天義盟，我碰上了你的堂叔上官教頭， 我把實情都告訴了他。他說，會和上官盟主盡快商量對策。”上官天衡道:“好，那我送你去舒州城，等你安定下來，我就走。”雲清兮點點頭。

　　兩人趁著月色，下了天柱山，來到舒州城。快到天義盟時，上官天衡便隱藏起來，雲清兮一人獨行。

　　到了天義盟，門口上官鵬程和上官鵬盛，已經在等著了。他二人見雲清兮過來，立即迎上去，上官鵬程道:“雲姑娘，多謝你不計前嫌，給天義盟通風報信，又來為大家診病。大恩大德，沒齒難忘。”雲清兮道:“這是我應該做的，請先帶我去看病人吧。”上官鵬程二人忙帶她進去。

　　今日，雲清兮喬裝進入天義盟，恰好被上官鵬盛發現。雲清兮就把實情說給了上官鵬盛。上官鵬盛心中大驚，自己這兩日確實有這樣的症狀，知道雲清兮所言不假，連忙又稟報給了上官鵬程。上官鵬程聽了，也是一樣的反應。他們忙又找了秦素清和薛五行還有一些武林中有名望的高手過來商議，再加上詢問請過來的幾位郎中，大略確定了事情是真的。當時，他們心中恐懼到了極點，一度想要率領眾人，即刻攻入敬鬼教，但是情緒激動，卻加快了病發，根本無力再做任何對抗。此時，上官鵬盛告訴他們，雲清兮很快就會來天義盟診病救人，這些人起初並不信任身在敬鬼教的雲清兮，上官鵬盛反問道，江湖上除了有命堂，哪家醫館還能和三星堡抗衡?況且，大家已經身染疫病，性命不保，雲清兮若要幫助敬鬼教，大可不必蹚這趟渾水。這些人才放下戒心，願意相信雲清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