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手足相殘
第二天一早,木芳晴和林若彤依計行事,果然駕著馬車,停到了賀文正宅子前。林若彤借口周圍有異動,把車夫和隨從支開,雲清暉趁機從馬車出來,扮作書童的上官鵬英和慕容祥也進了馬車。上官天衡和雲清兮在門口悄悄觀望著,心裡都有一種不舍,但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
馬車漸漸前行,離開了視線。雲清暉拉著雲清兮,問她的身體如何,雲清兮自然和平常一樣,隻說無事。賀文正在街上走著,注意著各路人馬的動向。
上官天衡伏在牆上,探查外面的情況,思量著馬車快要出城了,便要下牆來,突見城內的江湖草莽飛簷走壁,快速向城外奔去,又見四門的人也成群結隊,心裡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來。
賀文正突然推門進來,道:“大事不妙,馬車被攔在了城門口。”上官天衡一聽,道:“我過去看看。”雲清兮也急忙道:“我跟你一起去。”上官天衡道:“不行,萬一你……”雲清兮道:“我不出手便是,如果有人受傷,我還能幫忙。”這時,一個仆人從門外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公子……您讓我在城門口看著,我……我看見四門的人來了,還有敬鬼教……敬鬼教的人也到了。”
上官天衡一聽,心中更是不安,向雲清兮道:“咱們同去吧。”二人攜手,施展輕功,一路向城門口去。賀文正和雲清暉只會些強身的拳腳功夫,無法運用輕功,便在後面一路跑著。
馬車出城,原本也順當。只是秦素清見女兒離開後,心生疑惑,便到女兒房間察看。那花瓶連著的暗室原來是她特意找工匠修建,用來危急之際,幫女兒藏身的。她既然心中有疑,就徹徹底底在女兒房裡看了看,進暗室以後,發現有人吃住過的痕跡。當即猜測女兒在這裡藏匿了上官天衡他們,心裡很是憤怒。於是,立即召集門人,去追趕馬車。江湖群雄見朱雀門有這麽大的動靜,也都心領神會,立馬跟了上去,秦素清料想此事瞞不住人,便向眾人放出消息道,上官鵬英和百裡恆抓了她女兒,並要利用她女兒逃出嶽州城,有誰能救回她女兒的,朱雀門必當重謝。
馬車被攔下後,上官鵬英心中並不驚慌,只是在考慮著,如何讓慕容祥逃走。可是慕容祥堅持要個母親共進退。這時,敬鬼教的教主夫人上官鵬玉和副教主千無期率人也趕到了。
上官天衡和雲清兮到了城門口,四門和敬鬼教正對峙著,誰也沒有出手,上官鵬英和慕容祥站在雙方中間的馬車旁邊,木芳晴和林若彤也跟著他們在一起。上官天衡和雲清兮躍過眾人頭頂,到了上官鵬英身邊。
上官鵬英向上官天衡道:“衡兒,若我今日有任何不測,以後你多照看著你表哥。”上官天衡道:“姑姑,別說這話,小姑姑今日也來了,她和黑面閻羅一定是有備而來的。”慕容祥也道:“母親,你不要做什麽傻事,咱們母子無論如何要在一起。”
這時,上官鵬玉開口道:“今日,我敬鬼教大舉來犯,並不為什麽殺人放火,只是要救我家姐姐和侄子罷了。諸位,讓條路吧!”
上官鵬程一心想得到江湖群雄的支持,做天義盟盟主,可是上官鵬英和上官天衡的事情對他實在不利,今日若不表明自己的立場,怕是日後更難得人心,當即站出來,道:“我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門,還有江湖各路英雄,與你敬鬼教勢不兩立,這些叛徒,我們今日是一定不會放過的。
” 上官鵬玉一聽,哈哈大笑,她早已知道這位哥哥利欲熏心,忘了手足之情,不過想借這次機會籠絡人心,道:“上官門主,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你別著急呀!既然要你們讓路,我自然要給你們讓路的酬勞。”說著,向後面招招手。
敬鬼教的教眾立時推出幾十個帶著枷鎖的人來,四門的人馬上一陣喧嘩,不少人上前哭喊道:“阿姐、師兄、弟弟……”原來黑面閻羅為了順利救回上官鵬英,竟讓十殿閻羅帶著十八壇和各地的暗哨、探子、監察寮一起,到四門去抓了不少人來,這些人大都和門主是至親,或者在門內居於重要位置。
上官鵬英看了看這些人,道:“是不是還少了一位?”“夫人眼亮,確實少了一位。”丁向誠道。他是敬鬼教四大護法最末一位,常年在外地招募教眾,暗地發展敬鬼教的力量,這次到四門抓人的事情主要由他出謀劃策。
丁向誠向後面示意一下,又有一位婦人被推了出來。上官天陽一見,登時衝出人群,喊道:“母親,母親……”上官鵬程也是心中一緊。這婦人正是上官鵬程的夫人魏氏。
上官天陽忍不住破口罵道:“你這魔教妖女,快放了我母親。”上官鵬玉也不理他,向眾人道:“諸位,你們覺得這酬勞如何呀?我只要區區幾個人,便給你們幾十個人,這很劃得來。”
眾人聽了她的話,心裡都恨得咬牙切齒,但鑒於她手上有幾十條人命,這幾十個人又都是門主的親人,是以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上官鵬玉又道:“敬鬼教和諸位之間的神魔之約,可是在重陽之日,何必急在這一時呢?上官門主、冷門主、薛門主、秦門主,你們說,是不是呀?”
上官鵬程等人誰也不接她的話,湊在一起,商量著怎麽辦。秦素清道:“我現在不想管什麽上官家的事情,我只要我女兒平安歸來。”她明知上官天衡他們不會傷害木芳晴,可為了掩蓋女兒和徒弟私放上官鵬英的事情,她只能先這樣講。薛五行和冷向善也都有親人在敬鬼教處,也不敢選在此時動武,那就只能選擇罷手了。
冷向善道:“上官大哥,四門和天下英雄一向以青龍門為尊,這罷手的事情還是你來說吧。”上官鵬程心中雖然不樂意,但眼前也沒別的法子,只能向上官鵬玉道:“千夫人,如你所言,神魔之約是在重陽日,實在沒有必要在今日就鬥個你死我活。今日,我四門便先罷手,放了這些人過去,請你也遵守諾言,放我四門的人過來。他日再遇上,我上官鵬程必當與你敬鬼教拚個魚死網破。”這最後一句話,實是說給江湖各路人聽的,表明自己鏟除魔教的志向,果然,群雄對他這句既能退兵又可保全面子的話很是滿意。
上官鵬英道:“甚好。既如此,咱們就一起放人吧!”
上官天衡聽到這句話,舒了一口氣,向木芳晴和林若彤道:“木大小姐,林姑娘,你們去吧,今日恩情,百裡恆銘感於心,日後一定報答!”木芳晴深情地看了他一眼,林若彤趕緊拉著她回到師父旁邊去。
上官天衡向雲清兮道:“咱們今日先過去,等明日再回來。”雲清兮點點頭。
上官鵬英、上官天衡、雲清兮、慕容祥慢慢地向敬鬼教處走去,那些被敬鬼教抓住的四門的人,也慢慢地向對面走去。
上官鵬英走到一半時,突然停下,向上官天衡道:“衡兒,祥兒,你們先過去。”上官天衡心中一驚,道:“姑姑,為何……”慕容祥也是一樣,話剛到嘴邊,只聽見上官鵬英厲聲道:“過去!”上官天衡和慕容祥不知所以,但見上官鵬英面容冷峻,聲音不容置疑,只能先聽她的話,走了過去。
待到雙方想要的人都安然回來,上官鵬英依然站在敬鬼教和四門的中間,眾人都不知她要做什麽。只見她轉過身,向著上官鵬程道:“上官門主,我有一些話要同你說,可否上前來?”她素來知道自己這位兄弟的秉性,無論是因為被逐出家門還是考慮到兄弟的名望,此時都不能再以親人之名稱呼了。
上官鵬程聽到這話,心裡犯難,按理說,長姐喚名,自己理當前往,可此刻江湖各路人馬都在場,一旦走過去,難免又有說不清的事情發生,影響自己的聲譽,考慮到天義盟在即,他決定不再過去,道:“慕容夫人,如今你已與青龍門和上官一族都沒有任何關系了,有任何話,就請直接言明吧。”
對面的上官鵬玉一聽,笑道:“上官門主,莫不是怕了?是不是怕武林第一俠女出手傷你呀?那我來做個擔保吧,如果我家姐姐動你一分一毫,我當即自刎於天下英雄前。”這聲音如雷貫耳,滿是對上官鵬程的不屑。
四門的人一聽她這話,也都覺得上官鵬程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敬鬼教之內有人附和道:“威名赫赫的青龍門主沒想到是個膽小鬼!”上官鵬程臉上頓時一陣發熱。
江湖裡有依附青龍門的人喊道:“上官門主,您過去吧,我們大家夥兒都相信你的清白。”
上官鵬程聽到此話,才向上官鵬英走過去。上官鵬英見弟弟走近了,道:“你可知自己如何中的三星堡’一歲愁’之毒?”上官鵬程一聽,心裡大驚,那日他聽了上官天衡和雲清兮的話,回來找伍威雄和其他郎中問了,說法都一樣,這才知道自己和兒子真的在十年前就已經中毒,趕忙服下了解藥。可是,究竟是如何中毒,又是怎麽挨過十年的,一點兒也不知情。他本想再找上官天衡問個清楚,可是人還沒找到,就又發生了今天的事情。如今,聽見上官鵬英也知道此事,忙追問是怎麽回事。
上官鵬英把十年前的事情都講了一遍,上官鵬程聽得心驚膽戰,一時難以接受自己冤枉兒子的真相,發狂地道:“都是假的,你在騙人,明明就是那逆子勾結魔教,暗害二娘和弟弟。”上官鵬英見他不信,向身後上官鵬玉喊道:“三妹,你到這裡來!”
上官鵬玉原本心裡一直怨恨長姐,可聽到這一聲“三妹”之後,恍惚如回到了兒時,立刻從馬上下來,走到了上官鵬英身邊。
四門和敬鬼教相隔較遠,中間上官鵬英和上官鵬程站在中間說話,雙方誰也聽不見在說什麽,只看見上官鵬程臉色難看, 一副狂躁的樣子。可上官天衡聰明絕頂,猜到了大姑姑是在為自己解釋十年來的委屈,心中很感激。可不知為何,此時卻心中格外的不安寧。雲清兮和他相遇相知,感受到他心裡的起伏,握了他的手,道:“無事,不要擔心。”上官天衡看了看她,點點頭。旁邊的慕容祥也是焦慮不安。
上官鵬玉過來後,上官鵬英讓她把十年前下毒的事情說一遍,上官鵬玉也不隱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說完後,看著上官鵬程臉又哭又笑的癲狂樣子,道:“這是你的報應,不過,今日咱們既然見了面,長姐也在場,這解藥我給你就是了。”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個小藥瓶來。上官鵬英道:“不必了,雲家的侄女兒已經配製了解藥。”她拉了上官鵬玉的手,向上官鵬程道:“我二人在此發誓,下毒之事與衡兒無關。我們這便走了,二弟,你自己保重吧!”說完,和上官鵬玉一道轉身離開。
上官鵬程呆立在原地,被這十年前的真相攪得頭昏腦脹。突然,他想起了自己從小立下的鏟除魔教的志向,又想起了天義盟主的位子,從腰間抽出長劍來,直刺向上官鵬玉。雖然他在天義大會上說擒拿上官鵬英可尊為天義盟主,可是若把這敬鬼教的教主夫人殺了,豈不更是大功一件?
這一劍來得甚快,眾人見上官鵬英和妹妹就要離開,覺得戲已落幕要打道回府,卻不料上官鵬程會有這樣的後招。更沒料到的是,上官鵬英眼疾手快,看到長劍過來,推開妹妹,自己受了這正中要害的一劍,登時鮮血直往外冒。